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鍾衍喝酒最大的毛病除了三杯就倒以外,還有喝醉以後不記事。譬如現在,鍾衍頭痛欲裂的從床上醒來,完全忘記了自己昨晚是怎樣抓著顧顧懸硯的衣袖不放,又膽大包天地躺在了人家腿上,更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的房。
他躺在床上思索了許久,依舊記不起來。於是不再掙扎,凝神調息了片刻,起身出門去找青尤。
青尤住的地方幾乎已經被他改成了藥房。鍾衍循著滿院子的藥香找過去,後院內,青尤正守著藥爐扇火。鍾衍湊過去道:「青尤師弟又在熬藥嗎?」
青尤瞥了他一眼:「這又是為你和顧師弟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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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衍乾咳一聲,道了句辛苦。又小心措辭道:「師弟懸壺多年,可否聽說過血誓?」
青尤扇風的手一頓,皺起眉頭問:「師兄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若是從前,鍾衍應該會直截了當的告訴他。但如今青岩對自己態度曖昧不明,鍾衍不願將青尤捲入其中,更不敢輕易說出自己和倉欒顧懸硯之間的恩怨糾葛,只能含糊道:「隨便問問罷了。」
「血誓乃魔修特有簽訂血契的方式。以心頭血作引,與人用血做誓。被簽訂契約的人被稱作血仆,必須每月飲血續命。」
青尤眉頭緊鎖,似乎極不願提起這些。「魔修用血誓圈養奴僕,強迫他人賣命,是最陰狠不過的誓契。師兄沒事問這個幹什麼?」
「書中看到,一時好奇。」鍾衍又問:「那如果中了血誓,該如何解呢?」
青尤似乎是信了他的話,鬆了口氣道:「血誓解法……一是立誓的魔修主動與血仆解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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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倉欒主動和自己解契,除非等他已經老糊塗了。鍾衍一聽便不抱什麼希望,問:「二呢?」
青尤猶豫片刻,道:「二其實應該不算解血誓的一種——有比立誓者修為更高的魔修,對血仆重新定契立誓,那以前那位的血誓自然作廢不奏效了——不過這哪算哪門子解誓的方法,不過是重找了個下家而已。」
倉欒活了千百年,主宰北荒,比他修為更高的魔修等於零,這條路也被堵死了。鍾衍沉默了一息,仍然不死心的問:「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青尤斬釘截鐵道:「沒有其他辦法了。」
鍾衍眼看再問青尤就要起疑了,故作一臉輕鬆道:「活到老學到老,多謝師弟解惑。」臨走之前思忖片刻,又轉身對青尤道:「若是顧懸硯來問關於血誓的種種,師弟就直接告訴他不知道。」
回去路上,鍾衍對系統道:「我感覺我被判死刑了,刑期就在一月後。」
系統沒答話,鍾衍又道:「想到我沒死在顧懸硯劍下,居然死在了倉欒手裡。」
說完又一臉嫌棄:「死在那個老變態手裡還不被顧懸硯弄死呢。」
系統終於出聲了:「你放心,顧懸硯絕對不會弄死你的。」
鍾衍愣道:「為什麼?」
系統幽幽道:「因為我一直以為我負責的是修仙頻道,昨晚才發現原來是戀愛頻道。」
昨晚?鍾衍狐疑的眯起眼:「昨晚我喝醉了幹什麼了?」
系統又不出聲了,在鍾衍催促了幾遍以後才慢吞吞的「滴」了一聲:「劇情相關,概不透露。」
「……」好想投訴。
鍾衍只得拼命回憶昨晚的場景,想了半晌無果,於是腳下轉變方向,去找顧懸硯。
顧懸硯的住所與他平時做派相稱得很,極其簡單樸素。鍾衍正欲敲門,對方就先出來了。見到鍾衍,顧懸硯似乎並不意外,合上門問:「師兄怎麼過來了?」
鍾衍探頭往他身後望去:「不能進去說嗎?」
顧懸硯一愣,隨即低聲道:「師兄想進我的臥房?」
……不知為何,鍾衍覺得顧懸硯這語氣耐人尋味得很,居然後退了一步,乾巴巴道:「算了,在院內說也挺好。」
等鍾衍婉轉說完來意,顧懸硯居然笑了,問:「師兄不記得了嗎?」
見鍾衍迷茫的神情,顧懸硯靠在門口,一臉為難道:「昨晚師兄喝醉了,拽著我的袖子不放,說——」
鍾衍見他表情有異,生怕自己是暴露了任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趕緊問:「說什麼?」
顧懸硯眨眨眼:「說此生一定要與我做道侶。」
「…………」鍾衍怒道:「滾!」
顧懸硯逗了人,也知見好就收,放緩了聲音安撫道:「師兄,我錯了。你醉倒了就睡著了,什麼也沒說。」
鍾衍剛鬆了一口氣,又聽到顧懸硯溫聲道:「師兄,我修為波動,將入小乘。從明日開始要連續閉關三日。在此期間,師兄就安分待在住所,哪也別去,更別惹事。」
顧懸硯這哄小孩的語氣讓鍾衍有些彆扭,他飛快地點點頭道:「知道了。」又叮囑道:「你閉關小心些,可別走火入魔。」
這叮囑委實不怎麼好聽,顧懸硯受卻用的點點頭,眼中含笑,道:「師兄,我送你回去吧。」
鍾衍萬分無語:「你就在你的住所,現在送我回去,待會又折返回來,閒的嗎?」說完似是不耐煩地揮揮手,掠足而去。
顧懸硯等鍾衍的身影消失於路的盡頭,才斂去臉上的笑意,推門進了房間。屋內的書桌上放著一本古籍,攤開那一頁密密麻麻,全是關於魔修心血誓的記載。
顧懸硯拿起書隨口念了個訣,轉眼之間,那本書就在空中燃成了灰燼,很快便了無痕跡了。
*
鍾衍以前很喜歡在山中閒逛,自從顧懸硯閉關以來,便很少出門了,生怕有什麼風吹草動,吹到自己這邊。可即便如此。顧懸硯閉關的第二日午時,一群弟子便等在了他居所門口。
弟子行了禮,道:「秦師兄,掌門請你去試煉場。」
鍾衍跟著他們走在路上,恨不得讓顧懸硯來看看,並非我到處惹事,實在是事來找我。可惜顧懸硯現在正在破境,兩耳不聞窗外事。
鍾衍轉念又一想,或許正是趁顧懸硯閉關,掌門才想快刀斬亂麻,誰讓那一日顧懸硯維護自己時一副生死與共的樣子。
青岩的試煉場位於門派中央,由白色石英所築,大而空曠。是平時弟子練劍之地。此時正該是午休的時候,試煉場前卻站了不少弟子。掌門與諸位長老端坐在場前正中央。等到鍾衍進場中站定,掌門李旬機上前一步,聲若洪鐘。
「秦鳴奚,關於你與魔修的謠言,這幾日門派之中閒言碎語不斷。青岩自有門規在此。自認不該使弟子蒙受冤屈,也不能使叛徒逍遙於世。今日眾目睽睽之下,一驗便知。」
說完,他環顧四周,待竊竊私語聲平息了下去,才大喝道:「請如煙劍!」
鍾衍眉頭一跳,與系統低嘆道:「看來我不用等一個月後了。」
如煙劍是青岩鎮派的法器,一共七把劍,劍身修長,鋒利無比,卻細如煙塵。平時毫不起眼,卻可尋魔而去,在頃刻間刺穿人的身軀。
鍾衍自認不傻,不會真的等七把劍來把自己紮成篩子,索性跪地朗聲道:「回掌門,弟子身上確實有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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