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天琴
在一個細雨朦朧的日子,一個俊美青年敲開了芙蘭的房門。
他懷中抱著一把向前寶石的七弦琴,神色落寞,蔚藍的眼裡滿懷悲切於絕望,只在看見芙蘭時菜重新亮起一絲希望,宛如溺水之人終於發現一根浮木,拼命想要捉住的瘋狂。
「小姐,我是得普羅米修斯的指點來找您的……」
芙蘭抬手止住他的話,側身招他進屋:「細雨淋久了容易感冒,有什麼話進來說吧。」
青年不敢遲疑,聽話地走進屋裡,接過芙蘭遞來的毛巾胡亂擦了一下自己的臉,急切地想繼續剛才的話題。
「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愚蠢,居然這麼大大咧咧地將普羅米修斯的名字說出來,你是迫不及待想看他重新被宙斯逮住嗎?」
「不,不!請您別這麼想,我沒有傷害普羅米修斯的意思,我為自己方才的失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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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道歉的對象是普羅米修斯,幸好今天是陰雨天氣,烏雲阻擋了赫利俄斯的探視。」饒是芙蘭喜歡老實人,但過於誠實的赫利俄斯就很讓人黑線,他對誰都決不說謊,偏偏又位高權重,被爆料的人往往奈何不得他,先前就是他的告密才導致阿瑞斯、阿芙洛狄忒和赫菲斯托斯的三角戀曝光,轟動整個奧林帕斯。所以說秘密神馬的,絕對不能讓大嘴巴的老實人知道!
「是,我對此感到萬分抱歉。」
「好了,這些話你留著去跟普羅米修斯說,現在談談你來找我的目的吧。」
「對不起,在這之前我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俄耳甫斯,是阿波羅和繆斯女神卡利俄帕的兒子,我本身也是個詩人和歌手。前不久我剛和自己心愛歐律狄克結婚,可是沒過多久,我最珍愛的妻子被毒蛇咬傷身亡。她還那麼年輕,不應該有如此悲慘的命運!」俄耳甫斯悲慟不已,眼淚忍不住地滑落:「我愛歐律狄克勝過我自己,為此我想去冥府請求冥王陛下放過我的歐律狄克。正巧我的好友赫拉克勒斯知道普羅米修斯離開高加索山後的隱居地點,普羅米修斯聽了我的故事之後指點我來找您。」
芙蘭別過臉陰暗了一下,普羅米修斯那傢伙真會做無本買賣,把她當成打義工的嗎?
「對了,我願意以自己的血統做交易,請您務必告訴我冥界的入口。」
「……看樣子普羅米修斯真是什麼都跟你說了,多嘴的傢伙!」芙蘭不滿地嘟噥了幾句,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有氣無力地說:「這種事隨便問人間那些一把年紀愛裝神秘的老頭子,哪一個都能給你指條明路,何必特地來找我?」
被普羅米修斯算計的芙蘭心情不好,再加上俄耳甫斯血統中的能力不強,芙蘭興致缺缺,不太想攪進這趟混水裡。
俄耳甫斯搖頭,苦笑不已:「那些都是假的。」
往往被指為冥府入口的坑都是些深不見底的大黑坑,要是見坑就跳,九成九會把自己摔死,魂歸冥府,剩下的一成可能是摔成三級殘廢,從此生活不能自理。那不是俄耳甫斯的希望,他想要活著走進冥府,然後夫妻雙雙攜手回人間。
「嘖,冥府的環境的確不適合安家。」就算鬼屋墓園是情侶幽會的好地方,可是安家就免了,不然再深厚的感情也遲早被驚嚇磨光。「我可以回答你,不過我要加一個條件――你手裡的寶琴。」
聞言,俄耳甫斯略一皺眉,便將阿波羅贈給他的寶琴遞出去。他知道這是一把有魔力的琴,能讓持有者奏出使人陶醉的音樂。
對俄耳甫斯而言,自他從阿波羅手下出師之後,寶琴就不曾離開過他,陪伴他走遍四方,彈奏過許多醉人的傳奇,是猶如半身一樣重要的存在。遺憾的是他更愛自己的妻子,對歐律狄克的愛是他目前唯一的靈感來源,也是他生命的動力之源。
失去寶琴儘管有點可惜,然而俄耳甫斯相信以自己的才華,即便沒有寶琴的魔力相助照樣能彈奏出美好的樂章。
「真是乾脆。」芙蘭接過寶琴隨意撥弄兩下,清脆的弦響帶著某種撩撥心靈的魔力,連她也險些把持不住。聽銀色,似乎是真品。
伸出手抽掉俄耳甫斯血統中的神力,芙蘭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於是告訴他冥府的其中一個入口的位置:「你想活著進冥府還真的只有跳坑一途,不過你盡可以放心,這個坑看著深不見底,但絕對跳不死人,至於能不能走到冥王面前,請求他違背冥府法則放過歐律狄克,就看你自己的能耐。」
語畢,芙蘭送俄耳甫斯離開,回頭發現一頭銀髮的死神大人正自來熟地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和那小子談完了?」
「你都來了,我還能不趕緊送客麼?」
芙蘭撐著下巴思考,為什麼在冥府的時候這些神一個兩個躲著她走,來到人間之後護身符的效力就消失了呢?雖說死神沒有毛手毛腳,但就他這隔三岔五粘過來的殷勤模樣,她出門狩獵也必須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察覺到,多不容易!她現在懷疑自己當年出逃的決定是否有誤?
距離芙蘭離開冥府已有近十年的時間,她早吃膩了罪人的靈魂,迫切希望能換個口味,何況人界的戰爭減少,來冥府報導的鬼魂少了許多,口糧只夠刻爾柏洛斯吃,她還不想墮落到跟一隻狗搶食的地步。
奈何冥府地形比迷宮還迷宮,四周環境又是統一的陰暗雜亂毫無規則,土生土長的神為了防止迷路也很少走出自己的地盤,更別提芙蘭這個突然冒出的外來者。
所以說聖鬥士的五小強能一路成功闖到極樂淨土,果然是靠野獸的第六感吧!
在晃蕩了好幾個月之後,芙蘭總算弄清楚冥府的地形,她用暮輪的力量給自己加了一層隱身術,然後迫不及待地飛出冥府。
神話時代人間的空氣不像未來的污染嚴重,也沒有神陵的純淨和冷冽,拂面而來的潮濕空氣中帶著海潮的腥鹹味,以及淡淡的草香,地面少了霓虹燈的光亮,漆黑的夜空里滿天星斗明亮地閃爍著。
比起冥府一年四季黑漆漆陰暗潮濕的環境,人間無疑是美麗的,但在不熟悉地形和文化的情況下芙蘭沒有多少心情欣賞人間的風景。
恰在此時,芙蘭遇見了剛剛從高加索山釋放,卻再度遭到宙斯追殺的普羅米修斯。事實證明宙斯的人品是沒下限的,前腳為了給兒子和自己掙名聲,假仁假義放掉普羅米修斯,等年幼無知熱血泛濫的兒子前腳一走,後腳追兵馬上圍堵武力值偏低的智慧神,爭取活捉,實在不行就乾脆滅口。
看到一群天兵天將,芙蘭在崇山峻岭間迷路的鬱悶心情轉眼消散無蹤,臉色馬上經歷陰轉晴的劇烈變化,心裡蕩漾地想著:才剛離開冥府就賺到一群的花肥,運氣真不是一般地好。
當然,花肥在芙蘭眼中是平等的,要活著的、健康的、能量充沛的才是好花肥,她能眼睜睜看著神力豐富的普羅米修斯慘遭毒手嗎?答案是不能,所以她先將其餘力量不夠純淨的花肥先吃了,再慢慢享用上等大餐。
一看到芙蘭的舉動,聰明地普羅米修斯馬上了解到她食人花的本質,然後三言兩語地闡述清楚自己的價值,他願意用知識和情報交換生存。
正好芙蘭最缺的就是情報,普羅米修斯好歹經歷過提坦之戰,對眾神的實力、性格、喜好等各方面都了解得十分全面,對人間的發展也一樣了如指掌,還有預言能力,並承諾芙蘭在這個世界停留期間他會定期為芙蘭提供諸神的動向,方便她的狩獵。
這麼優厚條件芙蘭沒理由拒絕,普羅米修斯討厭所有的神,根本不介意芙蘭以神為食,他反而很樂意幫芙蘭為世界除害。
自那之後每隔幾個月四處隱居藏匿的普羅米修斯就會往芙蘭住的宅子跑一趟,小住個十天八天,而芙蘭在他的指引下總能得到滿意的獵物,一來二去就混得熟稔了。
死神塔納托斯更不用說,他每天都在地上疲於奔命地收割靈魂,芙蘭本就沒想瞞過他。以前在冥府他們之間一向是河水不犯井水,也不知道塔納托斯抽什麼風,自從知道她搬到人間,反而熱情地三天兩頭跑來做客。
「死神大人今天又有空閒了?」芙蘭重新泡了杯熱乎乎的蜜茶給塔納托斯:「今天有沒有帶了什麼禮物給我?」
「帶了一串。」死神指了指後院的方向,說:「我知道你喜歡強大的半神和英雄的靈魂,特地給你留著,回頭我去跟第一審判廳的路尼報個數就好。」
「每次送靈魂來,辛苦你了。」就是考慮到死神定期提供優質靈魂,芙蘭才沒把經常在她面前晃的塔納托斯直接變成花肥。
她端著茶杯,望著窗外感慨:「還是亂世好啊,亂世出英雄,我就不用為挑食煩惱了。」還可以渾水摸魚,悄悄吞掉個把小神。
「說到這個,我有個消息告訴你,對你來說沒準是個好消息呢。」塔納托斯神秘兮兮地湊到芙蘭面前說:「宙斯追了忒提斯好幾年,寶貝私房送了一堆,還承諾娶忒提斯為妻,眼看要上手了,偏偏這個節骨眼冒出預言,說忒提斯會生下比父親強大的孩子,結果宙斯二話不說安排忒提斯嫁給自己的孫子,氣得忒提斯臉都綠了。」
芙蘭嘴角一抽:「我無話可說……」宙斯真是個渣!鬧不明白明塔和塔爾塔羅斯怎麼能習慣這個世界,地球太危險,姐要回火星!
「不知道是誰的錯,他們的婚禮送帖子請了所有的神,唯獨漏了不和女神厄里斯。厄里斯在冥府放話要鬧他們個天翻地覆。我出任務沒去參加,只知道她往宴席里放了一顆寫著『給最美麗的女神』的金蘋果,然後婚禮就被迫中止。冥後陛下倒是去湊熱鬧了,聽她回來後的口氣,人間過個幾年又要打仗了哦!到時候我會把英雄的靈魂給你先留著的。」
「先說聲謝謝了。」聽到還要好幾年,芙蘭沒什麼誠意,隨即嘆了一口氣。
見狀,塔納托斯皺眉:「幹嘛心事重重的?說出來,也許我能解決。」
「我正再想要不要儘早搬家,冥府從來沒有復活的先例……」說到這裡,芙蘭忍不住瞄了塔納托斯一眼,全怪這傢伙辦事不牢,先前不小心被赫拉克勒斯捉住,要挾復活阿德墨托斯,現在人人都想鑽冥府的空子。「赫拉克勒斯有宙斯開掛雅典娜護航,在他手下吃虧也是無奈,俄耳甫斯沒什麼戰鬥力,多半帶不回他老婆,到時候只怕又要找過來,我趕緊搬家算了。」
「不過是個半神,殺了就好了……」
芙蘭白了他一眼:「我討厭麻煩,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波羅有多護短,上次宙斯劈死他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法厄同,他跟宙斯鬧彆扭竟然將宙斯打造雷電的三個獨眼巨人射掛了,箭上還帶屬性,宙斯復活不了手下重要員工,結果庫存雷霆用完,險些被波塞冬攻下奧林帕斯,最後還不是舔著老臉噁心巴拉了老半天,阿波羅才鬆口解除詛咒。」典型被慣壞的臭脾氣,偏偏宙斯兒子那麼多,最寵的就是阿波羅,惹上阿波羅絕對沒好果子吃。
死神訕訕地撓著頭,笑問:「你要搬到哪裡,我幫你收拾。」
芙蘭狐疑地睨了他一眼。這娃腦殼沒壞吧?又沒什麼交情,突然熱情起來真叫人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