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上)
鍾衍聞言愣了片刻,連顧懸硯突然牽自己手都沒空在意了,不確定的問:「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一起走?」
顧懸硯還沒回答,掌門李旬機已經是怒不可遏,疾聲道:「懸硯,你在山中修行多年,師門是如何待你的?如今你剛有所成,要叛出師門了嗎?」
顧懸硯抬頭看他,良久之後居然低笑了一聲:「師門是如何待我的,我自然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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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但他的語氣中並無任何感激之意,威壓也沒有收斂的意思。鍾衍聽得心頭一驚,生怕他殺心一起,新仇舊恨一起算。連忙道:「那就走吧。」
說完,鍾衍也不管什麼下跪拜別的禮儀,拽著顧懸硯便往居所走。顧懸硯這才收了修為,乖乖跟在鍾衍身後。
李旬機氣極,對著兩人的背影怒喝道:「好好好,你們今日下山,此生便不再是我青岩弟子,也不必再回青岩了!」
鍾衍聞言,下意識的去看顧懸硯的神情。對方並未回頭,見鍾衍看向自己,便對著鍾衍露出一個笑來。這個笑具安撫意味,鍾衍突然就安心了不少,也不再回頭,徑直向前走。
說是收拾行李,鍾衍轉了幾圈,其實也沒什麼要拿的。不過一些散碎的銀錢,再加上一把劍。他的傷口不再流血了,衣袍上卻沾了不少血跡,索性又換了一套衣服。顧懸硯在門口等他收拾完,見他出來了,便溫聲道:「師兄,走吧。」
出了居所,眾多弟子聚集在路旁。見到兩人過來了,眾人臉上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彆扭了半晌,終於有人道:「顧師兄,你真的要走嗎?」
此話一出便點燃了眾人的情緒,於是每個人都著急起來,一時間七嘴八舌,人聲四起。
「顧師兄,掌門興許只是說氣話,怎麼捨得你走呢?」
「顧師兄你要是走了,青岩怎麼辦?」
也有些女弟子已經泫然欲泣,眼淚汪汪道:「顧師兄,我們捨不得你。」
年紀比顧懸硯大的弟子苦口婆心勸解道道:「顧師弟,你再等好好向掌門賠個罪。興許掌門心軟,就能留下你和你的——呃,你的——」
那人看著鍾衍,吞吞吐吐了半晌,還是說不出道侶兩個字,轉而道:「留下你和秦師兄。」
相較於他們的激動,顧懸硯語氣平靜無波,只答了一句:「此事已成定局,多謝各位。」語氣卻比剛才對掌門時好了不少。
眾人聽他這麼說,便也明白多說無益,於是都沉默著不開口了。
只有站在一旁的青尤擠進人群,將一瓶藥遞給了鍾衍:「你肩上的傷,記得敷上。」
鍾衍心頭一暖,接過藥,又抬手拍了拍青尤的肩,剛想說:「有機會回來看你。」又想起李旬機說的「今生都不許回青岩」,轉口道:「有機會你來看我吧。」
青尤滿腹愁緒瞬間散了不少,無語道:「你也真好意思說。」
雖然這麼說,卻也沒幹脆說一句「不去。」
顧懸硯和鍾衍是被逐出師門,掌門勒令不許送行,眾人等在路口已經是違禁。兩人到山門時已經沒有旁人了。一眼望去,青岩山險,下山的只有一條茫茫無際的台階。
顧懸硯拽住鍾衍,輕聲道:「師兄,我背你。」
鍾衍正欲往下走,聞言一臉疑惑的看向顧懸硯。對方輕嘆口氣,指了指鍾衍的肩:「山高階陡,師兄該帶著傷。」
鍾衍這才反應過來,滿不在乎道:「傷了手,又不是傷了腳。」說完便想往山下去。
顧懸硯卻沒放手。
兩人就這樣在山門前僵持了半晌,鍾衍深知顧懸硯的個性,終於屈服了,無可奈何道:「我很重的。」說完便往顧懸硯背上狠狠一撲。
顧懸硯分毫未動,背起鍾衍後才無奈的開口:「師兄,輕一些,你的傷。」
鍾衍裝作聽不到,將手搭在顧懸硯肩頭,看著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階旁種的大多都是紅楓,落了滿階的葉子,更多的卻依舊枝葉繁茂。於是一路上的紅楓,宛如夕日紅霞,瑰麗無比。
秋風輕掃,紅葉瀟瀟。
山中的風帶著涼意,兩人的衣袍也被吹得微動。顧懸硯的背上卻帶著暖意,鍾衍也不覺得冷,索性趴在顧懸硯的背上,百無聊賴的開始數台階玩。
顧懸硯修為深厚,背著一個人下山也並不吃力。卻因為怕磕碰到鍾衍的傷,故意走慢了些。等兩人到了山下,已經是傍晚。
剛到山下,鍾衍便急不可耐地從顧懸硯背上跳下來,不小心碰到了傷,疼得「嘶」了一聲。
顧懸硯皺起眉,低頭去看他的肩,又問:「師兄,怎麼了?」
因為顧懸硯湊身而近,兩人的距離忽的有些近。鍾衍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自在起來,慌忙後退了一步,答:「沒事。」
說完,鍾衍看向顧懸硯。對方並沒退回去,也抬眼對上自己的目光。四合的暮色之中,鍾衍不知為何,鬼使神差般說了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原來青岩的石階共有三千三百階。」
顧懸硯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說這個,隨即笑道:「是嗎,我沒數過。」
而此時回過神來的鐘衍恨不得以頭搶地——自己傻了嗎!說這個幹什麼!是有多無聊!
但面上,他還端著架子,清咳一聲後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天快黑了,還是先找個住所吧。」
顧懸硯也終於撤身,溫聲道:「不遠處有個村鎮,今晚先去那找個客棧落腳吧。」
兩人便往前走去,路上鍾衍依舊尷尬萬分,只覺得剛才的自己大概是傻了,卻又不自覺的回想青岩長且陡峭的石階。
青岩的石階一共三千三百階。
每一階都是顧懸硯背著自己走的。
又遲到了,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