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玄武湖之變(三)


  天上忽然下起了雨來,綿綿逶迤,仿佛是映照了文芙盈此刻的心情,眼前的大片湖泊仿佛沉浸在晦暗的雨絲里。思兔閱讀sto55.com

  她沉默了須臾,後揚了揚臉:「一再出手欺負,那是因為對方好欺負。」語調裡帶了幾分凜冽,「我若退了婚,她還敢來找麻煩,我便只能讓她永遠開不了口了。」

  繁漪一笑。

  果然,文家的人哪會是小綿羊呢!

  「很好,該狠心的時候就得狠心些。」

  秋風瑟瑟,雨絲細密隨風亂竄。

  兩人走的有些遠,也未帶傘,只能先站在枝葉繁茂的楓樹下,等著晴雲和場合去找了可以躲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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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雲細緻,一直挽了件披風在臂彎,忙過來給繁漪披上,有匆匆去看附近有沒有什麼人戶。

  披風寬鬆,繁漪讓她躲在臂彎里。

  文芙盈靠著她的肩頭,輕輕抿了笑道:「遙遙是不是覺得原來能和我做朋友,是因為我們骨子裡是同一類人?」

  繁漪一笑:「確實。」

  晴雲剛走了一段,就看到一戶人家。

  腳步匆匆準備去敲門,發現門口都結了蛛網,而門也是敞開的,便趕著回來接人。

  「前頭有人家,應該是沒人住的。奶奶和盈姑娘先進去躲一躲。奴婢身上有碎銀子,若是有人,便給主家些酬謝。」

  進了院子,繁漪和南蒼便都察覺出不對勁。

  雜草叢生的院子裡,不該有那麼多凌亂的腳印。

  要對付文芙盈的?

  也不對。

  若要對付她,如何這麼明顯的留下痕跡,讓人防備?

  繁漪將晴雲攬在身後,低聲道:「有打鬥的痕跡,小心。」

  晴雲看著她這樣下意識的動作,愣了一下,險些紅了眼眶。

  話方落,沒有迎來預料中的偷襲,而是隱隱聽到有女子隱忍而依戀的輕泣與哭訴。

  然後是清淺的男音,聽不清說什麼,卻聽得出語調里的著急。

  繁漪微微一怔。

  秋雨綿綿的時刻,天色有些幽暗,帶著淡淡的青色,照在落了灰的窗紗上,隱約映出女子倚在男子胸膛的影子。

  本以為自己的眼會被淚水沁滿,卻不曾想,眼前乾淨的那麼清晰。

  死過一次的人,聽覺是那麼靈敏。

  耳邊聽著隱約的綿綿不盡的婉轉傾訴著她的相思,請求他的憐惜與愛意不退,楚楚的語調叫人很難不生出滿心滿肺的憐愛。

  晴雲如何會聽不出裡面的那兩個聲音到底是誰!

  她的脖子有點僵硬,轉動起來那麼艱難,半晌才看到主子的神色。

  一片平靜。

  不知道她淡漠的背後是什麼心思,卻只覺自己面上的血色在這樣疏散壓抑的天光盡數褪卻里,有點冰冷的發麻。

  芙盈聽有伏擊,大驚之下一回頭想躲去繁漪身後。

  就在那一剎那裡,看到神色如陰翳天色下湖面的繁漪、臉黑如鍋底的南蒼、陰冷的晴雲,還有什麼不明白。

  那種兜頭湃下的痛,她方嘗過不久,知道其中滋味。

  芙盈當機立斷,招了晴雲過來,咬牙低沉道:「帶你家主子回馬車去!」

  別看,即便已經知道了,也不能看。

  看了,便是連欺騙自己的理由也沒有了。

  繁漪與她的情況不同。

  退婚一把是尖利的刀子,刺過,拔出,痛是一瞬的,然後就是麻木,而麻木會隨著再不相見慢慢消散。

  而和離,是一把鈍刀子,緩慢地一寸寸地剌過皮肉,那樣的痛,只會讓痛苦的人越來越清醒。

  再堅韌的女人,都承受不住。

  晴雲的面上哪還見什麼溫吞之色,撇過老舊門扉的眼神冷的幾乎要結出冰來。

  她上前去攙扶繁漪。

  繁漪僵硬的揚了揚下顎,拂開她的手。

  「長禾,把大門守住。芙盈,去開門。」

  「晴雲,我們迴避。」

  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應當在這個時候大大方方的進去,並且在那個外人面前表現出對丈夫的絕對信任,那種信任將會成為一把刀子扎在那個人的心口,因為她的丈夫可不會在她的面前去承認不該承認的事情。

  確實,今天的戲碼發生的太巧合,自然是別人算計。

  但她卻不是什麼賢良淑德的女人,也沒興趣去看那個招人厭煩的女人哭哭啼啼。

  想折磨對手,送她上死路,有的是不動聲色的辦法,急什麼!

  文芙盈看著她離開,面上瞬間變得陰翳翳的。

  疾步上前,猛地推開了門。

  門狠狠撞在牆壁上。

  經年沒有人住的木門上積聚了厚厚的灰塵,一震之下,灰塵飛揚而起,嗆住了人眼,亦是嗆住了心。

  文芙盈一眼看到是姚意濃髮髻微散,衣衫不整,紫色的小裳半披半脫的掛在臂彎,雪白的中衣也被扯歪,瑩白的肩頭上還有清晰的指痕交錯著,纖細的手腕間亦是被人粗魯對待的痕跡,就那樣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

  她瑩瑩楚楚伏在後窗,面上的淚柔弱而剔透,而一抹青珀色的一角在窗口一閃而過。

  文芙盈自然認出了那衣袍之外的人是誰!

  她的手握著宮絛下墜著的玉珠,那珠子質地是十分溫潤的,此刻緊緊攥在掌心,卻也能將人心膈應的生疼。

  當日她不曾見邵氏從哥哥屋子裡出來,不曉得親眼見到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可今日替繁漪看了一眼,只覺憤怒和絕望充斥在心田。

  是被最親近之人,毫不留情一耳光打在面上的羞辱。

  她的眼神,脫離了溫和,慢慢凝起陰翳,似深山中的孤鴞,直直盯著姚意濃那張梨花帶雨里依舊隱帶清孤的,宛若水仙一般的面孔:「姚姑娘這是怎麼了!」

  姚意濃眼睜睜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

  淚珠就那樣凝在素白的面頰上,隱隱帶著不甘與失望。

  她以為,他對她,還有幾分眷戀。

  明明是他約了她來見面的!

  他看到她被人欺辱的時候,是那麼著急,分明對她還是有情義的!

  她的手緊緊攥住衣裙,嫩黃霧白水仙紋在灰撲撲的窗紗落進的光影里,有了枯萎的頹敗之色。

  是她!

  一定是慕繁漪在,他才忽然那麼決絕的推開自己!

  慕繁漪!

  為什麼她一定要這樣橫亘在他們之間!

  她情願進來的是外人,或許,他們之間可以有不一樣的未來!

  不!

  不!

  她還有機會得到自己的幸福!

  只要她慕繁漪識趣的離開,她還是能和他在一起的!

  姚意濃咬緊了牙關,心緒激動而澎湃著顫抖地站了起來。

  她要去找慕繁漪說清楚!

  讓她把琰華還給自己!

  而然一抬眼,便見文芙盈那張盈盈楚楚的面孔上儘是陰鷙,冷厲的盯著自己。

  那種神色,仿佛草原兇猛的孤鷹亮起的利爪,想要將她撕碎一般。

  姚意濃嚇了一跳,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化作了驚惶,倚著窗台怎麼也邁不出步子。

  是了,她一定看到琰華的身影了!

  她有一瞬的興奮,文芙盈親近慕繁漪,她會不會把今日的事情告訴慕繁漪?

  會說的吧!

  至少也會提醒她!

  她和琰華的事情慕繁漪那麼介意,肯定猜得到文芙盈的暗示。

  她知道了琰華私下約見自己,還是被人以這樣的場景撞破,她總會懂得自己在琰華心目中是什麼地位了吧!

  若再不識相的離開,也太不要臉了!

  可她的興奮沒有維持太久,因為文芙盈這會子看她,便如看著毀了她婚事的邵氏,恨不得殺了她一般。

  芙盈忽而溫然一笑,緩緩走到她面前,抬手給她理好了衣裳。

  掌心慢慢順著她的衣襟順了順,語調溫柔的仿佛天際薄而軟的云:「原來世上竟真還有那麼多不要臉的賤人!」

  姚意濃自來清傲,如何肯旁人將那樣的字眼加諸在自己身上:「你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

  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完,就挨了文芙盈結結實實一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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