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咳咳……」白荼咳嗽幾聲,憤憤抬頭看向雲野。
後者心虛地躲開目光,轉頭就想往門外跑。
「回來!」
房門砰地在雲野面前合上。
雲野沉默片刻,硬著頭皮轉過頭來,朝白荼賠笑道:「師尊,天快要黑了,我是要做飯去。」
白荼不吃他這套,淡聲道:「你這樣會教壞小孩子。」
雲野不承認:「是小灰球自己問我的,我不知如何告訴他,這才讓他去找師尊。」
白荼低頭看向站在他身邊的小灰球。
後者可憐兮兮地扒著桌沿,像是不明白白荼為何突然生氣,一雙漂亮的眼睛裡儘是懵懂茫然之色。
白荼嘆息一聲,將他摟到懷裡,聲音放柔了些:「小灰球為什麼想要弟弟?」
小灰球道:「可以給弟弟起名字!還可以和弟弟一起玩!爹爹,小灰球好想要弟弟,要怎麼才能有弟弟?」
白荼默然片刻,循循善誘:「可是若真有了弟弟,小灰球就得學著照顧弟弟了。小灰球現在自己都還要人照顧,能照顧好弟弟嗎?」
小灰球歪了歪腦袋,一副苦惱的模樣:「嗚……照顧弟弟,可以的吧,小灰球可以陪他玩。」
白荼想了想,繼續道:「可弟弟年紀比小灰球小,爹爹要時時陪著他,誰來陪小灰球呢?」
「那……那不可以,小灰球不要弟弟了!」小灰球天塌似的搖搖頭,雙臂抱緊了白荼的脖子,委屈道,「不要弟弟,爹爹只許抱我。」
白荼現在對付兒子很有一套,很快便將他哄好了。
雲野笑道:「果真還是師尊有辦法。」
他淡淡掃了他抬眼,房門重新打開。
白荼道:「你去吧,下次不許亂教他。」
雲野忙認慫:「不敢了。」
白荼低頭看了看小灰球明顯比前幾日圓潤一圈的身體,遲疑片刻,道:「少做一些,他……他最近吃得太多了。」
小灰球聽了這話,噌地抬起頭,可憐兮兮地看向白荼:「……餓嗚。」
白荼:「……那還是照舊吧。」
「好。」雲野含笑點點頭,轉身出門。
他剛走到庭院前,忽然像是感覺到什麼,若有所思地看向天邊。
一隻黑色靈蝶從天邊飛來,縈繞在他身側縈繞。
雲野斂下臉上的笑意,走到庭院僻靜處,抬起手,讓靈蝶停在他指尖。
「尊上。」女護法芷風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雲野皺了皺眉:「情況如何?」
「不太樂觀。」芷風道,「對方不肯談和,集結魔軍兵臨城下,像是隨時準備開戰。」
雲野眉宇緊皺,吩咐道:「調集警備,提前做好防範,若對方當真開戰,臨淵城便出兵迎戰。」
「是。」
雲野轉頭看向房屋的方向。
透過窗戶,能看見白荼正執著小灰球的手,一筆一划教他寫字。
雲野閉了閉眼,問:「若當真開戰,你們可以撐多久?」
「不出三日。」
「我明白了。」雲野道,「我會儘快趕回來。」
靈蝶幻化成一道黑煙消失在虛空中,雲野輕輕嘆息一聲,轉頭走向了後廚。
屋內,白荼將小灰球的手握在掌心,在紙上緩緩寫下三個字:「雲如許,這是你的名字。」
「好看!」
白荼問:「想不想自己試試?」
小灰球歡快道:「嗷嗷!」
白荼將毛筆變到恰好方便小灰球握住的大小,將毛筆遞給他。小灰球拿起毛筆,認真地在紙上描摹那三個字。
很快,宣紙上出現三個歪歪扭扭,鬼畫符一般的字跡。
小灰球皺著臉:「……不好看。」
「無妨。」白荼重新牽過他的手:「慢慢來,我再教你一次。」
他拉著小灰球的手一遍遍書寫那三個字,卻是想起了一些舊事:「當初我也是如此教你阿爹的,不過他學得比你慢很多,總要我一遍又一遍手把手的教。」
「你看,這是你阿爹的名字。」
他拉著小灰球的手,在紙上緩緩寫下「雲野」二字。
小灰球誇讚道:「阿爹的名字也好好看呀,不對,是爹爹寫得好看嗷!」
白荼輕聲笑了笑,放開小灰球讓他自己寫著玩。
小灰球年紀還小,白荼還沒有讓他這麼快就學習這些的想法。今日不過是小灰球剛有了名字,自己提出想學,他才會教他一些。
小灰球照著那兩個名字畫了一會兒,沒多久就寫出了些模樣,至少勉強能分辨那是什麼字了。他猶不滿足,又轉頭問白荼:「爹爹的名字呢?」
白荼道:「我教你。」
他執起小灰球握筆的手,下筆前卻是一頓。
昭華仙君幼時被帶回崑崙,由崑崙仙君賜名昭華,而後便以此為道號,世人也只識得他這名字。
可那是昭華仙君的名字,不是白荼的。
白荼沉默片刻,下筆,在宣紙上寫下「白荼」二字。
小灰球低頭看去,苦惱道:「這個字好難嗷。」
話雖如此,他仍然仔細地在紙上描摹那兩個字,一筆一划,格外認真。
沒過多久,雲野端著一碗肉糜推門而入。
小孩子的注意力只能集中片刻,見雲野進來,他滿心的學習**瞬間消失殆盡,從白荼懷裡掙脫出去,嗒嗒跑向了雲野。
小灰球:「可以吃飯啦!」
雲野將小碗放到桌上,塞給小灰球一把勺子:「乖乖坐好,自己吃。」
「怎麼又放了葉子嗷……」小灰球沒精打采地撥弄著碗裡的草葉。
雲野:「這是你爹爹特意托人送來的仙草,你平日想吃還吃不到呢,快吃,不許挑食。」
白荼走過來:「我來吧。」
白荼往桌邊一坐,小灰球頓時不敢再說什麼,乖乖低頭吃飯。
雲野走到桌案邊收拾父子倆留下的殘局,目光接觸到宣紙時,動作卻是一頓。在被小灰球畫得雜亂無章的宣紙上,隱約可看出白荼書寫的那三個名字。
雲野在其中一個陌生的名字上停頓許久,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小灰球吃完晚膳,又纏著白荼玩了一會兒,直到夜幕降臨,才被白荼哄著去睡覺。
今夜月色正好,雲野在庭院內煮了壺安神茶。
白荼從屋內走出來,輕輕合上門。
雲野給白荼倒了杯茶,白荼正要伸手去接,雲野卻朝後躲了一下。
他歪著腦袋,輕聲笑笑:「小白兔?」
白荼一愣,抬眼瞪他:「你又在胡說什麼?」
雲野將茶水遞給他,悠悠道:「白荼,塗白,難怪師尊從不告訴過我你的俗名,原來……秘密在這裡?」
白荼沉默一下。
昭華仙君的名字是崑崙仙君賜予的,自然不會有俗名。白荼這個名字,是他現世中父母起的。
不過,他小時候倒是的確常因為這個名字被人叫小白兔,後來陰差陽錯穿過來,竟成了只真正的兔子。
也不知該說是巧合,還是命運使然。
白荼本沒想再隱瞞,反問他:「是又如何?」
「師尊的名字很可愛。」雲野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笑道,「真好,以後可以繼續叫你小白了。」
白荼臉頰微微發燙,他偏過頭:「沒大沒小……」
雲野沒再說什麼,二人在庭院中對坐飲茶。
過了一會兒,白荼淡淡道:「你準備瞞我多久?」
雲野一怔,心虛道:「師尊是指什麼?」
白荼:「我的修為還沒有退化到,你與旁人在屋後說話,我都感受不到的地步。」
雲野沉默片刻:「瞞不過師尊。」
白荼:「魔淵到底怎麼了?」
雲野道:「距臨淵城領地邊界不遠處,有個名為萬疊海之地。萬疊海如今的統領,是我父親的舊部,也是……烏鳩的兄長,名為烏麒。」
「不久前,他派人送信到臨淵城,放話要替烏鳩報仇。今日芷風傳來消息,那人已經集結了所有臨淵城統治外的魔淵兵馬,要與臨淵城開戰。」
雲野說完,輕嘲一聲:「那兩兄弟互看不順有幾十年了,往日一見面就是生死仇敵,談何報仇。不過是找了個拙劣的藉口罷了。他的目標,恐怕是中原正道。」
「烏麒此人的野心比起烏鳩有過之而無不及,也是因為這樣,當初才會被我父親驅逐到萬疊海。臨淵城距離魔淵出口最近,想要攻打正道,必然要途徑臨淵城。所以我猜,他假意替兄弟報仇,實則是想通過臨淵城,進入中原正道。」
白荼眉頭輕皺。
雲野的語氣雲淡風輕,但能讓護法傳信向他求助,事情應當沒有這麼簡單。他一直知道魔淵內部危機四伏,可他卻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惡化至如此地步。
雲野抬起手,手指在白荼的眉心輕輕拂過,溫聲道:「別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白荼:「你打算何時走?」
雲野怔愣一下,無奈地笑了笑。
或許是雙兒體質緣故,白荼自從生產後便十分依賴他,雲野早看出這些,往日有意無意與他多親近些,儘量不讓白荼獨自一人。
也正因為這樣,他遲遲不敢告訴白荼自己要回魔淵的事。
一晚上看不見他這人都受不了,若他真離開個數月,這人該怎麼辦?
孩子又該怎麼辦?
見雲野許久沒有說話,白荼道:「雲野,你現在是魔淵尊主,不可感情用事。」
「……我明白。」
白荼想了想,又道:「我與小灰球會照顧好自己,你不必擔心。你早日回去,以免形勢更加惡化。」
雲野嘆息一聲,只得答應:「好,我明日一早離開。」
他轉頭看向屋內,搖了搖頭:「至少得與那小傢伙說一聲,不然他又會哭鬧,吵得師尊不得安寧。」
翌日一早,雲野便將自己要離開的事情告訴了小灰球。
小灰球沒有一點傷心的模樣,他年紀太小,不懂得離別的含義,只顧著追問雲野會不會給他帶禮物回來。
雲野捏了捏自家兒子的小胖臉:「會的,會給你帶禮物,還有好吃的。」
「好哇,那阿爹快去嗷!」
雲野哭笑不得,暗示道:「阿爹可能會去很久很久,小灰球會等阿爹嗎?」
「會噠,小灰球和爹爹在這裡等阿爹回來。」
雲野:「那小灰球要照顧好爹爹,不要惹他生氣,也不要讓他太累,好不好?」
「嗯嗯!小灰球會保護好爹爹的!」
白荼取來小灰球最喜歡的玩具遞給他,道:「自己進屋去玩吧,我與你阿爹說會兒話。」
小灰球抱著玩具嗒嗒跑進屋,白荼看向雲野,欲言又止。
雲野問:「師尊想說什麼?」
白荼遲疑片刻,問:「……你真不需要我與你一起回魔淵?」
雲野搖搖頭:「怎能讓師尊因我以身犯險,更何況,小灰球該怎麼辦。難不成師尊還想帶著他一道去魔淵?」
「可是……」
雲野認真觀察著白荼的神情,似笑非笑道:「師尊這麼說,是捨不得我走麼?」
白荼怔愣一下,半晌,他低下頭輕聲道:「我……」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雲野忽然傾身,將他抱了個滿懷。
「師尊別說。」雲野靠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其實很害怕師尊說不想我走,因為若是那樣,我一定捨不得走。但同樣,我也很害怕師尊根本不在乎我離開,所以……師尊什麼也不要說。」
雲野道:「我會儘快解決魔淵的事情,接你和小灰球回家。到那時,你再告訴我,你有沒有想念過我,好嗎?」
白荼鼻尖微微發酸,他將頭埋在雲野肩頭,雙手抬起,慢慢環住了雲野的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