第485章 貼身照顧
窗台上團福紋鏤雕的梨花木桌上擺著一隻寶珠紋錯金熏爐,沉水香的青菸絲絲縷縷騰升而起,慢慢散在靜謐的空氣里,催的人昏昏欲睡。思兔sto55.com
傍晚琰華下衙耽誤了會兒,一回來就又被侯爺叫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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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漪等的有些困,便先沐了浴。
原想著清醒一下,哪曉得熱水一泡險些睡著在了浴桶里。
繁漪懶洋洋的站在踏板上,由著丫頭更衣。
煙霞色的寢衣上衣淺紫色絲線繡以折枝蘭花,因為是早春的夜,還涼著,便再披上一件牡丹紅刺金薄薄半臂氅衣。
長長的衣擺微微曳在棕紅色的地板上,被昏黃微紅的燭火一映,整個人仿佛沐浴在晚春夕陽之下,暖融而清俏,正符合她刺客有孕的慵懶之色,又有一股淺淺的華貴之感。
衣裳是太夫人特意開了庫房尋了壓箱底的好料子,找了京中最好的裁衣師傅給她做的,里里外外一下子做了十來件兒。
可見她老人家對侯爺頭一個孫輩的重視。
晴雲揪了揪腰側松出來的衣料,皺眉道:「姑娘這幾日又瘦了些,回頭我再改一改。」
繁漪睇了一眼在被柔軟春綢勾勒出來的腰肢線條,又細又薄,仿佛能被風吹斷一般:「現在改了,回頭還得改回來,何必麻煩,松垮垮的也挺好穿著舒服。雲海呢?」
晴雲點了點頭,笑道:「從袁家出來就撒歡去了,這會子還不回來,大抵是他的朋友去了。」
猴孩子換什麼身份也還是猴孩子,繁漪也不指望他會一下子變得穩重起來了。
「宮裡撥過來的人都安排好了嗎?」
晴雲轉到她身後,拿軟巾子替她擦乾被水氣洇濕的青絲:「都安排在書院隔壁的常安居里。不過雲海還是住書院,所以就把侍衛安排著守在書院外。這樣那邊想鑽空子也不難容易了。「
說到空子,繁漪想起琰華抽屜里的那張花箋。
究竟是誰放進去的?
細細回想起來,倒更像是自己這邊的人在裡頭捉弄。
晴雲的話頓了頓,似乎有些不知該怎麼說:「不過錢公公的意思是,萬女官……是要貼身照顧皇子的。」
皇子分府建衙前住在宮裡,都有首領太監和首領女官管著一宮的宮人,待到成年出宮,那些宮女太監便也一同跟著出去。
因為是借住侯府,宮裡倒也沒烏泱泱撥一群人來,只是四個內侍,四個宮女兒,十二個侍衛。
錢公公便是皇后給雲海挑選的首領太監了。
至於這個萬女官……
繁漪皺了皺眉,下意識想的便是宮中的算計。
打量著沒有皇后盯著,以為雲海是好拿捏的,才剛分過來伺候,就開始自己提要求了?
到底是想進書房窺探,還是想利用雲海做些什麼?
側首卻見晴雲面色微微桃紅,旋即反應過來這「貼身照顧」究竟是怎麼個「貼身」法了。
認真說來,大戶人家的郎君到了十二三歲便會有通房丫頭安排了貼身伺候。只不過繁漪自己也是女子,曉得女子在意些什麼,便不希望雲海還未成親屋子裡便亂糟糟的,所以一直沒做安排,隨他順其自然了。
掩唇一笑,感慨道:「孩子長大了,當母親總是要妥妥噹噹安排下來的。既然是皇后娘娘安排的,咱們誰也不好去做主什麼。你也不必去回絕,讓她們自己找雲海去說。」
晴雲應了一聲:「好。反正他也知道,爺是不喜外人靠近書院的。這些個人也不知根底,我會同陳叔說好,讓人好好盯著。」
繁漪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慵懶的身子:「以後你多看著他些。如今身份不同,袁家和鄭家的眼睛少不得要盯著他,出門務必帶著侍衛。」
晴雲拿了根絲帶將青絲攏起:「姑娘放心吧,為著不叫您擔心他也會護好自己的。」扶了她繞過隔扇,在外頭的桌邊坐下,「這會子袁致蘊正交代著事兒,想必侯爺還有話要同爺說,要不您先吃點兒?最近本就胃口不好,小心熬壞了。」
繁漪看了眼外頭,月芽初上,只是春日的日頭落的早,時辰也未多晚:「也不怎麼餓,在等等吧!」
晴雲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壺,茶水還是溫熱的,便倒了一杯放在她手邊:「雲海這一出鬧得,雖折騰了些,倒也不錯。姑娘容得他去袁家鬧,是想逼著五公子快些動手麼?」
繁漪摸了兩顆蜜餞慢慢吃了,輕拍了拍肚子,微微一嘆道:「他們自然還在懷疑我著這是身孕是真是假,少不得想多觀察些時候。按照府醫回稟給太夫人和侯爺的,我這都已經要三個月了,再拖肚子就瞞不住了。」
晴雲眉心微擰,都快刻出「川」字來了,垂眸看著她微微蒼白的面孔,擔憂道:「可我擔心,這樣在侯爺面前全部拆穿了,會把人的狗急跳牆。」
繁漪徐徐道:「其實仔細算算,姜元靖並沒有出現在袁致蘊和秦修和的任何一次算計里,甚至於玄武湖的算計、姚意濃婚禮之事。秦家、袁家、姜懷等人,都是懷著想著推他上位,來日好利用他的心思而主動去幫他算計。所以,袁致蘊的供詞只不過是讓侯爺知道姜元靖和外人聯手算計自己兄長而已。」
晴雲細細一琢磨道:「甚至侯爺都不能去懲罰他什麼,因為至始至終他都沒有自己動過手。」
蜜餞酸甜衝口,繁漪沁了滿口的口水,端了微甜的蜜茶呷了兩口才慢慢繼續道:「只能說他借刀殺人玩的漂亮。若是對付敵人,侯爺必然還要贊他一聲心思厲害。如今呢,他也清楚侯爺對他是失望的,他會擔心侯爺就此下定主意選定琰華為世子。」
晴雲明白道:「所以提早動手是必然的。可他還想著做世子,所以不會鬧得兩敗俱傷!」
下弦月懸在高高的樹梢上,月色似牛乳色的輕紗朦朧。
繁漪望著月色輕輕揚了揚眉:「說對了。而且,即便最後輸的人是我們,他也會為我們求情,而不是將我們置於死地,因為他還想讓侯爺知道,他是想贏,但不會為此趕盡殺絕。至於袁家……」
晴雲的思緒越發能跟得上了,微微一笑道:「雲海對上了袁致蘊,袁家現在知道是陷阱,若是不去盯著袁家二房鬧,難保袁家會想到咱們已經猜出了他們如今的動作,說不定反而讓他們沉寂下去。不若讓雲海去袁家囂張,反而能讓他們放心,只以為咱們只是要對付五公子,說不定後面的動作也就落進姑娘的計劃里了!」
繁漪微微歪了歪臻首:「就是這個意思。」
正說著,春苗探了腦袋進來,笑眯眯道:「爺回來了。」頓了頓,似乎是對稱呼把握不定,「那誰也回來了。」
繁漪一時間沒繁漪過來:「誰?」
丫頭們跟雲海沒大沒小慣了,一同說笑的人一下子成了皇子,改稱呼的時候便有些變扭。
他自然曉得,便一指頭彈在春苗飽滿的額頭上,「沒大沒小,叫公子!」一下子蹦了進來,完全沒有自己已經長大了要跟姐姐保持一點距離的意思,手臂就往繁漪的肩頭一搭:「我來蹭飯!」
琰華睇了他一眼:「自己沒院子麼!」
雲海白了他一眼:「一回去就見個宮女堵在門口,又跪又拜口口聲聲母親叫了貼身伺候,長得那麼丑,杵在眼皮子底下真是倒胃口。」
晴雲眼角抽了抽:「人家長得也不差啊,青春豐茂,很是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