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宵是在基地附近的一家粥底火鍋店吃的。
進去之前，韓子良和應遠俠走在隊伍最後，一邊走一邊嘀咕，說粥底火鍋聽上去很神秘，難道是什麼最新流行起來的網紅吃法嗎？
「可是謝哥很少吃網紅店吧！」應遠俠道，「他這個人超挑剔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湉聞言，忍不住回頭解釋：「不是網紅吃法啊，粥底火鍋在廣東很有名的，而且很好吃，不過廣東以外的地方的確很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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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韓子良顯然沒想到，「廣東的火鍋我只知道那個什麼牛肉火鍋。」
「潮汕牛肉火鍋！」這個應遠俠倒是也聽說過，「前兩年上海也開得滿大街都是，挺好吃的。」
他說完還朝周湉眨了下眼，說：「你們廣東人真的很會吃。」
周湉抿了抿唇，道：「其實開到外地的潮汕牛肉火鍋也不如潮州本地的好吃，主要是外地的店做不出那些手打的丸子，這個很考驗功力的。」
此時恰是準備吃夜宵的時間，聊吃的可謂正合適不過，所以周湉一開口，隊裡其他人就順著這話題開始向她諮詢廣東美食了。
「我以前在我爸媽認識的漁家那邊幫工嘛。」她輕描淡寫地說道，「就負責幫他們把新鮮的魚蝦送到各個餐館，然後順便見過很多店的後廚，那種比較老字號的牛肉火鍋店，幾乎都是現場宰殺取肉，然後純靠人力來打肉丸，那種丸子吃起來口感真的不一樣。」
隊友們沒想到她還有過這麼一層經歷，都十分驚訝。
「以前……是開始當遊戲主播之前嗎？」驚訝過後，還是應遠俠第一個開口詢問。
周湉點頭，然後一整個包廂都沉默了。
她大概能猜到他們為什麼沉默，乾脆主動解釋：「我沒參加中考，就也沒上過高中和職高什麼的，初中一畢業就去幫工了。」
雖然電競圈是個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的圈子，沒上過高中的也不在少數，但像她這樣一完成義務教育就走上打工路的也是極罕見的了。
畢竟不管怎麼說，十五歲的年紀對工作來說實在是太小了些，或者說得更嚴重一點，根本就是不合法的。
「你家裡人……」應遠俠到底沒憋住，「到底怎麼想的啊？」
放在兩年前，周湉說到這事還會克制不住情緒直接紅眼，但靠直播收入離家一個人過日子後，她便漸漸看開了，以至於此時此刻被隊友問及，她也只是平靜地哦了一聲開始回答：「他們想攢錢給我弟上學娶媳婦。」
這答案雖然完全符合情理，但落在聽眾耳里，依舊猶如一道悶雷。
包廂里的氣氛因此凝滯。一片沉默里，是謝奕開了口。謝奕道：「喝什麼？」
謝奕負責點單是YYG眾人出去吃飯的保留項目。
眾人立刻回神，問有什麼。
謝奕便語速飛快地報了一串飲料名。
「楊梅汁吧，夏天了。」
「我也覺得楊梅汁不錯。」
「那就這個。」他向來乾脆，說完迅速低頭勾上。
因為反正不急著回去，這頓夜宵最終拖拖拉拉吃了快三個小時。
期間大家又探討了一下SAG贏TSD的那兩把比賽，最終得出結論——這個賽季的SAG戰隊補上了陣容短板，是真的不容小覷。
「不過我們也沒必要替TSD擔心太多吧，他們可是春季賽冠軍。」教練道，「只要進了夏季季後賽，去今年的S賽是穩的，倒是我們自己春季賽積分有點少，必須加油了。」
S賽是英雄聯盟職業圈規格最高、水平最強的賽事，又稱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每隔賽區只有一定數量的名額，而獲得名額的辦法就是在該賽季的春夏賽季成績取得足夠的積分。
YYG戰隊春季的成績是季軍，要想保證自己進入S賽，最穩妥的一條路便是夏季季後賽起碼打入決賽。
當然如果能取得夏季賽冠軍，拿到直通S賽的門票，那就更好不過了。
「我覺得保持今天的狀態，我們希望挺大的。」聽完教練的話，王刃第一個自信道，「畢竟打之前我們也沒想到能贏得這麼順利啊。」
「主要還是SF變菜太多了吧，講道理他們今天這狀態和配合，你敢信他們是上賽季亞軍嗎？」
「跟一下子換了兩個首發，還在磨合也有關係吧，我感覺他們今天全程思路就沒走到一塊去，尤其是那個新上單，做什麼都比別人慢兩步。」
「說實話，這已經不是磨合問題了。」王刃嘴毒，說得一點都不客氣，連自己的隊友都不吝嘲諷，「他從對線期開始就穩定被你壓刀，三十分鐘被你壓了一百刀可還行，你也不是聯盟第一上單啊。」
韓子良：「媽的你就是為了說最後一句吧！」
「行了別鬥嘴了，吃完該回去了。」教練像是習慣了這個場面，語氣無奈地起身阻止，「老規矩，揭幕戰贏了放一天假，明天不訓練，好好休息。」
「怎麼只有一天！」
「是啊，以前不都是兩天嗎？」
教練說你們也不看看夏季賽賽程，我們四天後就有第二場比賽，還是去廣州打客場，休息兩天，狀態還想不想要了？
在他持續念叨這群腦子裡只有多放假的隊員之際，謝奕已經把服務員進來買完了單。
周湉的座位和謝奕挨得挺近，清楚地聽到了服務員報出的金額，很是咋舌。
雖然戰隊裡這群人平時輪流給全隊點外賣的情況不在少數，但幾百塊錢的帳和近萬的帳單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她覺得這頓夜宵真的有點貴，而且也有點不好意思讓謝奕一個人付錢。
只是謝奕的付帳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她還在為數額驚訝呢，他便已結完了帳。
今晚這頓夜宵是典型的潮汕口味，本來就屬她這個離鄉千萬里的人吃得最多，合該讓她請客才是。
周湉這麼想著，回去路上幾乎一直在欲言又止，偏偏就是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跟謝奕商量把錢給他。
最後她乾脆直接在微信里轉了帳。
謝奕沒有立刻點收款確認，也沒有回覆她，想來是還沒看到。
她也沒有一直守著手機等他回，而是先去洗了個澡。
等洗完澡出來拿起手機，微信倒是有顯示新消息，但他還是沒確認收款。
他只給她發了個問號。
周湉：「……」
「這頓我請。」她一邊擦頭髮一邊往聊天框裡打字。
那邊的謝奕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給她回了個句號，但還是沒收款。
周湉便有點著急：「你收一下啦！」
他答非所問：「下來雙排。」
周湉無言以對，正好也還沒有困意，乾脆就換了一身衣服下了樓。
樓下訓練室果然還亮著燈，謝奕坐在其間，沒戴耳機，聽到了她推門的聲音，但也沒扭頭看她，只道：「已經幫你開機了。」
周湉：「……」要不要這麼熱情啊！
當然腹誹歸腹誹，真正坐下進入遊戲開始打排位賽後，她還是立刻進入了狀態。
這一晚兩人連排四把，練了一下之後版本里可以用來打野和走下路的英雄，算是提前為之後更換版本做準備。
玩到第四把結束的時候，周湉忽然打了兩個噴嚏，打完縮了縮肩膀，道：「空調能不能關一會兒？」
謝奕倒是沒什麼意見，不過聽她聲音似乎有變，便在開口說好之前側首望了望她。
這一望，他便愣住了。
因為此時的周湉顯然是一副被凍壞的模樣，眼眶和鼻頭都是紅的，看上去尤為可憐。
謝奕一驚：「你感冒了？」方才打遊戲打得太入神，他還真沒注意到她聲音和平時有什麼不一樣。
周湉聞言，下意識想搖頭說沒有，結果頭搖到一半，又是一個噴嚏。
「我靠，好像還真感冒了。」她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又沙了一個度，「我也沒幹嘛啊。」
謝奕靠在椅背上，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末了萬般肯定道：「你沒吹頭髮。」
周湉：「……好像是沒吹。」
其實夏天洗完頭不吹頭髮本來不是什麼大事，偏偏訓練室的空調常年打得非常低，周湉坐的位置又恰好是出風口。
兩人連排四把，她一坐就是將近三個小時，冷風對著濕頭髮一陣猛吹，不難受才怪。
「你之前就沒覺得不對嗎？」謝奕皺眉。
「沒啊，之前就是覺得有點冷。」她實話實說，「但遊戲要緊嘛。」
雖然謝奕平時也完全是這個邏輯，但此時此刻聽到她兩眼含淚這麼說，竟有點生氣。
「你吃藥休息吧。」他說，「今晚不打了。」
「可是都排進去了……」她有點可惜，畢竟韓服高端局的排位速度大家有目共睹。
謝奕：「……退一把不是大事。」
周湉驚了：「你居然也會說這種話？！」
謝奕覺得這丫頭真的很欠教訓，乾脆直接起身，走過去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道：「上樓睡覺去。」
周湉：「好好好，我這就去。」
「啊對了！那個錢你收一下啊！」她忽然想起這件事，「今晚你們幾乎都沒怎麼吃，我一個人吃了好多，還是我請比較合適。」
謝奕請了這麼多次隊友，還是頭一次碰上因為這種原因想把錢給他的。
他有些想笑，但最終忍住了，道：「我不缺錢。」
周湉：「可是——」
他打斷她：「你可以以後多來下路當狗。」
周湉：「……」不帶這麼收買打野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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