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灰球吃完了肉糜,吃得肚子圓滾滾的,才抱著肚子縮回白荼懷裡,開始昏昏欲睡。
幼兔睡覺時間長,一天要睡近十個時辰,時常玩著玩著就開始打盹。
白荼一看他又想睡覺,熟練地把小崽子摟進懷裡,揉一揉舔一舔,安穩地團在身體下方。
雲野看著卻覺得不是滋味,搖頭道:「師尊太寵他了。」
白荼不承認:「哪有,他還小。」
雲野:「怎麼沒有。」
就因為太寵這崽子,白荼已經好些天維持原形,時時刻刻和小灰球黏在一起,雲野想單獨和白荼說話都沒機會。
雲野沒精打采地想著,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灰球露在外面的兔子尾巴。
小灰球正睡得迷糊,被他戳了也沒醒來,只是輕輕抖了抖尾巴。
雲野來了興致,忍不住又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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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兔子尾巴又軟又圓,小絨球似的,戳一下動一下,被雲野鬧得抖個不停。
白荼看得想咬人。
見雲野還想再逗小灰球,白荼連忙伸出爪子抱住他的手:「別鬧了,回頭弄醒了又要哭。」
雲野順手勾著白荼的爪子捏了兩下,溫聲道:「好,聽師尊的。」
白荼臉上微微發燙,不自在地收回爪子,低頭抱住小灰球不再回答。
雲野不再鬧他們,重新抱起兩隻兔子站起身:「走了,回家。」
餘下幾日,小灰球長得極快,沒幾日就會爬會走,不再需要白荼時時,抱著偶爾還能自己下地玩會兒。
就是依舊不見說話和變人形。
小灰球體內靈力充裕,從出生時便是仙身,自然是能夠變成人形的。就如當初雲野剛出生時,身具魔族血脈,沒幾天就能化成人形,而後也一直以人形生活。
可小半個月過去,小灰球仍是一副小兔子模樣,沒有一點要變成人的樣子。
就連開口說話也沒有。
不過對此白荼倒是不著急。
小灰球原本就比尋常幼兔長得快,生長速度更是遠超民間嬰兒,沒必要心急。更何況,他自己就很喜歡在沒人的時候恢復原形,小灰球定然是繼承了他這習慣。
難得自家這披著兔子皮的狼崽子有一處像他,白荼一想到這個,就恨不得他能多當幾天兔子。
這日,白荼抱著小灰球在院子裡曬太陽。
小灰球縮在白荼懷裡呼呼大睡。
小崽子沒剛出生時那麼黏人,白荼不需要時時刻刻變成原形抱著他。可唯獨睡覺的時候,小灰球仍喜歡縮在他肚子下面,怎麼教都改不過來。
今日天氣正好,和煦的陽光撒在一白一灰兩隻兔子身上,微風輕輕吹動著兔子毛,白荼愜意得昏昏欲睡。
忽然,他似是感應到什麼,睜開眼,看向了庭院大門的方向。
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庭院外。
白荼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微動,朝那人點點頭:「師兄,好久不見。」
荀易也不客氣,推開門走進來:「你最近是越發重色輕友了,兒子出生也不給師兄來個信,若非我昨日占了一卦,還什麼也不知道。」
白荼卻是反問:「師兄沒收到我的信?」
荀易一愣:「你給我寫信了?」
白荼道:「我將信件寄去了無涯谷,師兄怎麼會沒看見?」
荀易一聽這話,眼神躲閃一下,吞吞吐吐道:「你……你傳信去無涯谷做什麼,不,我的意思是說……我最近沒回無涯谷,你自然找不到人。」
他說完這話就覺得不對,雖說他沒在無涯谷,但若真有信送到,他怎麼會一點不曾察覺?
白荼暗笑一聲,低下頭沒再多言。
荀易笑罵:「好啊你,學會給人下套了?」
白荼揶揄:「看來我沒猜錯,師兄這是怎麼了,為何連自家修行福地都不敢回了?」
「誰說我不敢回的,我那是——」荀易話音一滯,又質問道,「現在是我問你,怎麼變成你問我了?」
「不與師兄說笑了。」白荼道,「這孩子還小,見生人難免害怕,這才沒提前告知師兄。師兄莫怪。」
荀易:「不說這個了,我小師侄呢,還不帶出來我見見?」
白荼朝旁邊挪了挪,露出藏在他身下的小灰球。
白荼與荀易說話時,已經感覺到小灰球依稀醒了。可這小傢伙應當是睡迷糊了,懶洋洋地窩在白荼懷裡,一動不動。
此時白荼挪開了,小灰球不滿地皺了皺鼻子,閉著眼睛伸直兩隻前爪,拽著白荼身上的絨毛不讓他走,整個腦袋都埋進了白荼懷裡。
白荼溫聲勸道:「小灰球乖,出來讓師伯見見你。」
小灰球:「嚶嚶嗚……」
小灰球哼唧了好一會兒,白荼又是哄又是舔,才終於讓他勉為其難把腦袋露出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迷糊地眨了眨,看向站在他們面前的荀易。
荀易眼前一亮,夸道:「喲,這小崽子長得真水靈,與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不愧是我師弟的兒子,真是——」
小灰球聽懂了這是在誇他,得意地叫了一聲:「嗷嗚——」
荀易:「……真是不同尋常。」
會狼叫的兔子。
不走尋常路。
白荼無奈地笑笑:「除了是只兔子外,他哪裡像我了?」
「怎麼不像,看這眼睛,看這耳朵,除了毛色不同,分明就是一樣。」荀易說著,想起前事,又笑道,「當初我撿到你時,你也沒比這小兔子大多少。若非你模樣生得可愛,難保我那時會不會將你丟在路邊不管了。」
白荼:「……」
這人是將他當寵物撿回去的吧???
荀易沒管他,彎下腰,伸手在小灰球腦袋上輕揉了一下:「會說話了嗎?小兔子,叫聲師伯,有禮物給你。」
小灰球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一雙眼懵懂地看向荀易,試探地叫了一聲:「嗷嗚?」
荀易捏了捏他的臉,酸溜溜道:「你一隻兔子學什麼狼叫,別向你那個狼崽父親學,乖乖當只兔子多好。」
白荼無奈搖頭。
他這師兄對雲野的敵意,是越來越不加收斂了。
其實白荼當初收雲野為徒時,荀易便不怎麼同意。一隻狼妖,又身具魔族血脈,就是個□□。不過拗不過白荼執意如此,荀易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說敵意是不曾有的。
可自從得知白荼懷了雲野的孩子後,這人對雲野的敵意越發明顯,頗有一種自己養大的白菜被豬拱了的意味。
小灰球不明白荀易的意思,還當他是在夸自己,繼續歡快地叫起來:「嗷嗚嗷嗚——」
白荼摸了摸自家傻兒子的背,笑道:「師兄就別難為他了,他現在還不會說話,只會這麼叫。」
荀易沒再逗他,從懷中取出一條墜子。
那墜子小巧玲瓏,晶瑩剔透,用一條纖細的紅繩繫著,一看就是給孩子佩戴的。
白荼立即認出了那東西。
「霜寒石。」白荼愣了一下,搖搖頭,「師兄,此物太貴重,我不能——」
荀易打斷:「給我家小師侄的,又不是給你的,與你有何干係?」
「可……」
天地間靈器異寶甚多,這霜寒石不算最為珍貴,卻也價值非凡。只因它生在極寒之地,每百年才能形成一顆,吸收百年天地靈氣,是對修行者極為重要的寶物。
荀易沒理會白荼,兀自在小灰球身上比劃一下,將墜子戴到小灰球脖子上。那紅繩接觸到小灰球,立即自動收縮,變作最適合他佩戴的長短。
小灰球低頭看著自己脖子上的小墜子,歡喜得「嗷嗚」叫個不停。
「你看,我小師侄多喜歡,你啊……」他話還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雲野端著一個小碟從庭院後方走過來:「師尊,我已將晚膳食物做好,該餵小灰球吃東西了。」
他走到近前,才像是剛注意到荀易似的,朝他簡單行了一禮:「原來是師伯來了。」
他穿了一件尋常民間服飾,袖口挽起幾寸,露出纖細有力的小臂,手臂上還搭著個素白的圍裙。
的確是過日子的模樣。
荀易稍有恍惚,白荼卻神色如常地叼起小灰球,身形一展變回了人形。
他將小灰球放到雲野手上,手指捏了捏小灰球的臉:「乖乖與你爹吃飯去,我和你師伯說會兒話。」
小灰球聞見了肉香,也顧不得白荼,在雲野手掌里用兩隻後足站立,兩隻前爪攀著他手裡的小碟,口中「嗷嗚嗷嗚」叫喚,像是恨不得將自己整個埋進碗裡。
雲野沒動。
他看了白荼一眼,像是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徑直帶著小灰球進了屋。
父子倆進了屋,白荼領著荀易在庭院的石桌旁坐下。
他懷孕時身形便沒有多少變化,唯有腹部隆起。如今生產完腹部消退下去,腰肢恢復往常纖細,但臉上倒是肉眼可見比過去稍飽滿了些,氣色也好了不少。
荀易道:「看來雲野將你照顧得很好。」
「談不上什麼照顧,他那人就愛小題大做。」白荼搖搖頭,「這段時日他覺得我看顧小灰球操勞,總是想著法給我找靈材滋補,說了不需要也不聽,他那魔淵貧瘠成那樣,也虧得他找得到這麼多靈材。」
荀易卻沒回答,他深深地看向他,須臾,輕笑:「難怪你能為他破無情道,我從未見你這般對一個人。」
白荼偏頭看向房門的方向,嘴角輕輕勾起:「是啊,只是這傻子好像還不明白。」
荀易驚訝:「你還沒告訴他?」
白荼:「……沒有合適的時機。」
荀易問:「是找不到時機,還是過不去師徒關係這道坎?」
白荼沉默。
荀易:「你孩子都為他生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這不一樣。」白荼停頓了一會兒,又道,「師兄還在說我,你又何嘗不是?」
白荼:「裴染……應當也沒做什麼,怎麼師兄就怕得連無涯谷都不敢回了?」
荀易:「……」
屋內,雲野坐在桌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舀著肉糜餵給小灰球。
雲野:「怎麼說了這麼久的話,你猜他們在說什麼呢?」
小灰球沒理會他,只顧著大口嚼食著,一邊吃,還一邊把肉糜里混進去的小草葉吐到一旁。
雲野皺眉:「不許把草吐掉,回頭你爹爹看見要生氣的。」
小灰球仰起頭,用一雙眼睛立即蒙上了水霧:「嚶嚶嗚……」
他這愛吃肉的性子與雲野如出一轍,還變本加厲到一點草葉蔬菜都不肯吃,挑食挑得十分固執。
無奈之下,雲野只好將草葉混在肉糜里一起蒸熟,小崽子分不出,自然一併吃掉。不過這小崽子上了一兩次當後,很快就學會了該如何分辨肉和草葉,發展到如今,已經能準確地將草葉挑出來吐掉。
幾日下來,雲野對小崽子的賣萌戰術已經免疫,不為所動道:「別在這兒給我裝,你爹爹說了,不能只吃肉,要吃點草葉。」
他舀起一勺混雜著草葉的肉糜,餵到小灰球口邊:「乖乖吃下去,對你身體好。」
小灰球看了看勺子裡的食物,屁股往後挪了幾分,無聲地抗議。
雲野想了想,湊到小灰球面前,低聲道:「小灰球,商量個事。你哭一個,把爹爹叫進來,我就不告訴他你又把草葉吐掉的事,行嗎?」
小灰球眨眨眼,像是沒明白他在說什麼。
雲野眉頭一皺,認真道:「嗷嗚——嗷嗷嗷嗚!」
小灰球似懂非懂:「……嗷嗚?」
雲野點頭:「嗷嗚嗷嗚。」
小灰球:「嗷!」
片刻後,小灰球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屋內響起,嚇得剛送走荀易,正要進門的白荼一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