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荼滿心的愧疚後悔頓時消失殆盡,險些被他氣笑了。

  這傻徒弟……

  白荼憋著火,不再解釋,閉眼躺回了床上。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不信算了,有你後悔的。

  屋內一時寂靜,一道微風從窗口吹進來,將屋中唯一的光源熄滅。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須臾,白荼察覺到有東西碰了碰他的手。

  雲野用手勾住他的手指,小心握緊手裡,力道極輕,帶著些可憐兮兮的意味。

  真是委屈死你了。

  白荼仍由自己的手被對方握著,閉眼裝睡,就是不理人。

  雲野越發大膽,手指順著小臂肌理上滑,輕柔摩挲。

  白荼渾身泛起酥麻癢意,終於再也裝不下去,睜眼瞪他:「你做什麼?」

  雲野倒打一耙:「是師尊說話不算話。」

  「你——」白荼氣急,他眼眸一轉,意道,「我就是不告訴你又如何?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不會如何。」雲野聲音放得極輕,他撐起身,在白荼的手指上輕輕吻了一下,「弟子對師尊抱著這樣大逆不道的心思,師尊能容忍我已是萬幸。師尊若不願說也無妨,只要師尊能答應永遠留在我身邊,我可以不再提此事。」

  他將頭靠在白荼手邊,大型犬似的輕輕蹭了蹭:「那孩子生下來,我替師尊撫養,我永遠護著他,只要師尊不離開我……」

  白荼心底抽動一下,生氣又心疼,忍不住開口:「你……」

  雲野淡淡打斷道:「夜色已深,師尊早些休息吧。」

  白荼:「……」

  這蠢小子活該啊!

  白荼不再理他,他抽出手,翻身背對雲野。很快,他的呼吸漸漸平順下來。

  屋內重歸寂靜,雲野看著白荼的背影,怔怔出神。

  他一點也不奇怪為何師尊不肯將真相告訴他。

  這人知道他對他的心思,定然是擔心他會對這孩子的父親不利。

  更何況……

  雲野派人查了這三個月以來所有與白荼有過接觸的人,可除了那位清輝仙君及他的劍靈外,他沒有見過任何人。

  也就是說,整整三個月,白荼沒有與孩子的父親見上一面。

  昭華仙君修為高深,若他不願意,沒人能逼他懷上孩子。他定然是遇人不淑,被那混帳丟下不管了。

  師尊是個清冷的性子,總愛將事情藏進心裡,就算真的被人所負,他也不會在旁人面前示弱。

  雲野眸光暗下來,顯露一絲恨意。

  若他知道那人是誰,的確不會放過他。

  他會讓那人付出代價。

  不過,這人要是答應願意留在魔淵,這個孩子是誰的根本不重要。

  只要他能留在這裡……

  雲野幫白荼掖了掖被子,正要起身,卻見白荼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雲野:「……師尊?」

  沒有回應。

  床上那人已經睡熟了,借著窗外的月色,可以看見他安靜的睡顏。雲野輕輕扯了扯衣袖,白荼眉頭一皺,較勁似的將那截衣袖拽得更緊。

  雲野:「……」

  那就不能怪他了。

  雲野在白荼身邊躺下。

  熟悉的氣息附上來,白荼的身體緊繃一瞬,很快放鬆下來。雲野將那具柔軟的身軀摟進懷裡,胸膛緊貼上那人的脊背。

  就像在落霞峰上,他抱著那隻小兔子時的模樣。

  直到現在雲野還難以想像,那每日黏著他,要他抱著睡,不肯還要偷偷趁他睡著往他身上爬的小兔子,竟然是自家師尊。

  不知想到什麼,雲野嘴角略微挑起,眸光軟了下來。他的手無意間落到白荼的小腹上,肚子裡那小傢伙像是有所感應,輕輕地動了一下。

  「噓。」雲野安撫地摸了摸隆起的小腹,輕聲道,「你爹睡著了,別鬧他。」

  肚子裡那小傢伙像聽懂了似的,果真不再動了。

  雲野鬆了口氣,將頭埋在白荼頸間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一夜無夢。

  餘下幾日,白荼照舊留在院子裡,雲野時常過來陪他。除非實在有要緊事,否則待在這院子裡的時間,倒是比在魔君殿還來得多。

  這日,白荼醒來時,屋內已經沒了雲野的身影。他伸了個懶腰,只覺神清氣爽,剛想坐起身,就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接近。

  白荼連忙躺回床上,他躺下的同時,雲野端著一碗湯羹走進來。

  那湯羹中的草藥味霎時充滿了整間屋子。

  白荼閉眼裝睡。

  雲野將湯羹放到床頭,在床邊坐下,輕聲喚道:「師尊?」

  後者一動不動,只留給他一個安靜的背影。

  雲野不著急,他伸手摸了摸白荼的頭髮,聲音溫柔:「師尊還不願起來,是在等弟子將你吻醒嗎?」

  白荼還是沒動。

  雲野眼底含笑,他俯身下去,氣息縈繞在白荼耳根,像是當真要吻下來。白荼終於裝不下去,他往床榻內側縮了縮,躲開了雲野的動作。

  白荼耳朵紅了一片,怨憤地看他:「逆徒。」

  「弟子知錯,」雲野毫無誠意地痛快認了錯,道,「師尊快起來將藥喝了。」

  白荼:「……我不想喝這個。」

  「不行,這是為師尊補充靈力的,必須要喝。」

  自白荼在魔淵安定下來,雲野就找來魔淵最好的大夫,為他細細診治。仙人懷胎不易,身具仙胎,胎兒會吸收他體內靈力修為生長,這才導致白荼時常精神不濟,靈力衰弱。

  且因為靈力不足,胎兒才會發育緩慢,久久無法出生。

  知道了這事,雲野立即尋來世間一切補充靈力修為的靈材,熬製湯羹餵給白荼。

  雖然都是些頂級靈材,但湯藥的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兒去。只吃一兩次還好,可白荼一吃就是好幾日,害得他現在聞見那味道,都覺得有些不舒服。

  白荼拗不過他,只能接過那碗湯羹,悶悶不樂道:「我覺得你在把我當靈獸養。」

  雲野看著他將那碗裡的湯羹喝完,才溫聲道:「靈獸比師尊乖多了,不會挑剔,更不會裝睡不喝藥。」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溫柔,白荼觸到他的目光,臉上像是被灼燒似的微微發燙,有些不自在的偏過頭,嘟囔道:「沒大沒小……」

  雲野收了湯羹,取來衣服幫白荼更衣。

  這段時日,白荼才明白雲野之前所言不會讓他吃半點苦頭是什麼意思。

  雲野這幾日照顧白荼比以往更加細緻。吃飯穿衣處處伺候不說,若不是大夫說了白荼必須每日在地上走一走,方便日後生產,他恨不得時時刻刻將白荼抱在懷裡,生怕他哪裡磕著碰著。

  坦白而言,白荼懷孕之後,除了靈力稍有衰退,體力不如以往外,並無任何不適。更何況,早先他沒來魔淵時,更是沒少操勞修真界的事。

  這忽然被人這麼對待,倒讓白荼不適應了好一陣子。

  白荼看著眼前幫自己穿衣的人,一時有些出神。別說這一世,就是他過去所有的歲月加在一起,他也從沒遇到過對他這麼好的人。

  好到……他真想永遠就這樣下去。

  雲野幫白荼穿戴好,慣常就想彎腰抱他。

  白荼躲開,拍了拍他的手:「好了,讓我自己走走。」

  雲野點點頭,扶著白荼起身走出房門。

  白荼仍由雲野扶著他在院子裡走了好幾圈,想起了什麼:「先前與你說的那事,你考慮得如何?」

  雲野沉默片刻:「此事不急,待師尊將身體再養好些。」

  白荼在魔淵已經住了半月有餘,距離雲野放出話來要攻打天衍宗已過去了不少時日。他和雲野在魔淵過得自在,可這些時日正道卻人人自危。他們找不到魔淵的所在,還時刻擔心著魔淵會忽然朝正道發起攻勢。

  想來,他們也該給正道一個交代了。

  事情的起因是烏鳩在天衍宗逼雲野墮魔,還害死了一位天衍宗弟子。白荼斟酌再三,攔著沒讓雲野將烏鳩送去無極深淵,而是勸他烏鳩送去正道受審,將所有事情解釋清楚。

  而最適合做這件事的人,自然是白荼。

  白荼幾日前就向雲野提出想去天衍宗,可雲野一直以他的身體為由,一拖再拖。

  白荼皺了皺眉:「此事不宜拖得太久,以免正道那邊沉不住氣。」

  雲野:「師尊放心,他們暫時還找不到魔淵。」

  白荼思索一下,沒再說什麼。

  雲野照常陪著白荼走了一會兒,又找來棋盤陪他下棋解悶。雲野的棋藝全是白荼教的,沒多久便連輸三局,被打得一點還手之力也無。

  白荼將棋子往棋盒裡一丟,算算時辰,問:「還不去魔君殿處理事務?」

  雲野軟聲道:「嗯,想多陪陪師尊,一會兒就去。」

  白荼道:「哪有你這麼做魔君的,魔淵如今需要處理的事務不少,你莫要鬆懈。」

  雲野:「弟子明白。」

  白荼凝神朝他看過去,又道:「不過你這兩日臉色像是不大好,是不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了?」

  「沒有,師尊不必擔心。」雲野移開目光,低聲道:「師尊累不累,弟子扶你進去歇著吧。」

  白荼狐疑地看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可雲野卻沒再解釋,只是將他扶回屋子。雲野安頓好白荼,很快離開了庭院。

  白荼靠在床邊小憩,可一直等到了夜裡,雲野都沒有回來,只是派了人來送了藥,轉告他這兩日魔淵事務繁忙,暫時無法來探望他。

  雲野派來的手下守著白荼將藥喝完,伺候他歇下。

  餘下兩三日,皆是如此。

  白荼心中隱隱覺得不安。

  究竟事務有多繁忙,竟然一連三天都見不到人?

  那蠢小子究竟瞞他什麼呢?

  或許是這段時日那人時時刻刻都守在他身邊,如今幾日不見人影,白荼心裡怎麼都平靜不下來。

  想見他。

  非常想。

  白荼不是能耐得住的性子,當即溜出了小屋。

  他被雲野灌了好幾日靈藥,修為恢復不少。他順手給自己施了個幻化之術,變作個魔淵侍衛的模樣,藏好自己的氣息,輕車熟路地朝魔君殿的方向走去。

  可雲野卻不在魔君殿。

  白荼在魔君殿外探頭看了一陣,確定魔君殿內並無雲野的氣息。他隨手拉過一名巡視的侍衛,疑惑問道:「尊上去哪兒了,怎麼不在魔君殿?」

  那侍衛比他還疑惑:「尊上三日前就不來魔君殿了,所有事務都交由芷風大人與南喬大人處理。你怎麼回事,現在才知道?」

  白荼問:「那他去哪兒了?」

  侍衛道:「在巫醫大人那裡。」

  「巫醫?」白荼眉頭緊皺,「他病了?」

  「噓,別大喊大叫的。」那侍衛煞有其事,「尊上不讓咱們隨便亂說,要是叫魔後知道就慘了。」

  白荼:「……」

  巫醫是魔淵內醫術集大成者,給白荼的靈藥湯羹就是出自他之手。白荼憂心忡忡地往巫醫所住的偏殿走去,偏殿外比往常多了不少侍衛,白荼剛走進宮苑就被人攔下。

  「你做什麼的?巫醫大人正在替尊上療傷,閒雜人等莫要亂闖。」

  白荼面不改色地扯謊:「我替魔後傳話來的,他有急事要找尊上。」

  在魔淵待了這麼多時日,他早習慣所有魔淵族人都已經先入為主將他稱作魔後。

  那人一聽,臉上顯露出遲疑之色:「現在要見?可尊上他……你暫且等一等吧,一會兒裡面的人出來,你親自進去與尊上說。」

  白荼連忙應道,趁機問:「尊上這是生什麼病了?」

  「不是生病,是傷了元氣。」那人搖頭嘆息,「還不是每日取心頭血害的,多虧尊上修煉魔功修為高深。不過巫醫大人卻說尊上需要靜養,扣了他幾日不讓出門了。」

  白荼一怔:「你說什麼?」

  不等那人再多加解釋,殿門忽然開啟,一群人簇擁著巫醫走出來。巫醫年過半百,長長的白髮在身後隨意束著,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那侍衛走上前去,向巫醫解釋了白荼的來意。

  巫醫掃了白荼一眼,冷言拒絕:「不許去,回去告訴他,尊上沒空見他。」

  白荼聽完剛才那侍衛的話就靜不下心來,此時恨不得直接顯出真身。

  他垂在身側的手稍稍握緊,耐著性子道:「仙尊是真有急事要見尊上。就算不能去見他,巫醫大人也讓屬下傳個話可好?」

  巫醫斟酌片刻,道:「也罷,你進去吧,正好將尊上的藥送進去。伺候尊上喝完藥就走,不許待太久。」

  他說完,示意候在一旁的侍衛將湯藥遞給白荼。

  白荼忙接過湯藥,朝大殿的方向走去。臨近門前,還聽見巫醫在身後憤憤不平:「老夫早說尊上不能這麼寵著那人,那究竟是仙尊還是迷惑人心的小妖精,將尊上迷成這般連命都不要的模樣?!」

  殿內光線昏暗,淺淺的藥香充盈滿室,帷幔之後,隱約可見內室的床榻上躺了個人。

  白荼心裡輕輕抽動一下,合上殿門,走入內室。

  雲野只著裡衣躺在床上,半敞的胸膛上扎著幾根銀針,額間還隱隱留著些許薄汗。

  白荼喉頭髮緊,低聲道:「尊上該喝藥了。」

  雲野睜開眼。

  他將衣服拉了拉,坐起身,隨口問道:「巫醫還不肯放過我?」

  白荼頓了頓,道:「巫醫大人說,尊上需要靜養。」

  「靜養,我不是已經靜養了嗎?」雲野臉色稍有發白,精神倒是不錯。他嘖了一聲,不耐煩道,「回去讓你家巫醫大人給我個準話,準備哪日放我出去,或者讓我去見師尊一面也行。這都三天了,我再不去見見師尊,他若生我氣,你們拿什麼賠我?」

  白荼心頭忽然起了火氣,聲音生硬:「你不用擔心。」

  雲野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你……」

  白荼沉默地將湯藥往床邊一放,不由分手牽過雲野的手腕,探入靈脈。

  雲野下意識想往後縮,被白荼緊緊攥住,一時竟沒掙得開。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雲野偷瞄著白荼的臉色,輕咳一聲:「那什麼,我想起來還有事要處理,我先……」

  「雲野。」白荼打斷他,「你做了什麼?」

  雲野頓時慫了:「師尊……」

  白荼深吸一口氣,重新端起湯藥,舀起一勺放到他唇邊:「先喝藥。」

  「我自己……」雲野剛要開口,卻被白荼一個眼神震懾回去,只得乖乖被他餵藥。

  白荼耐著性子餵完了一碗藥,將藥碗放到一邊,道:「精血損耗,元氣大傷,你準備一直瞞著我?」

  雲野低著頭不說話。

  「我在問你話。」白荼氣得呼吸不順,「我今日要是不來,你就一直瞞下去了?」

  雲野還是不回答,他伸手試探地握住白荼的手,往自己身旁勾了勾:「師尊是不是在心疼我?」

  「你……」

  「不是什麼大事,是巫醫他小題大做。」雲野溫聲道,「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白荼聲音低啞:「你給我的那個藥……」

  他早該想到,這世間什麼天材地寶煉藥,都不會在這麼短時間內提升這麼多修為。更何況魔淵內靈力已遠遠不在鼎盛時期,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靈藥。

  短期內提升修為最好的法子,是以心頭血煉藥。

  「師尊。」雲野伸手放在白荼的小腹上,白荼現在幻化了外形,外表一點也看不出身懷有孕的模樣。

  雲野的手在白荼的小腹上輕撫兩下,溫聲道,「那孩子吸收師尊的靈力,讓師尊修為大減。我這不也是,想替師尊分擔一些麼?」

  白荼問:「你為何要待我這麼好?」

  「喜歡你呀。」雲野抬眼看他,那雙眼中帶著一如既往地柔和深情,「師尊不早就該知道了麼?」

  白荼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擊,微微發顫。

  雲野朝白荼靠過來,輕聲道:「師尊,你先變回來,好嗎?」

  「好。」白荼點點頭,殿內一道微光閃過,他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雲野的目光深深看入他的眼中,聲音溫柔:「師尊,我其實沒有那麼心寬。想到師尊心裡或許有別人,我還是會生氣,會覺得難過。所以我想為師尊多做些事情,這樣當師尊想起我時,總能記得我的好。」

  「我想比旁人待師尊更好,讓師尊永遠都忘不掉我。」

  白荼心裡又酸又軟:「你這樣我不知該如何回報你,我……」

  「我不要回報,不過……」雲野想了想,嘴角揚起個壞笑,曖昧道,「若師尊覺得過意不去,我倒是想讓師尊……」

  他還沒說完,白荼忽然傾身上前,快速在他唇邊親吻一下。

  雲野一怔,將到了嘴邊的那句「抱我一下」默默咽了回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