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總帳


  雲海的話可就沒那麼含蓄了:「我倒是不介意親自動手,不過到時候旁人家看戲的眼神投過來的時候好不好看,可就是你們的事兒了。思兔閱讀��

  作為小輩這些話確實不大好聽,可她們的姿態也是告訴侯府里的人,慕繁漪不僅僅只是小氏族慕家的姑娘,她的身後多的是撐腰的人!

  對府中懷著心思的家下也是一種震懾。

  人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自然是不能再「送客」了,何況這兩位,身份比侯爺都尊貴,也沒辦法送啊!

  藍氏站在昏沉沉的天色里,遠遠望著明堂燭火通明里,那一張張模糊而陰沉的面孔背後仿佛生出了鬼影猙獰,只待她一腳踏進去便要將她撕碎一般。

  藍氏的腳步本能的滯了一下。

  但又見繁漪閒適悠然撫著她尚且平坦的小腹的樣子,便又生了不服氣與怨毒。

  藍時瑩一向自持是大員家的姑娘,美貌得寵,身份高貴,又怎麼肯在敵人面前顯示出驚惶的一面,讓人笑話!

  何況,哪怕證據確鑿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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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無非就是訓斥、罰月例銀子,再不然如同姜沁昀一般,在家廟裡待一陣子罷了。

  她的父親是禮部尚書,姻親故舊哪一家不是京中數得上的門戶!

  她的二姐姐還是雍親王正妃,是天家的媳婦,何等尊貴!

  除非侯爺想和藍家撕破臉皮,否則就得給他父親臉面,揭過一切。

  而她,是父親最寵愛的女兒,到時候只要她的話遞迴藍家,父親來開了口,侯爺還不得好好兒的把她放出來,只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慕繁漪有人撐腰,她藍時瑩也是高門大戶家的女子!

  她今日所受屈辱,以後且要和她們行雲館好好算!

  如此想著,立馬又有了底氣,高高昂起了下巴。

  踏著遙遠的悶雷從倒扣月門下穿過,進了長明鏡的院子。

  而屋子裡,姜元靖的神情是焦急的。

  那樣的焦急與焦慮是真實的。

  在他明確知道自己被看穿的情況下,即便文宣不供出他來,也無法讓他在侯爺和太夫人的眼底有一個好兒子、好孫子的形象了,他里世子之位已經越來越遠。

  在不能與文家達成一致前,他的處境真的不容樂觀啊!

  屋子裡有燭火燃燒後微微滯悶的氣味,混著茶香的清冽,絞成一股沉沉的壓抑。

  侯爺無心廢話,淡漠的眸子撇過坐在門口杌子上的姜元靖,揚了揚面孔:「把人帶上來。」

  文宣很快就被拖著扔了進來。

  身上看不出什麼外傷,但整個人的精神卻分明是受盡了折磨的,驚恐地縮成一團,一雙眼睛沒有焦距的四下望著、防備著,毫無血色的冷白十指繃起僵硬的弧度,隔著衣裳不住摳著皮膚,仿佛皮膚上有什麼滑膩而噁心的東西在游曳。

  光影打過一枝悠然花枝,落了一抹淺墨色細長彎曲的影子在她膝頭之盼,在她垂首入目的瞬間立馬驚叫著後仰倒地,瞪著眼連連後退。

  眾人立馬對崔嬤嬤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認識。

  自古,宮中女子的前程往往牽扯了整個家族的榮華富貴,爭鬥向來是最殘酷的,身邊自然全都是「心腹」「忠僕」了,自然刑法也是凝聚了各朝各代的「精華與糟粕」,多的是不動皮肉就能摧毀「忠僕」心理的辦法。

  不久前就聽說大梁皇宮裡有宮妃與外臣私通,那病嬌梁皇盛怒之下竟把宮妃與發了.情的狗子關在一處。

  那栓野狗的繩子半脫不落,見著光裸的宮妃便瘋了似的去掙脫。

  最後不計那野狗是否得逞,反正宮妃的精神是不會再正常了。

  看來崔嬤嬤所用招數與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了。

  晴雲睇了眼文宣,俯身在姜柔耳邊說了她打聽來的。

  姜柔聽罷明媚的五官立馬皺成一團,嫌棄的不行,即便是在宮中長大的她也聽說有動用過這樣變態刑法的!

  不由勾了勾大拇指,這丫頭沒瘋,也是蠻厲害的。

  大約心底有什麼更強大的誘惑支撐著她熬過去呢!

  晴雲原是怕驚著繁漪,所以才沒說給她聽,可繁漪自死過一次之後無感就要比尋常人好上許多,離的又近便也聽了一耳朵。

  微微一愣。

  看來崔嬤嬤因為盈月被殺的事兒也憋著火呢,辦法委實缺德了些,然後腦海里越想那畫面感越強烈,忍不住抬手也搓了搓手臂,噁心感立時就壓不住了,側過身作嘔了起來。

  姜柔表示驚詫:「……」這都能吐?想像力是否太豐富了些?「……」看來以後她是不可能有這等害喜症狀的,可皮實著呢!

  久不聽妻子反胃作嘔,琰華腦袋裡嗡了一下。

  這可和從前不知妻子真有孕的心態不同,明顯是嚇到了,表情都是發懵的,又是順著背,又是餵著水,好一通的忙活,仰面看著妻子的脖頸都是僵硬的。

  緊張道:「怎麼難受了?」

  沒有經驗的腦子裡用力猜測著能使孕妻不適的可能。

  也不知是哪個小肚子非常應景的「咕嚕」了一聲。

  琰華一想正常人餓極了還會反胃難受,便問道:「是不是餓著了?還、還是聞著什麼不喜的氣味了?」

  晴雲看了眼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一旁的奉若看了晴雲一眼,聳了聳肩:「……」做奴婢的,沒有了用武之地的,上哪裡說理去!

  繁漪不好意思的睨了蹲在自己膝畔的丈夫一眼,輕輕推了他一下,小聲道:「我沒事,你坐回去。」

  琰華這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地落在了自己身上,虛握這拳抵唇輕咳了一聲,又是一本正經的樣子,慢吞吞坐了回去。

  若不是那眼神還不住妻子的面孔上瞄,大家都要錯覺以為剛才看到的那樣緊張兮兮的身影都是幻覺了。

  眾人都曉得他們夫婦感情好,不然也不會成婚一年多了琰華也沒個通房了,但也不免驚訝,害個喜有必要這樣緊張嗎?

  「……」怕不是從前認識的姜琰華是假的?

  孕婦是聽得這種聲音的,閔氏像是被傳染了一樣,心口的噁心感壓都壓不住,捂著唇將身子探去門口,想換一息清新的空氣。

  太夫人睇著文宣的冷凝眸光立馬收了回來,叫了福媽媽去把兩人手邊的蜜茶換成溫水:「快喝口水漱漱口,口中清爽一些也舒服點。」

  又擺手示意丫頭去把門窗都打開了。

  丫頭們看了眼天空,就在不遠處淡青與烏墨的天色相撞出一條界限分明,並且那烏墨之色在不斷的朝著這個方向推來,預示著初夏的第一場暴雨即將到達。

  開窗?

  想了想,還是去到窗口把長窗給打開了。

  帶著濕氣的風吹進屋來,立馬撲散了滯悶感。

  太夫人目光含笑著落在閔氏和繁漪的小腹上,慈愛道:「眼看著就要下雨了,空氣悶熱些,難免要不適意。為了孩子,總是辛苦你們了。」

  繁漪頷首道:「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沒什麼辛苦的。」總不好說自己是給自己的想像力給噁心了?

  元隱被琰華那樣屈膝服侍妻子的樣子驚到了。

  他一直以為像琰華那樣清清冷冷之人,哪怕深愛妻子也只會放在心裡、眼裡。

  見閔氏眉心微蹙的樣子,心裡一動。

  這一題他會!

  忙撿顆梅子送到妻子嘴邊,然後提醒琰華道:「快讓大嫂含了顆梅子在嘴裡,能壓壓噁心。」

  閔氏從未想過元隱會在人前這樣做。

  這個世道的男子大抵都是自私的,於人前關心妻子仿佛會折損他們的男子氣概,只要不對妻子拳腳相加、語言攻擊,在旁人眼裡就算是寵妻的典範了。

  他對自己,算是好的吧,可這樣於人前的親近動作卻從不曾有。

  她本能的想退,但那顆梅子還是準確無誤的塞進了她嘴裡。

  閔氏心頭微微一動,但就……很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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