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她的痕跡(三)謀殺


  琰華澹澹的目光望過去,看到汗巾一角上的蘭草眼神一凝,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寬袍大袖之內,下一瞬眉心攏出山巒姿態:「與我未婚妻的汗巾很像。」

  涉及了已故之人,眾人稍稍默了默,算是表達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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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淇奧睇著宋大人父子的眼眸猛然一抬,目光凌厲的掃過眾人,自是曉得此時有這一問絕非好事,一步上前擋在了琰華身前,沉道:「這汗巾有什麼問題?」

  秦公子微微一嘆,似對陰陽兩隔的未婚夫妻含了惋惜之意,淺緩道:「姜大人與慕姑娘情意深重,既是慕姑娘的遺物,想是公子貼身收藏的。」微微一頓,「而這方汗巾、當時就在宋公子的大袖底下。」

  宋大人的悲戚乍然停頓,空氣里只余了梅花墜落的淅淅之聲,愈發襯得此地、此景,宛若處在無邊荒涼之中。

  他一雙通紅的眼睛憤怒而不可置信的突著,定定的盯著琰華的面孔,深藍色大袖上的白鶴在他的顫抖中欲飛難飛,質問乍然揚起:「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小廝搬了擔架過來,鄭侯爺忙使人將宋公子的遺體搬了上了去,又拿紅布蓋上,今日終是母親的壽辰,不好見白的。

  又使小廝將宋大人扶著出來在一旁的花壇坐下。

  鄭侯爺的安撫和緩如風:「或許姜大人解手時不小心掉落的也未可知。宋大人節哀,總要好好把話問清楚的,若是冤了誰,宋公子又如何能安息。」

  秦公子點頭道:「鄭侯爺說的是,事關人命,不可草率下了定論。」

  袁公子輕輕揮了揮手,理了理被風吹的有些凌亂的衣袖,贊同的神色里有幾不可查的得意與漫不經心,轉首看向琰華道:「不知姜大人可曾在此處遇見過宋公子?」

  雪後的空氣是濕潤的,熺微天光仿佛穿過了重重輕紗而來,帶著薄薄的清冷之色。

  琰華保持著此刻該有的得體悲憫神色,只一雙眸子沉幽的叫人望不見底,頷首道:「見過,說了兩句話。」

  宋大人激動的站了起來,急急的虛走了幾步道:「你們說了什麼?說了什麼?」

  鄭侯爺的掌有力的扶住了宋大人,穩住了他的腳步,「可曾齟齬?」

  琰華搖頭:「未曾。我離開時他進來,不過打了個照面,問了句最近安好。」

  「未曾?未曾?」是悲痛無處安放的悲鳴,尖銳的呼嘯而起,宋大人必以為張,「誰能證明?」

  姜淇奧目色一沉,平和的口氣生硬起來:「今日只要踏進過此處的人,誰沒有嫌疑!」

  袁公子低嘆如薄薄的風:「姜大人是翰林院新貴,飽讀詩書如何會做出此等事。如鄭夫人所言意外掉落有可能,被人栽贓亦有可能,何況二人仿佛也並不熟識,何故在鄭太夫人的壽宴上下此狠手。」

  看戲的慵懶女音自高牆之上輕飄飄而來,「誰說沒有過節了?」

  眾人望去,牆頭之上是一身茜色衣裙的姜柔盈盈而立,薄薄天光下的她明麗嬌艷的面孔似笑非笑,廣袖於風中輕而緩的起伏,宛若絢爛的蝴蝶翩躚於她身畔,襯得她越發美麗的好似一朵驕傲的芍藥。

  身邊一左一右是徐明睿和沈鳳梧負手而立,神色淡淡的看著眼前一切,一點都不為自己如此不穩重的舉動而感到不好意思。

  而牆頭之下的半月石門下,是隱隱約約的人影晃動,想是跑來一探究竟的賓客也不在少數了。

  聽得頭上有人聲響起,紛紛仰頭看去,心下不免感嘆:想那沈鳳梧當年可是多麼規矩守禮的少年郎啊,如今也跟著未婚妻如此攀高落起。

  當真近墨者黑啊!

  袁公子遙遙凝望而去的目光一亮,仿佛驚詫的微揚一聲「哦」,仿佛不信的搖了搖頭:「姜大人自來自持穩重,如何會有宋公子有過節?」

  姜柔抬手掠了掠鬢邊長長的紅玉髓流蘇,搖曳在耳邊,沙沙作響,微挑的鳳眸瞟琰華的面孔。

  眸色含了不著痕跡的薄怒,慢條斯理道:「宋大人的脾氣不大好是誰都知道的,進去翰林院的人,哪個沒挨過他的罵,稍有做的不好,不分場合,不講情面張嘴就罵,也不是沒有翰林大人被罵的上請外放的。」

  任憑宋大人身後的那樹臘梅開的熱烈無比,也成了冰冷的死色,仿佛一瞬蒼老下去的面孔仿佛沉浸在陰翳翳的鉛雲中。

  隱隱切齒的陰森:「就因為我叫你在同僚面前失了顏面?你可罵回來,你可打回來,為什麼……」

  姜淇奧袍袖風風烈烈的一揚,冷聲打斷道:「宋大人慎言,大周哪條律法認同旁人的揣測可拿來做了證據?我絕不容任何人污衊我兒品行!」

  姜柔不以為意的一笑,清俏道:「是啊,我不過一說宋大人就信以為真了。或許宋大人也不是信以為真的,他不過就是想找個人給他兒子陪葬而已。」

  宋毅狠狠一怔,悲覺、尷尬和怒意化作黏黏的痰濕梗在心口難以回圜:「我不過為我兒討回個公道,要個真相而已!」

  鄭侯爺雙手有力的將宋大人按回花壇邊上坐下,好言相勸道:「真相總會查出來的,宋大人稍安勿躁,咱們不能掉進了旁人圈套,平白得罪了人。」

  姜柔微微一揚臉,高高在上的身姿與笑意中的邈遠與睥睨,讓她看起來如此得高不可攀:「姜琰華,看來你得罪不少人了,算計好了拿這個致你於死地呢!」

  風揚起垂在徐明睿腦後的淺青色髮帶,若楊柳依依,襯得溫潤面容愈發可親:「倒也未必,或許是有人為了報復宋毅大人,殺人泄憤了。宋大人四十才得此子,是獨子又是老來子,自是眼烏子一樣疼愛著,有什麼比殺了宋公子更能是宋大人更改痛苦呢?」

  「而姜大人,可能也不過是替罪羔羊而已。」

  一唱一和,反倒將宋毅牽扯進死案的關鍵,人群里的目光不少開始憐憫起琰華來。

  姜柔的語調總是帶著爽氣的笑意:「今日你不能為自己拖去嫌疑,就算人不是你殺的,他們也拿不住確鑿證據,可你這殺人兇手的疑影兒也是落定了。」微微的嗤笑聲里意有所指,烈陽里吹過的刮過寒風一般,「倒是我多費了閒心,你何曾在意這些。」

  琰華望著姜柔裙擺上點點嫩黃的桂子,遠遠的恍惚著,有了不真實的光暈,仿佛離了人間。

  他的神色淡若雲煙。

  靜默了須臾,從袖中取了方汗巾在手中輕輕拂過,轉身看向人群中,見得一位年歲稍長的夫人,有禮道:「這是我未婚妻的帕子,我身上的繡紋亦是出自她之手,夫人看看,與秦公子手中的那一方是否一樣。」

  袁、秦二人不著痕跡的互視了一眼,皆在對方目中看到了一抹驚訝。

  那位夫人取了兩方汗巾在手中細細比對,恰巧雲層行過日頭,有一瞬的浮光萬丈潑灑人間,落在微微側過的汗巾之上,立時有了細微的差別顯現。

  那位夫人又借著女使的手細看了琰華脫下的外袍的繡紋里的細節,因謹慎而微微攏起的眉心在仔細比對之後緩緩舒展開來,緩笑道:「從宋公子衣袖下發現的汗巾,與姜大人手中的汗巾的繡紋、袖口的繡紋乍一看似乎一模一樣,細細分辨卻有不同之處。針腳的迴旋相似,卻並非出自同一人之手。繡工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微微一默,看向宋大人的眼神是憐憫而公正的:「畢竟兇手是不會多此一舉留了方假的在這裡引人懷疑,再做脫身的。如縣主所說,終究是留了疑影兒在人心裡,於名聲總不是好事。」

  「如此,姜大人的確是被人給栽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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