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綿很亂。

  莫名其妙地被段巡占了便宜。

  占便宜不說,這個便宜占到熱搜第一去了。

  看著評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蘇綿不禁嘴唇抽搐——這……

  顧不上那麼多,蘇綿一個電話打到段巡那邊。

  「餵。」段巡那邊似乎有些嘈雜,他壓低聲音,似乎貼在電話上講道,「我這邊馬上要開個會了。」

  「哦,那開完再說。」蘇綿回道。

  「現在直說。」

  「你看了微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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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像很閒的樣子?」段巡反問道。

  「快看!」

  段巡那邊安靜了一下,似乎是去找微博這個軟體了,過了一會兒,段巡才開口:「喲。」

  一個語氣詞,憋著笑意。

  「我貌似被你,占了點便宜。」蘇綿說道。

  「真好。」段巡輕描淡寫地回道。

  「我懷疑是你自己買的熱搜。」

  「我有病?」

  「那就是你和蘇原那小崽子聯合起來整我。」

  「這都被你發現了。」段巡無奈,只好順著蘇綿的腦洞說下去。

  蘇綿窩火,此時卻又說不過段巡,憋了半天,委屈地來了一句:「你開會吧。」

  「好。」段巡淡淡道。

  難道他就打算這樣一直占她便宜?

  已婚生子這種話都不當回事?

  蘇綿更加窩火,剛準備掛電話——

  「十分鐘內發澄清。」段巡補道,他似乎可以洞察到蘇綿心中的想法,又問道,「滿意了嗎姑奶奶?」

  「哇……」蘇綿捏了捏自己的臉,又憋了半天,發自內心地感嘆道,「你可真是我肚子裡的一條蛔蟲……」

  啪。

  段巡直接把電話掛了。

  不到五分鐘,各大媒體闢謠的通告就已經鋪天蓋地地發了出來。

  沈曉清的消息也如期而至——

  【蘇綿,剛剛我經歷了鬼故事!】

  【網上突然發瘋爆什麼我霸總已婚生子,我嚇得差點去世了!】【幸虧是假的,沒讓我去世太久。嘻嘻。】「沒想到,段巡的公關效率這麼高。」王青看著手機,感嘆道。

  「……」蘇綿沒有回話,她此時正在想別的事情,越想越躁動——

  蘇原這小崽子回國了她怎麼不知道?

  蘇原是她的親弟弟,兩個人卻相差了十五歲之多。當時蘇母懷上蘇原實屬意外,作為高齡產婦最後還是一咬牙把這小子生了下來。蘇父老來得子,對蘇原十分的器重,再加上這小子從小就展現出了過人的才能,更加受人喜歡。

  才剛上二年級,四五年級的題目都隨便拿著玩。

  不像他的好姐姐,整天樂呵呵,無心繼承家業。

  就這樣,蘇原成了實打實的小霸王,小嘴舌燦蓮花,身邊人被他玩得團團轉。

  原本蘇綿也完全拿這個弟弟沒辦法,可偏偏蘇綿的後面還有一個段巡。

  蘇原誰都不怕,唯獨喜歡跟在段巡屁股後面。

  蘇綿忙完了這段時間的工作,也拿到了劇本。她把各種商業活動幾乎都推了,準備為自己電影初秀做好準備。

  王青給她放了假,可以回家休息一個星期,只安排了幾個帝都的通告。

  蘇綿家住在帝都近郊一座名山山腳,依山而建。蘇老爺子信佛,山頂的寺廟修得精緻,新年之際常有禮佛的人過來祈福,於是蘇老爺子便買下這座山。

  宅邸有私家游泳池和園林。與那些金碧輝煌的暴發戶做派不同,蘇家的大宅統一是灰紅色調,低飽和度的顏色反而顯得大氣而沉穩,彰顯著蘇家的底蘊。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

  蘇綿按下指紋開鎖。

  前廳寬敞,左邊樓梯旁上好紅木鏤空雕花柜上擺著的白瓷瓶,是蘇老爺子在某歐洲拍賣會上豪擲天價購得,質地混潤如凝脂。右牆上掛著的那副山水墨畫,每一筆蒼勁有力,自有風骨,是蘇父年初收到的禮物。

  「張嫂,我的行李就放我房間裡我等下自己收拾。」蘇綿將行李箱遞給過來的張嫂。

  「好,房間已經提前打掃過了。」

  張嫂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朝這邊傳來。

  「姐!」跑過來的小孩兒穿著天藍色的衛衣,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五官精緻卻又帶著些奶氣,頗有幾分混血的感覺,只是這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動,壞主意就冒出來了。

  「今天倒挺熱情。」蘇綿調侃一句,伸出雙手將蘇原攬到懷裡,將他抱起來,「我可沒給你帶什麼禮物。」

  「沒關係。」小魔王揚起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姐,我跟你說,老師告訴我們學語言,最重要的就是要用身體去記住它!你知道我剛剛在表演哪個詞嗎?」

  「什麼?」

  「奔喪!」

  「……」

  蘇綿就知道,這傢伙的這副可愛皮囊下,是一肚子壞水兒。

  「你信不信我把你丟深山老林里……」蘇綿把蘇原放下來,又話鋒一轉,感嘆道,「哎,算了,畢竟你現在已經是段巡的兒子了,被占了那麼大的便宜也怪可憐的。」

  「啥?我是段哥的兒子了嗎!太好了!」蘇原兩隻小手握成拳頭,激動地在胸前揮舞,「我和段哥真的太有緣了!過一會兒他還要過來陪我玩呢!」

  怎麼她一回來,就碰上段巡過來住。

  兩家是世交,小時候兩個人就經常到對方家裡去住,甚至蘇宅還特意為段巡準備了一個房間。不過,隨著兩個人慢慢長大,都各自有了要忙碌的事情,也就很少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也不知道蘇原怎麼就這麼喜歡段巡。

  今晚蘇家長輩都不在家,蘇綿回自己的房間清理了一下,簡單地洗了個澡,準備躺在床上看一看劇本,此時門外卻傳來了蘇原的聲音——

  「老大我想死你了!」

  那小奶音,甜得人心裡發慌。

  「姐,迎接!!」

  蘇綿討厭死這小奶音了:)

  蘇綿穿著寬鬆的T恤,兩條豐腴而又光潔的腿從被子裡滑出來,踩在柔軟的地毯上,T恤的邊緣剛好在大腿根部浮動。雖然室內的溫度比室外高,卻還是有點冷,蘇綿從衣架上抓了件駝色的長外套穿上。

  下樓。

  樓梯的轉角處,瞥到那黑色西服利落的一角。

  他穿著正裝,抬起頭,一雙鋒利而又深邃的眼眸,像是□□黑洞洞的槍口,那凌厲的眉宇,像是發著冷光的□□。

  穿上西裝的段巡,有種令人壓抑的氣勢。

  「老大!」蘇原還有些肉呼呼的手臂試圖去圈住段巡的腰,「求你快幫我過過第三關吧,真是太難了那個破遊戲!垃圾粑粑一坨屎!」

  「好,我換個衣服。」段巡揉了揉蘇原毛茸茸的頭,眼神卻不離開蘇綿。

  蘇綿未施粉黛,眉毛淡淡的,白皙的臉上有瑩潤的光澤,像是打磨過的白玉。她輕輕勾唇,無奈地搖了搖頭,自家弟弟這個小魔王,除了段巡還真沒人收服得了。

  「回來了?」段巡揚起下巴,那流暢的下頜線引人注目。

  「我這不站在這兒嗎?」蘇綿道。

  「你沒告訴我。」

  「又沒什麼大事。」蘇綿聳了聳肩,眼神飄到蘇原那小子身上,嘟囔一句,「又不是奔喪……」

  「……?」

  段巡過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等他洗完澡換上乾淨的衣服,蘇原已經在第三關上喪命無數了。

  蘇綿也不好自己回房間悶著,索性縮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看劇本,一邊觀看自家弟弟錘頭頓足,抓耳撓腮的樣子。

  「老大!」蘇原看到段巡終於過來,抬起胳膊把遊戲手柄遞到段巡手裡,「求求你快幫我把這關過了吧!」

  段巡換上一件淺色衛衣,頭髮半干半濕,從側面看,仍是一副少年的模樣。他接過蘇原手中的遊戲手柄,直接盤腿坐在地上。他的雙眼盯著遊戲界面,兩隻手在手柄上飛速跳躍滑動,一通行雲流水的操作下,直接過關。

  「哇!」蘇原那隻眼睛放光,「再玩一關,再玩一關。」

  第四關的難度明顯是個分水嶺,段巡雖然沒有失敗,卻耗費了不少時間。

  過關字樣終於出現,幾乎就要衝出屏幕。

  段巡低下頭,蘇原卻已經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小孩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均勻地呼吸著,是難得一見的乖巧。

  蘇綿這個時候放下了劇本,將蘇原往懷裡摟。

  「我來。」段巡的聲音很小,兩隻手準備接替蘇綿的工作。

  突然,指尖砰到了一起。

  一股酥麻的電流,從指尖流通中樞神經。

  段巡將蘇原抱了起來。

  蘇原在段巡的懷裡動了動,卻沒有醒,用柔軟的小臉蹭著他堅實的胸膛,尋找一個最為舒服的睡姿。

  蘇綿揚起頭,兩個人四目相對。她的嘴角似盪鞦韆般上揚,輕聲糯糯地道:「還挺可愛。」

  段巡看著蘇綿的笑,愣了一下。

  心裡溫熱而柔軟。

  等到把蘇原抱回房間,只剩下蘇綿和段巡。

  「怎麼回來了?」段巡兩隻手揣兜,問道。

  「研究劇本,準備進組拍戲了,是校園電影。」蘇綿微微一笑。

  「什麼樣的?」

  「喏,給你看。」蘇綿將劇本遞到段巡手上,「想起你上高中的時候,還是個問題學生呢……」

  「哦,我現在也是個問題大人。」段巡扯了扯嘴角,「整天想著怎麼坑那些老頑固。」

  蘇綿笑了起來。

  兩個人隨便聊了幾句,時間也不早了,兩個人各自回了房間。

  夜深,樹葉都深眠。

  段巡坐在床上,隨手翻了翻劇本,突然看到一句台詞——

  「好想念高三寒假的那場大雪。」

  一下子,思緒就扯回了高中歲月。

  有一年,帝都下了很大的雪,路上的水都結成了冰,路面很滑,沒人敢開車。

  段巡和蘇綿只能步行回家。

  蘇綿的平衡能力並不是很好,一個不留神——

  「啊!」

  段巡立馬伸出手,將蘇綿牽住。

  雪地里,他並沒有放開手,撇過頭說道:「為了你的安全,先別放手。」

  那天,雪下得很大,兩個人的頭上都花白。

  白而明亮的世界,乾淨得沒有一絲塵埃。

  段巡以為自己這拙劣的藉口,會受到蘇綿的嘲笑,少年的心事可能會被揭穿。

  可她卻反過來,更用力地牽住段巡的手。

  他吃驚地看著蘇綿。

  而蘇綿卻仰起頭,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眸子如雨後藍天。

  「為了你的安全,我也牽住你好了。」

  她微笑著說道,聲音仿佛屋檐上的風鈴。

  無法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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