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兩條街的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在謝奕有意放慢配合的步速下,兩人最終走了半個多小時才抵達基地。
周湉其實從出門打比賽起十幾個小時折騰下來非常累了，但真的遠遠地看見前方燈火通明的基地時，又驀然生出一股遺憾。
怎麼這就到了啊。
是的，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周湉的確很享受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哪怕一句話都不說光一起走，她也覺得很開心。
這感覺並非突如其來，畢竟自從加入了YYG，她就一直覺得，謝奕實在是個很好的隊長，很好的人。不論外界評價如何,她都覺得和他相處非常舒服。
但相處和單獨相處也是有區別的。
回憶起來，她也說不清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相比隊裡所有人一起行動，她會更期待只有她和謝奕一起的時候,比如已經習慣成自然的早起雙排，再比如現在。
周湉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所以從一次意識到開始，她就一直有意壓著自己在這種時刻的喜悅。
可壓制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至少在此時此刻,她就覺得她快要壓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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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頭朝他看過去，略微仰視的角度，能將他的下頜線清楚映入眼底。
恍惚之間,她想起了他粉絲每次來比賽現場拍完照後配的那些吹捧文字。其實並不肉麻，也並不誇張，她想，因為他的確過分好看了一點。
「到了。」在她愣神的時候，他已經率先走進基地，推開面前的玻璃門了。
「噢！」她匆忙低下頭，跟在他後面進去。
其他人回來得早，這會兒早各自收拾休息去了，只在一樓大廳里留下一陣若有似無的酒氣。
謝奕鼻子靈，一進門就聞到了，便轉過臉對她道：「你直接上樓休息吧，門窗我會檢查。」
這些事放在平時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做，但今晚幾乎所有常駐基地的工作人員都喝了酒，他們又是回來得最晚的，任務自認就落到了他們身上。
周湉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頭，道：「我跟你一起吧，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半路下車。」
她承認，她是有私心的，如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別的人，她就算想著要感謝對方不獨自先去休息，也只會直接說這任務可以交給她，而不是我跟你一起。
因著這份私心，說完她難免有點心虛地別開了眼。
好在謝奕似乎沒多想，更沒有懷疑什麼，只嗯了一聲答應下來。
兩人放下外設，前後檢查了十多分鐘的訓練層，才算放心。
上樓時謝奕讓她走前面，她很想再找點話題說幾句，就在進房間之前回頭問他明早還排不排。
他愣了一下，旋即笑起來，道：「你不是讓我趁放假帶我媽游上海嗎？」
周湉：「……」對哦。
可能是看出她有點尷尬，他又補充道：「而且今天慶祝得太晚了。」明天早上你還是好好睡懶覺吧。
周湉抬手撓了撓頭，縱然不舍，也只能道：「也是，那晚安。」
「晚安。」他沒有吝於回她一句。
可這一晚，或者說這個凌晨，周湉最終也沒能安睡。
她只要一閉眼，腦海里便會浮現出謝奕的臉。或是皺眉或是微笑，還有最常見的面無表情，每一種模樣都過分清晰，叫她根本無從入睡。
上一次因為這個人失眠的時候，她還能與自己說是因為擔心他的手傷，這一次呢？
答案呼之欲出。
……
謝奕意識到周湉好像有點不對勁是在這個短暫的兩天假期即將結束的時候。
他陪著他媽和他外公在上海轉了兩天，期間為了方便，乾脆沒回戰隊基地，在家人住的酒店住了一夜。
而等他第二天下午把人送至高鐵站回到基地的時候，周湉這個排位狂人果然又是唯一一個在訓練室待著的。
謝奕想了想，回房間放了下東西就也下樓了，結果他一進去，周湉就不排了，說是今天打得夠久了。
謝奕：「……？」你也會有覺得自己打得夠久的時候嗎？
當然，這時他只是稍微有些疑惑而已，真正確認不對勁，還是收假之後的事。
YYG的訓練賽一般分三個時間段，早上十點，下午三點和晚上八點，而他倆之前就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就為了能在一天的第一場訓練賽之前熱一下手感。
既然都保持類似的作息了，那當然是固定雙排。
然而這回收假第一天，周湉起了個大早，先排了進去，打完一把也沒跟他一道，說是答應了權星上野雙排。
謝奕：「……」看來是有約在先，那也行吧。
他們上野雙排，他就只能自己排，然後因為一大早韓服人太少，又排到了一塊，還是同一邊。
期間她一改過去與他雙排時的習慣，別說開口指揮了，就連碰上的輔助太坑也只是在公屏了打了一個問號，根本沒像平時那樣一邊打一邊驚呼。
說實話，謝奕是真的不太適應。
這三個月來，他每天都聽著她在自己耳邊叨叨這裡那裡要怎麼打，這個那個到底在玩什麼，早就已經養成了習慣，她這麼忽然安靜下來，實在是叫他覺得奇怪極了。
偏偏到了打訓練賽的時候，她的指揮又完全正常了回來，就連那股說一不二的氣勢都沒比常規賽時少半點。
謝奕太疑惑了。之後他又觀察了三天，終於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這小姑娘應該是對他有什麼意見，不然為什麼忽然就不再跟他一起排了？甚至去基地餐廳吃飯都要跟他錯開？！
就連韓子良那個向來大條的傢伙都無意識吐槽過一句我們下野兩個最近都不一起行動了，是不是代表著打野要開始多多關愛上路了。
謝奕：「……」不，她在訓練賽里還是很愛抓下，你醒醒。
但不管怎樣，季後賽開賽在即，作為隊長，他都不希望隊裡有任何矛盾，所以觀察完三天後，他決定找周湉好好聊一聊。
備戰第四天清晨，兩人又一次在空曠的訓練層相遇。
她戴著耳機，目光也一直定在面前的屏幕上，他只能走過去，先看著她打完那一局再同她說。
這一看，就是近半個小時。
期間她帶著排位隊友力挽狂瀾了很多次，但還是架不住排到的那個AD太能送，在高地硬生生送輸了她辛辛苦苦救回來的好局勢。
如果是他，就算用腳操作都不會打成這樣，謝奕看著看著，忍不住這麼想道。
「這AD多少分啊？」比賽結束，他先問了這麼一句，「操作不太行。」
周湉目不斜視：「八百多分吧，主玩打野的。」
這意思是人家被補位去打AD打得不太行也情有可原，但話里話外多少有點同他唱反調的意思。
謝奕看她又要接著排，忙阻止她，讓她等會兒再繼續，他有話想跟她說。
周湉肩膀一僵，也不知是不是猜到了他想說啥，但光是這個下意識的反應就足夠他皺眉了。
「你在躲我。」說出口的時候，他非常肯定，「發生什麼了？」
其實他最開始猜的是或許自己的粉絲又做了什麼讓她很崩潰的事，因此過去三天訓練之餘他還特地上微博貼吧以及各種論壇轉了一圈，但幾個地方都風平浪靜得很。
不是粉絲的問題，那哪怕他不太樂意這麼想，也只能猜是不是他本人讓她討厭了。
周湉也沒想到，謝奕竟能這麼直接地問她。
偏偏她還沒法反駁，因為訓練以外的時間裡，她的確有在躲他。
「……沒發生什麼。」她只能這麼說。
謝奕都氣笑了，沒發生什麼她至於這樣嗎？
「季後賽已經開始了。」他給自己的生氣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管你對我有什麼意見，直說都比憋著躲我要好，你明白嗎？」
周湉被他帶著指責意味的目光盯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垂下眼道：「……就是因為很快就要打季後賽了。」
謝奕：「……？」什麼意思？
周湉也快憋死了，她本來就不是那種能把所有事藏心裡的人。
自從意識到自己對謝奕產生了怎樣的想法後，她每天都很煎熬。不是因為他的態度而煎熬，而是因為自己。
她覺得這樣不行，眼下最重要的明明是季後賽啊，她怎麼能因為太喜歡某個隊友而整天想東想西影響季後賽呢？
這既對不起戰隊，也對不起自己一整個賽季的努力。
所以收假之前，她就下定決心，起碼季後賽期間，她絕不能再讓這份喜歡繼續發酵下去了。
她想得很好，也的確努力避開了和謝奕的單獨相處，但只要一閒下來，照舊心煩意亂。
偏偏謝奕還來問她為什麼躲著他。
這一問無異於火上添油，一時之間，周湉什麼都想不了了。
「……我只是想好好備賽！」她咬緊了唇。
謝奕還是沒明白這裡面的因果關係，在他看來，如果她想好好備賽，那就更不該刻意躲他了。
但直接指責她不是一個合格的隊長應該做的，所以斟酌之下，他還是耐著性子多問了一句。
「不躲著我和認真備賽有矛盾嗎？」他頓了頓，「還是說你對我的打法有什麼意見？」
「怎麼會！」她當然否認，語氣和表情都著急極了，「……你是我見過最好的ADC，沒有之一。」
謝奕沒有再開口，他只是站在那，定定地看著她，等著她回答前一個問題。
周湉光是被他這麼盯著，就覺得這三天憋下來的種種情緒要爆炸了，她終於意識到，她做了一個非常錯誤的決定，就算避開了他又怎樣呢，她還是很喜歡他，甚至在這種時候除了慌亂，還額外生出了一股被他在意的竊喜。
「我……我只是不能太靠近你！」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飛快道，「只要多跟你說幾句，我就會多喜歡你一點。」
謝奕愣住了，她則因為開了個破罐破摔的頭，把鬱結於心的所有話全摔了出來，摔得乾乾脆脆，擲地有聲。
多喜歡一點，就會更難控制自己的心情一點。
周湉不想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心情不定，才會想儘可能離他遠一點，如果可以的話，暫時不要喜歡他也好。
只是現在看來，這麼做不僅沒什麼用，還似乎起了些反效果。
反而直接說出來後，她覺得這幾天壓在心口的巨石被瞬間挪走了，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反正，反正我說完了。」她終於睜開眼，「我會好好備戰季後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