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幸季長雲並未介意,只是轉頭看向顧懸硯。過了片刻,他突然開口道:「顧懸硯,我聽說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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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懸硯放下手,聞言並不意外,只頷首道:「我也聽說過你。」說完,他睨了一眼鍾衍。「季道友行俠仗義,修為深厚,青岩中許多弟子也十分仰慕於你。」

  鍾衍:「……」

  自己在禪院的一句話被記到現在,這人真是睚眥必報的典型。

  季長雲臉上並無得色,反而皺了皺眉,問:「為何要仰慕我?你已是金丹後期,將入小乘界。我現在還暫不如你,他們應該仰慕你才是。」

  說完,季長雲停了停,又道:「不過我也即將突破,不需多少時日或許能與你一戰。」

  這句話季長雲說得嚴肅認真,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面色卻坦然無比,仿佛自己剛剛不是在約架,而是在討論天氣。

  一旁的梁爭急得在冰天雪地里流汗,趕緊道:「顧師弟你別生氣,我師弟沒有別的意思,他就喜歡約人比試——」

  顧懸硯對梁爭一笑,示意自己並未在意,回頭望向季長雲時,又斂了笑意,眉目之間多了幾分清冷,語氣鄭重無比。

  「既然如此,我便等著季兄的戰貼。」

  聞言,季長雲終於滿意的點點頭,轉身回到了自己門派的隊伍之中。梁爭也趕緊跟了上去。鍾衍小心打量顧懸硯,問:「你真要和他比試?」

  書里你可是被他弄死了啊。

  顧懸硯不答反問:「師兄覺得我與他若是真的比試,誰會贏?」

  這問題與媽媽和對象同時掉水裡的千古難題有異曲同工之妙,鍾衍遲疑了片刻,顧懸硯見勢挑眉道:「既然師兄答不出來,那看來是非比不可了。」

  這話說的,鍾衍立刻發揮舔/狗本質,振聲道:「我自然覺得你能贏。」

  顧懸硯點點頭,輕笑道:「屆時師弟必然全力以赴,不負師兄所託。」

  ……你直接說一定要打不行嗎?!

  *

  北荒的冰原大無邊際,若是普通人誤闖,必定會凍死在無涯的茫茫冰原之上。就連一眾修者也足足御劍行了一整天的功夫,也只行進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而魔君的宮殿在冰原最深處。

  雖說此次進北荒,各個門派所帶的大數都是首席弟子,但像季長雲、顧懸硯這樣極早進入金丹期的畢竟是少數,前行了一天,也需停下來凝神休息。加上畢竟是魔修的地界,夜裡前行終歸不安全,於是天色剛黑,一行人便停了下來,由長老建了共同的結界,弟子又自行分著六七個人聚在一起燃火取暖。

  季長雲、顧懸硯,加上樑爭和鍾衍,四人又坐在了一起。

  沒辦法,前兩人不管往哪一靠,那裡的一堆人必然立刻鴉雀無聲,然後小心翼翼地調整坐姿,挺直脊背,端正得仿佛在學堂聽訓。

  四個人只得挑了個遠點的地方燃起火堆。面面相覷了半晌,鍾衍擔起打破沉默的重任,開口道:「進來了這麼久,居然一個魔修都沒遇到。」

  顧懸硯倒了一杯熱茶讓鍾衍捧在手裡,淡然道:「長老入北荒之前就已經傳了問貼,也沒有回音。或許就等著我們往裡去呢。」

  梁爭笑著撓撓頭:「這樣既未攔截,也無音訊……總感覺有些瘮得慌。」

  季長雲將目光從遠處的黑暗中收回來,重新落於火堆上。「我與師尊說過,淳秦前輩的死還有諸多疑點,但蘅雲群情激奮,我是外人,不好多言。」

  此言一出,鍾衍心內咯噔一下。

  顧懸硯卻連倒水的手都未動,只是抬眼露出一點興致,問:「哪裡有疑點?」

  「我與師尊前去蘅雲弔唁,有幸得見淳秦前輩遺容。」季長雲面色不改,「雖然行兇者極力掩飾,但我還是感覺,用劍的手法像是道修。」

  顧懸硯皺眉道:「季道友覺得殺人的是道修?」

  對方點頭道:「還是金丹後的修為。」

  ……這就是屬於主角的敏銳嗎,鍾衍趕緊打岔:「可那個魔修的骨哨怎麼解釋?」

  季長雲也皺起眉,最後道:「我也只是猜想,或許是猜錯了也未可知。既然已入北荒,還是靜觀其變吧。」

  話題到此便止住了。季長雲起身道:「我去四周看看有無異動。」

  待人走後不久,鍾衍偷偷看了一眼顧懸硯,誰知和對方的目光撞個正著。顧懸硯輕笑一聲,站起身道:「師兄,我也去查看一遍,你好好待在這,別亂跑。」

  說完,顧懸硯便順著剛才季長雲的方向出了結界,很快便消失於黑夜裡。

  鍾衍心急如焚,趕緊呼喚系統。

  「他不會去殺季長雲了吧?」

  「滴,劇情相關,概不透露。」

  鍾衍:「那咱們還是像上次那樣,我說你答——」

  「你別說了。」系統有氣無力道,「就因為和你偷用了那個bug,我後來補了一千字的檢討。現在老闆已經把它列入道具了,問一個兩分,有需要嗎親?」

  「……你們老闆是不是姓周,叫周扒皮?」

  系統不敢說話,滴了一聲表示贊同。鍾衍只得道:「那顧懸硯現在在哪個方向總能問吧?」

  系統趕緊道:「東。」

  鍾衍即刻起身,往東掠足而去。

  鍾衍實則考慮過這裡人多口雜,風險極大,顧懸硯應該不會輕易下手。但往東走了還未多久,便看見了顧懸硯與季長雲的身影。

  季長雲的聲音隱約傳了過來:「我再往前看一看。」

  夜色里鍾衍只能看到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於前的是季長雲,身後是顧懸硯。

  鍾衍落於他們身後,正想叫住兩人。在他前方的顧懸硯突然拔劍出鞘,向季長雲的後背直斬而去!

  劍勢迅猛非常,瞬息之間已近在咫尺,但季長雲好似並未察覺,鍾衍來不及喊,更不能眼看著顧懸硯再殺人,立刻拔劍上前,用劍橫檔於季長雲背後,硬生生接住了顧懸硯那一劍!

  兩劍相抵,鍾衍想像之中尖銳的劍鳴聲並未出現,鍾衍錯愕的抬起頭,眼前的劍與人都在頃刻間化作一團霧氣,消失於夜色之中。

  整個冰原上瞬間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鍾衍心中警鈴大作,提劍疾撤了幾步,但有人從身後按住了他握劍的手,顧懸硯的聲音在鍾衍耳際響起,近在咫尺,語帶笑意。

  「師兄,別怕,只是障而已。」

  被耍了!

  鍾衍腦子裡只剩下了這三個字,立刻轉身,顧懸硯似乎料到了他有這一下,伸手卸了他的劍擲於冰面,鍾衍還未看清顧懸硯是如何出手的,自己也已經重重砸在了冰上。

  後背砸於冰床上,疼得鍾衍吸了口涼氣,轉眼間顧懸硯便已經俯身於鍾衍之上,將鍾衍壓在了冰面,輕笑道:「師兄以為我會殺季長雲,為什麼?因為他發現淳秦的死有蹊蹺?」

  鍾衍後背又冷又疼,咬牙道:「你到底要說什麼?」

  「我只是好奇。」顧懸硯壓在鍾衍身前,垂眼仔細看過鍾衍的臉,語氣溫和。「李紜機的死,我姑且當做師兄是看到了。可後來在禪院,師兄是怎麼知道我要殺淳秦的?居然能一步不離地跟著我。」

  連殺了李紜機和淳秦兩人,其中一個還是自己師父——這本該是顧懸硯不會為任何人道的秘密,但此刻,他居然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出來了。

  鍾衍立刻便明白了。

  顧懸硯從李紜機開始就不信自己沒看到他殺人,而禪院開始,顧懸硯早就看出來自己有意阻止他殺淳秦,引而不發這麼久,就為了等自己露出破綻。

  行,虧自己這陣子演得勞心勞累,居然被人耍了這麼久。

  鍾衍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道:「我還知道你想殺我呢!」

  顧懸硯一怔,居然低笑了出來。

  那笑聲低沉悅耳,因為離得太近,仿佛就在鍾衍耳邊。顧懸硯點頭道:「剛開始的確是,不過後來我改主意了,但師兄總是不聽話。」

  說完,顧懸硯輕聲道:「師兄想去告訴諸位長老實情嗎?」

  說了這麼久居然是擔心自己賣他,鍾衍的火氣直衝腦門,口不擇言道:「對啊!等死吧你!」

  顧懸硯聞言卻不見慌亂,也未生氣。仿佛早就知道鍾衍會這麼說,他伸手磨蹭鍾衍的脖頸,溫聲道:「師兄忘了嗎,李紜機死的時候師兄在場,淳秦死的時候師兄又與我在一起——還幫我做了偽證。」

  顧懸硯眨眨眼,語氣愉悅。「屆時我便說人是我與師兄殺的,黃泉路上師兄再和我一起作伴。」

  我去你嗎的!

  鍾衍用力掙紮起來,一不小心又碰到了背,疼得悶哼一聲。

  顧懸硯皺起眉,稍微鬆了轄制,讓他直起身。等鍾衍坐起來以後,又用左手按住對方後頸,將人按在肩頭,右手順著鍾衍剛才因為掙扎而散開的外袍往裡探去。

  微涼的手指隔著裡衣一寸一寸撫著鍾衍的脊背,顧懸硯語帶歉意,輕聲道:「師兄,剛才我下手失了分寸,是不是撞到你了?」

  ……這人真的有病!

  鍾衍和顧懸硯修為隔了整整一個出竅期,被他的壓製得動彈不得,只得泄憤似的一口咬在顧懸硯肩頭。這一口咬得極狠,鍾衍瞬間就聞到了血腥味,但顧懸硯一聲未吭,甚至還安撫似的拍了拍鍾衍後頸。

  鍾衍鬆開嘴還想再來一口,一個聲音突然從右邊傳了過來。

  「秦、秦師弟,你和顧師弟在幹什麼?!」

  兩人回過頭,梁爭一臉震驚的站在不遠處。

  無人之際,夜黑風高,衣衫不整。

  見兩個人看向自己,梁爭突然滿臉通紅,吱吱嗚嗚道:「你們好久沒回去,我和季師弟有些擔心,便出來找一找——對不住!」

  …你在瞎腦補什麼我在跟他拼命啊!!

  然而鍾衍還沒來得及解釋,季長雲不知從何處掠足而來。落地看到兩人,季長雲一怔,隨即立刻側過身轉開了頭,片刻後又抬劍擋住了梁爭的眼睛,沉聲道:「非禮勿視。」

  …………

  ……你……們……聽……我……解……釋……

  白天有點忙,以後可能固定八~九點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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