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醉酒(二)孤獨
屋中只牆角的銅燭台上點了一支蠟燭,那火苗小小的,照得屋子裡微微昏黃。
她點頭道:「讀書人身子骨太弱了也不是好事。」
琰華有些懷疑,她是不是已經醉的天地不分了,只能小聲提醒她站穩了:「你小心些,還是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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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漪甩了甩頭,差點沒把自己甩出去,腳下步子便又凌亂著險些踉蹌,卻還是嘴硬道:「我、我可清醒呢!」
琰華有些無語。
眼神落在她搖晃的腳步上,見她竟是光裸著腳丫子踩在暗紅的地板上,面上莫名一熱,便是趕緊撇開了眼神。
繁漪未發現自己的語掉綿軟如奶貓兒,迷迷糊糊眯著眼望著他:「最近還清靜麼?」
琰華點頭,不覺聲音放的更低了:「容管事很照應,都好。」
繁漪揉了揉沉沉的額角,睇著腳邊的月華微冷,忽然又扯開了話題道:「我記著長春是姑姑撿來的孤兒給、給你做了小廝,那、那南蒼呢?」
琰華也不跟醉鬼掰扯,她說到哪裡他便應到哪裡:「南蒼是師傅撿來的,師傅雲遊後便一直跟著我了。」
撿了個高手。
厲害啊……
她怎麼就撿不著呢?
夜風從窗口吹進,拂動松松攏起青絲的紅色髮帶飛揚在眼尾,宛若蝶兒的翅,撲棱的她心思忽起一陣一煩亂和無助,忽覺面上涼涼的。
繁漪抬手一抹,是微冷的水澤:「便跟著了,真好,我卻從來只有一個人……」
她站在窗邊,清泠的月華灑落在她的身上,青絲暈起一層迷濛的光暈,映的那抹淚痕有細粼粼的短芒,帶著尖銳的刺。
明明不見她哭訴悲傷,琰華卻在這一瞬覺得空氣變得格外沉重,叫人喘不過氣來。
「你、還好麼?」
垂在橫樑下的湖色帷幔漫漫晃動,一浪接一浪的潮湧,望的久了竟生出了一股無可奈何的無力來,直想將自己揉碎了,隨水飄零。
繁漪側身抹去淚光,晃悠著澹笑了一聲:「好啊,她那麼想殺我,我還活著,就是好的很。」
琰華看著她,就這麼靜靜的坐在窗前,身後是墨藍的夜空與皚皚白月光,將她的孤寂點染的那樣清晰。
他不是弒殺的人,卻脫口道:「殺了她罷。」
繁漪歪著頭,透過屏風看著他:「你可是要做官兒的人,這樣的話可不該你說的。琰華,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可是萬不得已,還是牽扯了南蒼,很抱歉。」她笑了一下,卻是如霜負雪,「我阿娘和弟弟的兩條命!是兩條命啊,一脖子抹了,豈不是便宜了她!」
琰華怔了一下,抿了抿唇:「那你自己呢?」
「我?」繁漪攏了攏眉心,茫然的看著帷幔飄忽出的影兒,「不知道,我還在找,除了報仇,我活著的目標在哪裡。」
一時間如墜進了針芒間,頭痛的厲害,神思愈發渾然空茫,晃蕩的身子便是站不穩的要栽下去。
琰華從屏風之後閃過去把人接住。
她飛揚起的寬大衣袖從他臉上划過,柔軟的絲滑。
瞧著她清瘦,然而吃醉的人不使力就這樣軟軟的掛在他的臂彎里,便是沉的厲害。
繁漪以最後一絲清明賴在他身上不肯起來,那樣熟悉的溫度,真是叫人眷戀,什麼煩擾的可以壓制到心底去。
抬眼瞧了他一眼,人影晃動,擰眉道:「你別晃,瞧得我眼暈。」
她身上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掌心,琰華微微後傾的避開太過親密的接觸,鉗著她雙臂推了數回也是推不開,無奈道:「我沒晃,你醉了。」
顯然沒有哪個酒鬼是會承認自己喝醉了的。
繁漪輕顰淺蹙,滿目疑惑:「怎麼會,就這麼一點點。」
不與酒鬼爭論才是最理智的,琰華將她扶著到了琴案邊放下,「坐好。」
琰華的臉離的真近,有淡淡的水墨香味。
繁漪歪著頭看著他。
他的脖子又細又白,因為委實清瘦的關係,有一脈前傾的血管微微凸起,仿佛可以看到血流在涌動,還有那喉結、滾動的樣子實在可愛的叫人心癢。
泡在酒里的眼兒微微眯了眯,莫名嫵媚起來,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酒蟲上腦,抬手勾住他正要退開的脖子,用力一拉,唇瓣便貼了上去。
舌尖便順著那一脈青筋從下顎處掃至鎖骨,末了,細白貝齒輕輕咬住了他的喉結,輾轉吮吸又啃咬。
琰華正要起身的半蹲姿勢經不住她忽然的一拉,兩人便是緊緊貼在了一處。
他尚未反應過來,頸項間便是一抹溫潤又微涼的觸感從下顎蔓延到了鎖骨。
琰華驚的渾身僵硬,瞪著雙眸一時間忘了要如何動作,任由那細白貝齒啃咬著喉結,一股奇怪的微癢從心尖泛起又迅速的傳至四肢百骸。
她沉緩帶著酒氣的呼吸伏在他頸間,似是千百隻蝶兒的翅膀輕輕扇在了他的皮膚上。
然後,是低啞女音貼著他的耳垂道:「琰華,你好香啊……」
琰華:「……」除了僵硬就是懵懵然!
他、他這是叫她調戲了麼?
琰華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面上似被潑了一盆滾燙的熱水,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
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微顫的嵌住她的肩推開她,語調不復平靜微淡:「你、你醉了……
醉鬼完全沒有非禮了郎君的自覺,微軟著脖子趴在他懷裡,擰眉又是嚶嚀了一聲,尾音帶著嬌軟的上揚:「疼……」
琰華慌亂的一縮手,食指帶到了她的衣領,扯露了香肩一邊,上面細細零落的都是血痂,稱著雪白的皮膚格外的觸目驚心。
那傷大抵就是馬車上甩出來時蹭破的。
他失神的瞬間,醉鬼一下撲在他的身上,後腦勺在地板上磕了一聲悶響。
琰華望著橫樑,無語,又獨個兒的尷尬。
醉鬼最後一絲清明被酒勁兒吞了乾淨,拍了拍他的胸膛:「好硬啊……」
琰華瞪眼望著屋頂的橫樑,一雙手不知擺在哪兒的微舉著:「……」
倒是可以一把拽開她,可終是下不了手,又怕動靜大了驚動了外頭。
她吮吸的幾分用力,怕是脖子裡也有了痕跡,若叫人瞧見那可就真的要精彩了。
默了須臾,察覺身上的醉鬼呼吸均勻起來,琰華掙扎著起來想將她扶著伏到琴案上去。
可醉鬼卻是不肯移動的,一把扣住他的雙手按著身側,十指交纏,思緒跌在了做鬼的時節里,習慣了睡在他身邊的氣息,呢喃了一聲:「我好累,你別動……」
沉水香的氣息悠緩的縈繞鼻間,本是可以凝神靜氣的,可琰華卻聽到自己的心跳幾如擂鼓:「……」
瑩白的月兒不受人間的影響,悠緩自在的行走在天際。
琰華什麼時候走的繁漪完全不知道,只隱約間仿佛聞到了一股薄薄的水墨香氣,略回想昨夜便覺頭痛欲裂,便懶得去想了。
公子們在前院,為了叫他們安心讀書向來只是每月初一十五的進來磕頭請安,便是過了三日才在老夫人那處見到。
見著琰華目光閃躲,時不時的去摸脖子,繁漪便覺著奇怪,以一目疑惑看著他:「……怎麼了?」
琰華瞧她一臉的坦然,想著這小醉鬼大約是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了。
便極力鎮定,卻不免又紅了耳根,輕咳了一聲道:「沒、沒什麼。」
繁漪只覺他這表示有些可愛,含笑看著他,「容生去你那裡看可打擾你了?」
琰華搖首道:「沒有,他很勤快也很安靜。」
繁漪瞧了他耳垂一眼:「你怎麼了?」
琰華溫和的語調飄忽了一下:「沒、沒事,天氣熱。」
繁漪緩緩「哦」了一聲,奇怪道:「你熱起來怎是耳朵紅的?」
琰華步調下好大一個踉蹌:「……」並不想一個酒品極差的丫頭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