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司雨從來沒指望過陸五爺能說出什麼好話,剛才他那一句誇讚已經是例外,令司雨心驚膽戰,現在他又開始挑刺,司雨反而覺得這才正常嘛。
「我是新人嘛,要求不能太高……」司雨怕影響其他人,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軟軟的氣音,而且為了方便說話,還微微側過身子往陸五爺那邊傾瀉,陸五爺一低頭,嘴唇似乎就能觸碰到她的髮絲。
然而陸五爺並沒有這樣做,他盯著熒幕,臉上的神色淡漠,道:「我不是在說你。」、
司雨莫名其妙:「那是在說誰?」
影片不受阻礙地繼續推進,新帝對雲和的感情慢慢變質,從欣賞到仰慕,然而雲和雖然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底下,身上的傲骨卻沒有折損半分,任憑新帝捧來五湖四海的珍奇玩物,也沒有半分動搖。他們兩人待在一起,談論的永遠只有國事,天下事,最終新帝受不了了。
求而不得的痛苦讓他幾近失控,對待雲和的態度也越來越曖昧,陸五爺望著影片裡出現頻率特別高的新帝望著雲和睡顏的場景,冷聲補充了一句:
「紀家的小子。」
司雨的視線轉回熒幕上,她左看右看,都覺得紀臨比自己演得要出色,畢竟他出道多年,經驗比較足:「哪裡差了,我覺得挺好的。」
陸五爺轉著佛珠,或許是因為不大好,轉的速度很快,憑空生出一種煩躁感來:「你們的對手戲太多餘了,該刪。」
司雨:「……」她不敢恭維大佬的欣賞水平,梁導以風格老練著稱,這次影片是他親自操刀後期剪輯的,一個鏡頭都不多餘,也不知道陸五爺是從哪個角度看片子,得出她跟紀臨的對手戲全部都該刪掉的結論。
不過跟陸五爺對嗆是很不值當的,司雨深知這一點,所以明智地將自己的想法吞了回去。
這時,旁邊的韓恬甜習慣性地將爆米花往司雨這邊遞過來,卻遲遲沒有人伸手來拿,於是她才將目光從熒幕上挪開,看向司雨,這才發覺司雨身邊似乎多了一個人,雖然看不太清面容,不過從身材來看應該是個男人。
「咦,紀哥不是去梁導那邊了,又回來啦?」韓恬甜先入為主地覺得這人應該是紀臨,也沒多想,順口問了一句。
司雨額上唰地冷汗就下來了,她現在才想起來,這裡是劇組特別舉辦的粉絲試映會,人數都是有定額的,更何況是演員席位上的人,大家都相熟,多了誰一眼就能看出來,更別說是像陸五爺這般氣場強大、叫人過目不忘的男人了!
司雨倒沒追究他是怎麼進來的,反正他是陸家真正掌實權的大佬,去哪裡都是一句話的事,問題是萬一被粉絲們發現多了個人……
而且她現在坐在陸五爺身邊,喉嚨又開始痒痒的,想要嘔血了。
司雨一陣頭疼,她低聲跟韓恬甜說了聲,便拉起陸五爺,匆匆忙忙像做賊似的從舞台側邊的小門溜出去,奇怪的是,陸五爺就沒有任何疑問,任由司雨拉著自己離開,甚至反手握住司雨的小手。
只是司雨一直在分心看周圍的人有沒有注意到自己,所以壓根沒發覺,等她反應過來,原本她握著陸五爺的姿勢早就變成了十指相扣。
許清宛就坐在側門邊上的位置,導演那邊隱隱排斥她,她還有點傲氣不想去貼冷臉,而韓恬甜和司雨那兩人她早就撕破臉了,所以兜來轉去,竟沒有人願意歡迎她,許清宛只好憋屈地獨自坐在這個角落裡,所以也看見了司雨帶人離場。
那個男人……背影似乎有點熟悉?
會是誰呢?而且看起來跟司雨十分親密,難不成是情人?許清宛滿懷惡意地想,這個周司雨果然不簡單,紀臨就是被她的表象迷惑了,許清宛記得在前世,周司雨靠著一副好樣貌勾了不少男人,所以才爬得這麼快,現在這個男人,不會也是她的金主吧?
要是能拍下兩個人的親密照……周司雨如今在網上炒起來的好名聲,一定會轟然倒塌,粉絲都是群聽風是風的蠢人,有了照片,看她還怎麼裝清純!
懷著不可告人的陰暗心理,許清宛見沒人注意她,悄悄地跟在司雨後面,從側門走了出去,心砰砰地跳,是興奮的。
許清宛跟得小心翼翼,司雨並沒有發覺,她先是衝到女洗手間吐完血,洗乾淨臉才走出來,倚著牆虛弱地問陸五爺:「五……陸淵禾,你怎麼來這裡了?」
陸五爺慢悠悠地拎出一個小瓷瓶,不顧司雨的反對,扼住她的下巴強行讓她吃了藥,接著才垂眸說:「怎麼,我不可以來?」
他雖然是笑著,但司雨卻覺得腳底冒起一陣寒意,連忙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要是提前跟我說,我就幫你要一張入場券了,你突然出現,導演他們都在呢,畢竟今天這麼、這麼多人……」
司雨委婉地暗示這裡並不是適合他出現的場合。
陸五爺溫和地打斷她:「沒這個必要。」
他向來隨心所欲,原本是打算在外面等到結束,再接司雨離開的,可是越想越覺得不該遷就這小姑娘。他記掛著小姑娘沒有禮服穿,特意找了人訂製一條,送到家裡去,結果這小姑娘不識趣,連道謝都是托陸星洲轉達的,就是不肯親自來找他。
是怕他還是不想見到他?
不夠誠意。
司雨越是躲著,陸五爺就偏偏越是想站在這小姑娘面前,逼她直視自己,要說什麼當面說,以前的壞習慣全部改掉才好。
「我只不過是換個地方等你。」陸五爺微眯著眼瞧著司雨,在燈光下,她那條長裙閃爍著碎鑽的光芒,纖腰一束,顯得嫵媚動人,但由於裙子的設計加入了許多陸五爺自己的偏好,所以那種性冷淡風被毫無疑問地保留下來,他打量著司雨,仿佛這小姑娘並不是穿著一條裙子,而是由他親手穿戴上的衣服,沾染了獨屬於他的氣息。
司雨被他專注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然而她身後就是牆,根本退無可退,恨不得矮下身來躲開這道視線。
幸好陸五爺矜持得很,他只是站在那兒看,並沒有對司雨怎麼樣,看見她躲躲閃閃的動作,頓時失笑:「這麼久了,膽子還是沒有長進,又不會吃了你。」
司雨想著待會電影結束了還有粉絲提問會,不能在這裡耽誤太多時間,於是滿心想著先把這位大佬哄好打發走:「五爺,不不,陸淵禾,你在這裡乾等著也無聊,我這邊還有一段時間才能結束,不然等散場了再說,怎麼樣?」
她還是習慣喊五爺,不過在陸五爺的目光提醒下,又艱難地改了口。
「不怎麼樣。」陸五爺氣定神閒。
此時許清宛已經偷偷摸摸地跟了過來,她靜靜地從拐角處往外看了一眼,頓時全副心神就被陸五爺給吸引住了。
這不是……與她有過兩面之緣的那個陸家人嗎?
許清宛驚訝地睜大雙眼,其實她曾經想方設法打聽過,想要找到能聯繫五爺的方式,可是卻無果,誰料再次見到,陸五爺還是跟那個周司雨待在一塊!
她就說為什麼這一世的周司雨忽然變成了一塊難啃的骨頭呢,敢情她背後一直有陸家在撐腰!
許清宛目不轉睛地望著陸五爺抬手輕撫著司雨的髮絲,他神色雖然冷淡,但周身氣場卻並不像自己上次見到那般凌厲瘮人,反而十分平和,就沖這一點,瞎子也能看出他對待司雨不一般。
許清宛的手還緊緊捏著手機,本來她想偷拍司雨跟人「幽會」的證據,但是發現那人竟然是陸五爺後,她就不敢按下快門了。
陸家啊……她非但惹不起,還得躲著走,萬一被人發現了,那可是滅頂之災,許清宛還沒膽子動陸家人,但是她真的不甘心!
於是猶豫了幾秒,許清宛咬咬牙,迅速整理好妝容,昂首挺胸帶著笑意從拐角處踏出來:「司雨,你好久都沒回來,我還以為你又犯病了呢,哎呀,這位不是——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許清宛說著早就打好腹稿的話,面上剛做出驚訝的表情,可才走了兩步,她就突然被一雙手從後面狠狠地摁住了肩膀,那個突然出現的人顯然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毫不遲疑地將許清宛按在牆上,瞬間反剪住她的胳膊,卸掉了她的行動能力。
疼痛沒頂而來,許清宛一下子叫了出來,語氣慌得不行。
緊接著,她就聽見制住自己的人在背後恭恭敬敬地說:「五爺,這個女人一直都在尾髓您和周小姐。」
許清宛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什麼,她的一舉一動一直都被人盯著?!
司雨被這邊的動靜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詫異道:「許清宛?」
陸五爺正慢條斯理地替她梳理不聽話的碎發,見司雨的注意力被分散,正側過臉好奇地朝許清宛那邊張望,頓時生起隱秘的不悅,不由分說捏著司雨的下巴將她的腦袋轉回來,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的大拇指恰好摁在了司雨柔軟的唇瓣上。
炙熱得像是要燒起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