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戚悅道:「陛下既然忙,這樣的宴會,也不必急著去請。後宮瑣事,比不得國家大事。」

  顏貴妃只得笑道:「是,皇后娘娘說的是。」

  劉妃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菊紋對襟長袍,在一眾身穿粉色黃色紫色的宮妃中,她這樣一身鮮亮又冰冷的顏色,顯得格外扎眼。

  劉妃道:「皇后娘娘,您這兩年,一直都在正陽宮中,極少出來,肯定都不認得諸位姐妹吧?臣妾是沁平宮裡的劉妃,希望娘娘能夠記住。」

  戚悅點了點頭,冷幽幽的眸子掃過了吳貴人,把吳貴人嚇得打了個寒顫:「沁平宮?吳貴人不也是沁平宮的麼?本宮記住了。」

  在這後宮中,賢妃的地位僅次於皇后和貴妃,可因為冒犯了戚悅,周賢妃被貶為了周妃,因而,接下來德妃就笑眯眯的開口了:「臣妾是絳雲宮的德妃,之前去過幾次正陽宮,想給娘娘請安,可娘娘病了,就沒有見面。」

  「宮人給本宮提起過,你倒是個有心的。」戚悅緩緩道,「德妃送的東西,本宮也見了,極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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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霎時笑得更開心了。

  接下來,就到周妃了。周妃本來和德妃關係很好,她被貶,也是因為皇后,自然對皇后懷恨在心。

  如今周妃見德妃居然百般討好皇后,一時氣得臉色鐵青,等該到她說話時,她的喉嚨間堵著一口氣,怎麼也說不出。

  每個人坐的位置是按照身份貴賤去安排的,因而,戚悅聽不到聲音,目光就看向了周妃。

  周妃緩和了一下臉色,心中鬱氣終究難平。她努力壓制了一下心頭惡氣,微笑道:「臣妾是喻新宮裡的周妃,早就和娘娘見過面了。」

  戚悅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其他的。

  剩下的妃嬪也看出了,皇后對周妃沒有好感。以前被周妃欺壓過的妃嬪,忍不住暗自欣喜。也有一些,在暗搓搓的猜測皇后的喜好,並猜測皇后是如何吸引到陛下的,生出了想要模仿皇后的念頭。

  來的妃嬪約有十二三個,都是後宮中有頭有臉的,地位實在低微的嬪妃,壓根沒有資格讓顏貴妃請來。

  戚悅之前也沒有見過這些妃嬪,不過她的記憶力極好,過目不忘,且觀察得極為細緻,每個人開口後,她很容易的就記住了這些人的位分,並根據每個人的言行舉止猜出大致的性情。

  戚悅雖然懶散,可不代表她真的就與世隔絕,什麼都不與外面溝通。

  畢竟都是女人,一群女人聚在一起,有很多共同的話語,這些妃嬪能在後宮中有一席之地,都不是蠢笨之人,宴席表面上是其樂融融,

  這時,一名宮女走了過來:「貴妃娘娘,陛下正往這個方向來呢。」

  顏貴妃笑盈盈的看向戚悅:「皇后娘娘,您的面子真是大,陛下雖然忙著,可還是過來了。」

  周妃與德妃生了嫌隙,越發的想巴結顏貴妃,聽了顏貴妃的話,周妃道:「臣妾以為,陛下肯定是為了貴妃娘娘來的,畢竟貴妃娘娘操辦這一切,實在是辛苦。陛下也會覺得心疼。」

  吳貴人剛想開口附和,可她還對之前的事情心有餘悸,猶豫了一下,就沒有開口。

  劉妃舉起杯子,喝了口酒,她仍舊是笑眯眯的,什麼都不肯說了。

  戚悅道:「貴妃的確很辛苦。本宮見貴妃,德妃,劉妃的額頭上都有花鈿,周妃,你為何不貼?」

  周妃仿佛被戳中了痛處,一時間,她看向戚悅的目光,也充滿了怨念。

  說起來,她被褫奪封號,貶為周妃,也是因為那天多嘴多舌,搶了皇后的話,炫耀她的額頭上貼著花鈿。當時李翊留下的那句「皇后貼花鈿,極為好看。你貼花鈿,不好看」也讓周妃刻骨銘心。

  哪個女人能容許被指責不好看?

  周妃生得豐滿嫵媚,哪怕人人都說貴妃艷絕後宮,周妃也知道,她並不比貴妃差。

  憑空出來一個皇后,比她好看那麼多,周妃自然不甘心。可她的自尊心不容許她承認這些。

  那天晚上回去後,周妃就一把火燒了所有的花鈿,從此裝飾時再也不用花鈿,她的喻新宮中,也不許說起「花鈿」二字。

  如今,戚悅輕描淡寫的提起,戚悅的那雙眸子,表面上微彎,帶著些笑意,可周妃分明能夠看出,那是對她赤』裸裸的嘲諷!

  周妃忍不住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外側,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笑容:「臣妾貼花鈿,不好看。」

  戚悅抬了抬下巴:「周妃,你很有自知之明,懂得裝扮自己,知道自己適合什麼,不適合什麼。」

  表面上,戚悅這是誇獎了周妃,實際上,人人都能聽懂戚悅話語裡的嘲諷。

  周妃忍著委屈和噁心道:「臣妾多謝皇后娘娘的讚賞。」

  這時,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一陣腳步聲,李翊帶著人來了。

  戚悅和所有的妃嬪都站了起來,行了個屈膝禮。

  李翊身穿玄色闊袖龍袍,身形修長挺拔,陽光之下,他的眉飛入鬢,雙眸深邃,鼻樑高挺,薄唇微抿。從面相上看,李翊就帶著幾分涼薄。

  戚悅的雙手攏在了鳳袍中,她並未像其他妃嬪一般注視著腳尖,而是抬頭看著李翊。

  李翊出身低微,先帝有十三位皇子,李翊以外的皇子也都出類拔萃,耀眼無比,他們的母妃一氏更有強大的勢力。按理說,這個位置,壓根輪不到李翊來坐。

  可最後,卻是李翊踩了九位兄弟的鮮血坐上龍椅,成為九五之尊。這足以見得李翊手腕非凡,心腸冷硬。

  李翊走來時,渾身挾帶的氣勢讓人不寒而慄。

  他是個冷酷的男人,也是因為這一點,後宮中的女人,又是渴望得到他,又是恐懼接近他。

  李翊走進了一些,這才扶起了戚悅:「眾妃都起來吧。」

  戚悅道:「您不是和大臣們議事嗎?怎麼這麼快就來了後宮?」

  「朕成日見你病懨懨的窩在正陽宮中,極少見你走動。如今你來了御花園,朕圖個新鮮,自然也要來看看。」

  有些妃嬪自見到皇帝起,就沒有聽皇帝一連串說出這麼多的話語,一時間,都微微有些吃驚。

  戚悅隨著李翊坐了下來。

  她坐在李翊的左手邊,顏貴妃坐在了李翊的右手邊。戚悅面前放著些精美的甜點和酒水,她掃了一下,看起來還可以,她一向喜歡甜品,這些東西勉強可以吃點。

  顏貴妃道:「天都要晌午了,陛下,您忙了這麼長時間,肯定都餓了,臣妾這就讓人上菜。」

  吳貴人嬌笑道:「陛下,您看貴妃娘娘多貼心,一直都惦記著您,您如果不來,貴妃娘娘都不會這麼早讓人上菜。」

  李翊對戚悅道:「你早上起來,吃東西了沒有?」

  戚悅搖了搖頭,她起的就晚,還要梳妝打扮,吃什麼東西。

  她可不像李翊這麼糙,一覺醒來洗漱後,隨便穿件什麼衣服就走了。

  只是梳妝,就花費了她半個時辰。

  李翊道:「本就是為慶祝皇后搬到棲鳳宮而設的宴,皇后到來後,就可以上菜了,貴妃,你考慮得太不周全。」

  當著諸位嬪妃的面,顏貴妃被李翊指責,一時間,她有些不敢相信:「可是,您沒有到來,臣妾怎敢……」

  「皇后是一國之母,朕不在的時候,一切要以她為先。」

  顏貴妃臉色蒼白:「陛下說的是。」

  戚悅是皇后,她顏貴妃,不過是個貴妃,不過是個笑話。在家裡的時候,顏貴妃的母親是正室,所有的小妾都要伺候顏貴妃的母親。如今,她居然也像個小妾,要伺候戚悅這個正宮娘娘。

  不過很快,顏貴妃就又打起了精神,伴君如伴虎,在決定進宮謀取榮華富貴之前,顏貴妃就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

  一道道的菜餚安排了上來。

  戚悅作為皇后,在李翊的左手邊,自然要時時刻刻都伺候著他。

  在自己的宮裡,戚悅不願意伺候李翊了,還能讓宮女太監去伺候,可在諸位妃嬪面前,她必須給李翊面子,做出恭順賢淑的模樣。

  戚悅拿起了面前的酒壺,給李翊滿上了一杯酒。

  李翊正要喝,顏貴妃突然道:「這個是青梅酒,陛下可不喜歡青梅,皇后娘娘,您大意了。」

  「陛下不喜歡青梅?」戚悅重複了一遍,不喜歡青梅,更不喜歡甜食,為何還要強行帶走她的青梅月桂糖?青梅月桂糖的製作過程極為繁瑣,若是李翊不喜歡,豈不是等同餵了狗,糟蹋了這好東西。

  李翊:「……」

  李翊也猜出了戚悅想的是什麼。

  他的確不喜歡青梅,也不喜歡甜食。但這不妨礙他口味突然發生變化。

  以前他是不喜歡,可現在,他喜歡吃戚悅親手製作的青梅月桂糖,甚至喝茶時還會加上一塊。

  畢竟,人都是會變的。以前李翊還滿心思的厭惡戚悅,想早早除去呢。眼下,戚悅若真是沒了,李翊能難受死。

  李翊舉起了戚悅倒的青梅酒,一飲而盡:「朕很喜歡。」

  青梅月桂糖,好吃。可這青梅酒,難喝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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