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段巡剛起身將鏡頭給捂住，視頻就結束了。
小祝自殺式地完成了這次拍攝。
下午的會議楊彬也要參加，本來楊彬準備到時候直接去開會的，誰知道剛點開微博竟然看到了段巡的名字高高掛在熱門，楊彬就納悶了——這傢伙搞什麼？不當總裁去炒作自己了？
但意料之外的事，當他點開以後，竟然也開始看起直播來了。
這是什麼……怎麼這麼膩歪……
搞什麼老闆秘書太惡俗了吧……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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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好看。
哦，不行了。
三十歲男人的少男心要爆掉了。
一個大男人，坐在安靜的咖啡廳里，竟然抱著一個小手機傻笑起來。
這一屆的彈幕也太優秀了吧。
不知不覺，就看到了兩個人吃飯，拍攝就此結束。
於是楊彬趕緊趕過來了，直接衝上段巡的辦公室。
段巡抬眼看了眼推門而入的楊彬，不咸不淡：「克羅心的戒指不錯。」
「是吧，我剛買沒幾天。」楊彬這次意志堅定，沒有被段巡岔開話題，「別說這些，你和蘇綿那個節目是怎麼安排上的，我剛剛看貌似是隨即安排的，別告訴我你這臭小子又搞什麼暗箱操作？」
「暗箱操作的感覺不錯。」段巡說道。
「我就知道——又是你丫搞得鬼！得不到我們可愛的小綿綿，就跟人家捆綁炒cp，你真是夠厲害的，爺服了。」
「服了就好。」段巡抽出一張文件，「我剛剛發現這個項目——」
「等下在聊工作行嗎？我現在可是在關心你的人生大事啊！」
「這個項目的數據上面出了點……」
段巡懶得理楊彬的廢話，就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講著關於項目的內容。
「果然是沒有性/生活的工作狂……」楊彬吐槽一句，無奈進入工作狀態，「我覺得這個地方其實……」
下午的拍攝繼續，因為會議有關於商業方面的東西，會比較詳細，除了幾個段巡的鏡頭以外，基本上都是蘇綿跟著其他的公司同事學習的部分。
蘇綿並不認生，一邊學習一邊和幾個女同事插科打諢，偶爾還和鏡頭前面的觀眾開始交流。
中午她也看了微博，沒想到自己這一期的反響竟然可以這麼好，這一下子就讓蘇綿對接下來的錄製有了信心，在面對鏡頭的時候也更加自信。
「你們不知道，我這裡暖氣足的我想脫外套。」
「我要是真的幹這行，估計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會開完，下午的優秀校友演講活動節目組會全程跟進，這也是今天直播的最後一個**。
校園，仿佛和這個職場節目毫不相干，卻意外碰撞到了一塊兒。
車上的時候，蘇綿還收到了段子軒那小子發過來的微信。
段子軒【蘇綿姐！我們班都有人偷偷看了你和我哥的直播！等下節目結束了我請你吃飯！只請你一個人，不要告訴那個姓段的，我可不想吃飯看他臭臉。】蘇綿答應下來。
正好，演講結束後，今天節目的錄製也徹底告一段落。
此時，操場上只有零星幾個學生。女孩的裙角在風中飄揚，秋日的陽光漸漸暖了，霞光從天地相接的地方漫出來，在極遠處燒著。
空曠的操場，乾淨整潔的教學樓，給人心曠神怡的感受。
蘇綿下午已經清楚了所有流程。
段巡作為壓軸演講人，要在最後出現。
這個時間點，學生應該都已經進入禮堂等待演講開始了。
他們從後門進到後台，蘇綿探出頭，便能看見觀眾席上那一張張蓬勃朝氣的臉，有人正嬉笑打鬧著，有人正分享剛剛去小賣部買的零食，當然，也不乏那種埋著頭奮筆疾書的。
蘇綿想起以前的事情。
沈愛佳在學生會，有次大考結束後要給年級前幾名頒獎，那次段巡發揮超常，爆發考到了很前面，也站在了舞台上。
學生會要給考得好的同學頒發證書和鮮花。
沈愛佳明顯就是瞄準著段巡去的，徑直拿著花往段巡走過去。
「恭喜你！」沈愛佳估計捏著嗓子，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瞪著，笑得有些假。
段巡旁邊是一個女生，是這回的年級第一，由學生會長來頒獎。段巡這一屆的學生會長是個女生，於是兩個人就擁抱了一下。
沈愛佳看在眼裡，憋了半天，說道：「我們也抱……」
「不用謝謝。」段巡冷冷地道，一把拿過花。
這件事情是蘇綿的朋友告訴她的。
她的朋友都說，段巡這種會鑒婊的男人，太帶感了。
想到這件事情，她不免想到那次在雜誌拍攝現場遇到沈愛佳，沈愛佳看她的眼神很奇怪，明明看了她很多眼，卻還要裝作不認識。有這種天賦怎麼去搞鋼琴了，就應該去學表演的。
段巡此時正在和音箱老師聊著天，一隻手隨意地搭在音箱上，眼睛望著對面的觀眾席，時不時勾起唇角一笑。
蘇綿一隻手扶住攝影師的鏡頭，將鏡頭從自己的臉帶到對準觀眾席，她輕聲說道：「真是的，曾經我也這麼青春洋溢地坐在台下，穿著百褶裙。」
「那段總呢？」攝影師問道。
「哦。」
蘇綿望向演講台，喃喃道：「曾經，他也站在上面。」
不管是挨處分，還是受頒獎。
反正他都是鮮明地活在他們那一代學生的心中。
彈幕一下子就被蘇綿的話給撩激動了——
【這話！我都以為是在看電影了！】
【這是什麼學校，我三秒內要這所學校所有的信息！校服太好看了！】【天啊，為什麼我突然好感慨啊……】【嗚嗚嗚。】
鏡頭又再次對準蘇綿，蘇綿朝著鏡頭一笑，這個時候一個略有些年紀的聲音突然叫住了蘇綿。
「小蘇？」
「王老師！」
蘇綿面前，是一個頭髮半百微微有些駝背的老頭子，一臉慈祥的模樣。這是蘇綿以前班上的語文老師，他們語文課是出了名的嚴格，這老頭子看起來和和氣氣，一上起課來口若懸河，完全不容許底下有人講小話。
笑面虎，鐵腕教學。
「這是在拍些什麼呢？」王老師笑眯眯地問道。
「這……這……」蘇綿腦子裡王老師拿著一根戒尺在她睡著的時候猛敲她書桌的畫面仍然清晰可見，蘇綿下意識地慫了起來，「就是一個節目。」
「哦哦，在錄製啊。」王老師衝著鏡頭打了個招呼，「現在年輕人都喜歡看這些，但也要學會沉下心來感受語文的魅力，不要忘記了老祖宗的東西啊！」
「聽到沒！」蘇綿指著鏡頭，笑著開玩笑，「都給我好好上語文課！」
彈幕此時異常整齊：
【老師我知道了！】
【老師我知道了！】
……
「段巡今天貌似也要來。」王老師說道，「我還記得啊，就是高二那年段巡在課上突然和……」
「誒誒誒！王老師咱別在這兒說！」蘇綿立刻就想起來發生了什麼，連忙推著王老師的肩膀，免得他嘴快直接在鏡頭面前說出來了……那她就不用做人了。
「哦好好好。」
【什麼啊什麼啊！】
【蘇綿你太過分了！我要脫粉了！】
【快說啊王老師！】
蘇綿已經完全將王老師推遠，鏡頭裡只剩下兩個遙遠的身影。
於是，攝影機只好去拍段巡。
蘇綿離開了攝影機，倒是輕鬆了一點，和王老師在後台轉了兩圈，講了講以前的事情。
「說真的，我對段巡那孩子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那件事情。」王老師說道，「我以前只覺得他是個有點玩性的孩子，還沒玩醒，沒想到其實是一個血氣方剛的熱血青年。」
果然，王老師說的是那件事情。
那段時間，算是段巡玩得最昏天黑地的時候。
上課也經常不聽講，總是打架。
那天，王老師講的是《琵琶行》。
曾經受到京城少爺追捧共同追捧的女孩，嫁給商人後卻不被重視，最後在江頭彈奏琵琶，淒婉之聲惹得詩人淚水衣襟。
蘇綿班上都是非富即貴的家庭，有個男生突然嗤笑一聲：「商人嘛，下九流。」
那個男生出自書香世界，家裡都是文學大家，文藝界泰斗的水平。
此時班上有些人已經臉僵住了。
段巡很少回來上語文課，就算來也是睡覺，也沒人管他，那天他本來也該如往常一樣埋著頭，可他今天——
「腦子不好使？」
段巡突然抬起頭，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皺著眉頭啞著聲道。
「唐宋奉行重農抑商經濟政策，商為末，沒地位。」那男生卻偏要和段巡槓上，「段同學，我知道你素來不讀書，對古代史也不了解，但我這話的確沒說錯。」
「現在是古代？」段巡揉了揉眉心。
「上課上課！」王老師呵斥道。
那男生原本還想要反駁，卻只好小聲地反駁道：「就算是現代，經商賺那麼多錢有個什麼用……段家這才幾年起來的，□□個什麼……一點家底都沒有……要說真的蘇家不定比他家有錢，但歷史底蘊擺在那裡……蘇綿和他玩……以後也得和琵琶行里一樣……」
這嘴賤程度，實在是牛逼。
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段巡肯定也聽到了。
他趴著睡覺，就當做沒聽見。
原本大家都以為段巡就這樣放過這件事情了。
當下課鈴一打。
王老師一出教室……
段巡突然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走到那個嘴賤的男生面前，揪著他衣領直接往外面拽。
凳子倒在地上，伴隨著那個男生尖叫的聲音。
段巡一句話也沒說。
就這樣，一隻手，把他拽到了男廁所。
沿途，收穫所有人的敬意。
大家都看這傢伙不爽很久了。
一通慘叫後，只聽到段巡的聲音——
「社會主義新時期你還跟我玩封建？」
那件事，後來路夏也聽人說了。
「蘇綿，我敢保證，放在平時段巡肯定不會理這種傻逼，但……」路夏認真分析道，「因為涉及到你了，他一下子就變暴躁老哥了。」
「……」
回憶完整件事，蘇綿望向王老師：「我還以為老師您沒聽見後來那男生小聲說的話。」
「怎麼可能！只是為人師表，能計較什麼呢？我要是跟段巡一個年紀，我肯定也上去動手了。」
兩人相視笑了起來。
此時，演講台上，傳來了段巡的聲音。
攝影師終於過來了。
蘇綿和王老師道別，此時觀眾席上爆發一陣如雷掌聲。
段巡站在台上，筆挺的西裝。
這麼多年，他斂去了多少暴戾與鋒芒。
沉澱到，今天的模樣。
蘇綿摸了摸鼻尖。
台上的他氣定神閒，稿子握在手上，卻抬起頭看著觀眾席。段巡的聲音有力且踩著節奏，原本寫作業的人也都抬起了頭。
很多人說，段巡的商業帝國即將來到。
他是那麼出彩的人。
可誰知道，他的背後，是什麼——
那件打架的事情發生後，到了下午班上又恢復了原來的秩序。晚上蘇綿和段巡一起回家，段巡似乎比平時要沉默，用鞋子踢著路面上的小石子。
路燈下，他微微皺著眉。
蘇綿停下腳步，看著段巡。
段巡感受到蘇綿的視線，抬起頭，四目對視。
無雲的夜晚，星星寥寥幾顆。
蘇綿望著段巡，感覺他似乎有話要跟她說。
「蘇綿。」
「你說。」
「課上的話……」段巡竟然有些猶豫，有話說不出口。
蘇綿知道，他在問那個男生的話。她家底蘊豐厚，而段巡家卻是這些年起來的後起之秀，雖然是一匹黑馬，卻仍然經常被冠以「暴發戶」的帽子。
「我不介意。」蘇綿道，「段巡就是段巡，蘇綿就是蘇綿。」
不是段家，也不是蘇家。
誰能想到，這場鬧劇分明段巡是勝利者，可他的內心，卻仍舊有那麼多的不確定。
他也是一個缺少安全感的少年。
如今，段巡的時代在來臨，榮光背後，沒人看到他的如履薄冰。
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蘇綿望著台上的他，竟然忘記了現在還在直播中，久久無言。
一條彈幕，在屏幕上格外突出——
【蘇綿看段巡的時候，眼睛裡總是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