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絕境(六)審判


  一聲聲驚雷貼著耳際轟然而過。

  姚氏睜圓了眼看著老夫人,眉心的那一粒米痣陡然紅艷起來,幾欲滴出血來。

  她又如何能理解老夫人身為女子,身為正妻,如何能說出這麼冷血的話來?

  老夫人繼續道:「你是我的兒媳,我曉得主母的難處,你的行為縱然有不得體的地方,為了你所生的孩子們能有有一個乾乾淨淨的好前程,我也都幫你遮掩了。哪怕我護著遙遙,也不曾縱著她去傷及你的臉面。所作所為,只顧著自己的私憤,你何曾為你的孩子們想過!為你心愛的丈夫想過!」

  姚氏盯著丈夫的疏離與淡漠,呼吸受滯,心跳若錯點的奏樂,默了良久,揚了揚世家嫡女驕傲的下顎,驕傲道:「今日之事我不認,是她自己要害我!老爺和婆母要定我的罪也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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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孤松站在枕屏前,透著薄薄的紗,看著女兒瘦弱蒼白的好似隨時都要消散,眼波微沉,澹道:「沒人要定你的罪,便是為了你是我的妻子,為我生育孩兒的辛勞,也不會讓你顏面掃地。」靜默須臾,「夫人累了,便好好休息一陣子,家中之事就交給母親去操心吧!」

  當時看到繁漪浴血倒下的,除了清光縣主還有柳家的兩位姑娘,只是如此家私隱蔽的醜聞,便是看到了也不好往外了說去,所以老夫人再三拜託之下,外頭倒也安安靜靜的沒有傳出什麼謠言來。

  只是聽說慕家夫人染了重症,女兒們日夜伺候之下接連都病倒了,二姑娘和四姑娘的病尤為嚴重,一個個都還起不來床。

  不知內情的人,少不得要誇讚一番慕家女的孝順。

  琰華聽到繁漪被割了頸,和慕雲歌幾人下了學便匆匆過去瞧。

  老夫人封口及時,只說是意外,左右當時瞧見情形的也就是候在月門下的幾個人奴婢和含漪,便也沒有透給了讀書的公子們曉得。

  可琰華卻是曉得的,這一場傷害遠不止表面那麼簡單。

  老夫人雖希望後院安靜太平,不意繁漪去對付姚氏,到底是疼愛她的,如此遮掩也是為了不叫雲歌與繁漪之間起了嫌隙與矛盾,即便來日不能以雲歌為依仗,也少一分仇視。

  姜柔的醫術厲害,到底是流了太多的血,繁漪這一昏迷便是一直到了第二日的凌晨時分。

  也不知是不是被那一回的親密接觸給驚嚇到了,琰華便是不敢漏液而來,每每總是喊了雲歌或者雲清一起。

  繁漪:「……」我傷成這樣,你覺得我能做什麼呢?

  但也到底是關心她的,聽了她一言藥苦,便是日日送了蜜餞果子來,然後問一句:好些了麼?

  晴雲瞧著滿桌的酸甜,喃喃道:「公子這是把月例銀子都花來買蜜餞了麼?」

  姚氏「被病」幾說是禁足了,姚家的人來了數回都叫老夫人擋了回去。

  之後還是姚家的公子和姑娘來府中談詩說詞之下悄悄打聽了才曉得,慕四姑娘曾是渾身是血的被抱回桐疏閣的。

  姚家人嚇了一跳,卻也只能生生等到五月二十四那日老夫人六十大壽才見到了姚氏。

  「與你說了多少回了,一個小小庶女,一生的前程都在你手裡,非要跟她置氣,往日裡打壓一二出了你心口的氣便罷了,你丈夫和你婆母都給了你這樣的臉面。如今叫她鑽了空子,倒把自己折了進去,惹了婆母丈夫不喜。」

  絹子壓了壓眼角,姚氏盯著掌心幾乎看不出來的一條銀白的疤痕,咬牙道:「只要看到她那張臉就一遍遍提醒我那些年,是如何被一賤妾處處壓了一頭,叫我如何忍!如今您給我安排的四家陪房就剩了兩家。她一步步逼緊,難道我要坐以待斃麼!」

  姚夫人閉了閉眼,沉長的一呼吸道:「楚氏已經死了,如今你是這府里獨一無二的主母!你不把她逼到絕境她能反抗嗎?」

  姚氏激動地看著她,不明白為什麼到了這個地步母親還要這樣來教訓她:「母親!為什麼您也要這樣來指責我!」

  姚夫人眼神似夏日裡的流火炎炎,隱帶了沉肅之氣:「你若有本事無聲無息了結了她,我也不來說你,一旦一次失手就不要再動了,起碼要等著事情被淡忘,你倒好,接二連三的出手,卻又接二連三的被識破!」

  「在家那麼些年教給你的東西全都混忘了,被一個小小庶女耍的團團轉,竟還在府里就動手了!她再是卑賤,到底你丈夫是得了她外祖家好處的,楚家今時不同往日,若真是鬧起來,別說你丈夫保不住你,姚家也保不住你!」

  「死不死的兩說,身敗名裂你承受得起嗎?你的孩子們承受得起嗎?」

  姚氏踉蹌的跌坐在交椅里,驚濤駭浪的怒氣之後便是抑制不住的顫抖:「她知道是我讓穩婆弄死的楚氏和那賤種……」

  姚夫人一震,「她怎麼會知道?」

  姚氏絹子掩面,泣道:「我沒有要在府里動手,可當時她與我說當年那個穩婆他已經找到了,送去了慕文渝的手裡,又說漣漪是被慕文渝害死的,又那樣譏諷我得不到丈夫的心……」

  原以為這個長女是最像自己的,結果倒了卻是最不像的。

  這世上男子三妻四妾左擁右抱,情愛便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當初就不該讓她多去親近聖上面前得寵的華陽公主,鬧得如今滿腦子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愚蠢思想。

  姚夫人恨鐵不成鋼的用力一嘆氣,「丈夫愛誰不愛誰有什麼關係,只要他對你有尊重,維持住你正妻的體面和地位就行了!一把年紀了還執著在愛不愛的問題上,簡直愚蠢!這就是你最大的軟肋。」

  默了默,神色漸沉,「穩婆的是我會想辦法,姚家要在京里找個人還沒什麼難的!漣漪的事是怎麼回事?」

  姚氏跪倒在母親的跟前,為人母的心痛使她泣不成聲,「晉元伯府出了虧空,整整二十一萬兩!我悄悄使人去許家老家崇州去查探,正在變賣產業。她說慕文渝為了求娶她做繼室,才害死的漣漪。當初漣漪摔倒不是雨後路濕滑,是慕文渝在路上動了手腳,才害得漣漪跌倒早產!」

  「原本漣漪是可以活下來的,是慕文渝那賤人又在生產時把二十年提氣的人參,換成了八十年的老參,漣漪受不住才血崩的。我去查了,那幾個穩婆、大夫,全被滅了口。是真的、漣漪真的是被害死的!」

  姚夫人的目光落在對面交椅扶手下彎而拱起的一點冷白的,眼底隱著尖銳的光芒,幾乎要將那一點刺透。

  姚氏揪著母親的衣袖,那大團的牡丹花猙獰了一片:「母親,你幫幫我,我就漣漪這麼一個女兒,您不能不管她的仇啊!小時候您是最疼她的呀!那兩個孩子,若是慕文渝為了繼娶高門起了陰毒心思可怎麼辦才好!」

  明晃晃的光鋪滿了庭院裡的每一個角落,一叢叢石榴花開的那樣盛,絢爛的幾乎寂寞。

  姚夫人用力一派扶手,氣道:「那小庶女與漣漪感情最是深厚,哪怕為了孩子們你也不該去動她。叫她順利進了許家的門,慕文渝為了颳走她的銀子自會去折磨她,她也會去給姐兒報仇,偏你自己……如今她如何還肯進許家門!」

  如今她被禁足,手裡得用的人也不多,若是靠她自己便是拿不住慕文渝任何把柄的,搞不好被察覺了,所有知情者都要被滅了口去。

  姚氏不敢再說什麼,只一味的輕泣著以女兒弱勢的姿態引起母親的憐憫與疼愛:「母親、母親,我知道錯了,您幫幫我吧!不能讓漣漪就這樣白白被害死了呀!她死的時候才十七,才十七啊!」

  姚夫人一抿唇,眼底一凜:「行了,這件事我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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