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段巡24歲的生日快要到了。
蘇綿這段時間沒什麼事情就纏著路夏,不停地逼問她到底該買什麼給段巡當生日禮物。從國內到國外,兩個人快把各大商業中心逛穿了。
路夏喝著冰咖啡,癱坐在商場裡的長椅上,崩潰地說道:「妹妹,您是最近沒工作,我可忙的要死。怎麼說我也是個搞藝術的人,我這個星期連相機都沒碰一下!要不是答應給你做參謀,我現在指不定在哪個大草原上喝酒拍照呢……」
「這不怪我啊。」蘇綿搶過路夏手裡的冰咖啡,咬著吸管喝了兩口,無奈地說道,「我真的不知道該買什麼送給段巡了。」
「你以前都送什麼,現在就送什麼。」路夏實在是不想跟蘇綿扯了,她第一次感覺到女人這麼恐怖。
「我以前?」蘇綿仰起頭看著天花板思索道,「好像……送個生日歌?」
「那你真夠摳的。」路夏不禁評價道。
「所以啊!這次不一樣!我不能再跟以前那麼敷衍了!」蘇綿湊近路夏。
路夏立刻後悔自己剛剛說的話,要不是自己剛剛偏要嘴賤,就不會又回到買禮物的話題上來:「我什麼都沒說啊,你什麼也沒聽見。不過說真的,不就是談了個戀愛嘛,一下子變成這個鬼樣子。」
「戀愛嘛……總是不一樣……」蘇綿揉了揉自己的臉,情不自禁揚起嘴角。
路夏只好自我安慰,戀愛的女人她應該多多包容:「這樣,商場咱逛了這麼多了,你總該有個喜歡的吧。」
「真沒有。」
「妹妹都逛了這麼多家了……」
「那不逛了——」
「耶!!」
「郊外有個新建的莊園陪我去看看。」
「操……」
路夏現在恨不得跟蘇綿打一架,可是她真的怕蘇綿的粉絲找到她頭上來。隨著蘇綿的名氣越來越大,就連攝影圈的人都知道蘇綿這號人物的存在,竟然還有人想通過她的關係和蘇綿牽上線合作。
算了,對大明星要友善:)
到了最後,蘇綿還是沒決定好,決定過幾天再戰。當然路夏肯定是不願意再繼續逛的,她一張機票直接買到南美洲,好讓自己離蘇綿遠遠的。
這幾天,蘇綿受到了一家兒童中心的邀請,裡面的孩子都是聾啞小孩。這家兒童中心是外國出資建設的,才剛剛建成一段時間,致力於解決聽力障礙幼兒的教育問題。蘇綿能收到這個邀請,感覺很驚訝。
前面幾個被邀請的藝人咖位都很高。
因為活動性質特殊,沒有直播,只能少量攝影,旨在保護孩子的**。
蘇綿自然答應了。
這種特殊的活動,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段巡。段巡這段時間工作很緊張,休息的時間被壓縮得所剩無幾,藉由這次活動,她也想帶段巡放鬆一下。
兒童中心位於城郊。
從遠處看是一個溫馨的西式建築,牆壁上的顏色明媚,還有小孩子獨特的塗鴉圖案。就像是普通的學校那般,有籃球場又足球場,有修剪平整的草地,還有顏色鮮亮的滑滑梯。此時陽光明媚,照在刷成彩色的台階上,像是雨後的晴天。
蘇綿和段巡推開門,老師便領著一群孩子朝兩個人過來。
看著那一張張洋溢著笑容的臉,就像是健全的孩子。
他們聽不見世界美好的聲音,卻依舊發著光地活著,將美好帶給每個人。
小孩朝蘇綿段巡跑過來。
段巡從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小孩,竟然逃避地向後退了一步。
除了蘇原這種人小鬼大的小孩兒,他就很少再接觸到孩子,所以看到這樣的場景有些措手不及。
他看著蘇綿迎上去,張開手臂,將小孩摟緊懷裡。
她笑得很甜,梨渦若隱若現。
蘇綿抱起小孩中個子最小的小姑娘,穿著紅皮鞋的小姑娘用黑漆漆的眼睛盯著蘇綿,小貓咪般的奶音有些不標準地說道:「歡迎哥哥姐姐的到來!」
與蘇綿的親切相比,段巡一臉無表情,雙手環繞於胸前,站得很遠。
幾個小孩投過去偷偷打量的眼光,卻不敢上前。
「搞這麼苦大仇深幹什麼?」蘇綿抱著小女孩轉過頭看著一副「生人勿進」的段巡,莞爾一笑,「友善一點。」
「哦。」段巡揚了揚嘴角。
「像個機器人。」蘇綿笑道,段巡那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比他擺臭臉還要瘮人。
小女孩看著段巡笑的樣子,「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段巡無奈了。
蘇綿只好趕緊哄懷裡的小女孩,一會兒親一會兒做鬼臉,小女孩才慢慢把眼淚收回去,紅紅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蘇綿。
段巡也可憐巴巴地看著蘇綿,眼睛裡寫著——我真不是故意的。
堂堂大總裁,也有搞不定的事情。
孩子們接下來要上的是美術課,蘇綿被幾個孩子牽著扯著往教室裡面帶,要求蘇綿和他們一起畫畫,而段巡則站在玻璃窗外,看著蘇綿。
拿起畫筆,蒼白的紙一下子變得絢爛。
這些孩子無聲的人生,在明亮的色彩里變得繽紛多彩。
再多的不幸,都消融在這些孩子的天馬行空里。
段巡站在走廊上,看著蘇綿被一群孩子團團圍住。蘇綿似乎很討孩子的喜歡,畢竟她身上一直帶著一種溫暖的力量,給不了人距離感。
段巡不禁揚起嘴角。
安靜的走廊,突然傳來了一聲抽泣聲。
段巡轉過頭,這才發現走廊上不止他一個人,竟然還有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雙眼望著隔壁的教室,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段巡怔住了。
真巧。
竟然是李艾。
段巡沒見過這樣的李艾,她望著教室里快樂的孩子出神,眼睛裡有說不出的疲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慢慢充滿眼眶,溢了出來。那樣的痛苦,就像是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李艾完全沒有發現段巡,她突然一下從悲傷中恍然甦醒,狼狽地用手背將眼淚擦掉,掩面小步跑出了教學樓。
這個時候,有人輕輕拍了段巡一下。
段巡轉過頭——是當時和李艾一起出現在醫院的男人。
「有什麼事嗎?」段巡問道。
「聊聊行嗎?」
「行。」段巡答應。
那男人兩隻手揣兜,看著教室里正在畫畫的孩子們,每張畫紙上都五彩斑斕:「這間兒童中心,需要國內代理人,我和李艾決定出資並且打理這家兒童中心。」
「這是她回來的原因麼。」段巡沉聲問道。
段巡以為她永遠不會再回來。
「是。」男人說道,「我很希望,這家兒童中心能讓她的病好一些。」
「病?」段巡側過頭。
男人頓了一下,摘掉了鼻樑上的眼睛,看著教室里的小孩有些失神,喃喃道:「我和李艾認識了十年,這麼多年,她一直心裡都埋著病根,這幾年越來越嚴重,特別是——在看到你之後。」
「我?」
「嗯。」男人道,「因為你是她唯一的孩子。」
唯一的,孩子……?
段巡一直以為,李艾去了國外,早已經結婚再嫁,擁有了自己幸福的家庭。可怎麼也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竟然一直都沒有再有過別的孩子。
可……段巡迴憶起自己的童年,母親那冰冷的眼神,他找不到一點愛。
段巡投去不敢置信的眼神。
「不是我們不想要,是得不到。」男人繼續道,「她有心病。」
「是因為我嗎?」段巡直截了當地問道。
那男人頓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卻又梗住。
過了許久。
「段巡,你知道愧疚埋藏在心底太久,會變成什麼嗎?」
「當她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想要贖罪卻已經沒有機會的那天開始,每天都要背負著那份愧疚。她總是會想,當年為什麼會不顧一切地離開,又為什麼沒有給你一個童年。」
「她看到小孩,就會想起你。」
「她說過,這輩子只有一個孩子。」
只有一個段巡。
這些話捲起巨浪,打在段巡的身上。他一直以為自己孑然一身,從未得到過父母的愛,可實際上,有人對他愧疚了那麼多年。
他的眼前,浮現出李艾剛剛望著小孩哭泣的模樣。
原來,他也可以被人這麼在乎。
他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不僅僅是一個家庭利益的犧牲品,也是活生生的被人牽掛著的小孩。
段巡摸了摸鼻頭。
「這麼多年,她欠你一句對不起。」
「沒有對不起。」段巡仰起頭,雙眼異常澄澈,「不用向我道歉,我也不需要原諒任何人。」
「過去了。」段巡又道,「照顧好她吧。」
過去的執念,慢慢放下。
沒有母子冰釋前嫌後的深情擁抱,也沒有被拋棄後的苦大仇深。一切都隨著時間的洪流靜靜流淌,直到消逝。
那男人還想說什麼,可段巡卻沒給他機會,說道:「讓她忘記我吧。」
陽光和煦,照進走廊,影子很長。
「我也會忘記她。」
過去吧,讓痛苦都定格在陳舊的歲月里。不要再有任何的羈絆。
話音落地,男人本來還想說的話變成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呼吸,他拍了拍段巡的肩膀,最後卻什麼都沒說,與段巡擦肩而過。
孩童的笑聲依舊。
段巡垂著的手突然被覆上一片柔軟。
是那個穿著紅皮鞋的女孩,略有些緊張地握住段巡寬大的手掌。
女孩的手上攥著一張畫紙,上面是紅色的蠟筆寫成的字——去牽牽外面那個大哥哥吧,他特別好。
是蘇綿的字跡。
段巡試著,小心翼翼地握住小女孩的手。原本哭泣的小女孩,綻放出笑顏。
他牽著女孩,抬起頭。
蘇綿靠在門口,微笑著看著他。
仿佛過去的一切,都歸於塵土,只剩下他們之間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