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一戰
月華如水,朦朦朧朧的籠罩在整個皇宮之上。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站在宮殿的一角,氣勢全開,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戰火。然而,和西門吹雪相比,葉孤城眼中更多了一絲疑惑和遲疑。
隨後追來的陸小鳳輕嘆了口氣,和柏念雲遠遠的避開了對峙的兩人。
「這一戰難道就非戰不可?」陸小鳳望著同是一身白衣的倆人喃喃道。
黑暗中,柏念雲的眼睛閃爍著如星光般的神采,「沒有避免的可能,而且死的只有一個。」
「兩個都是我陸小鳳的朋友,這可真是……」陸小鳳苦笑著搖搖頭,側首看向柏念雲,「難道你就不擔心?葉孤城的天外飛仙可不是白得的。」
柏念雲回首反問,「既然結局是註定的,我為何要擔心?」
不談柏念雲早就知曉的結局,單單是看到對面的葉孤城,柏念雲就已經知道最後的答案。
劍客對劍在於一個『誠』字,有的甚至將自己的佩劍視為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劍在人在,劍斷人亡!葉孤城對劍的心已然不誠,當他的心多了一份名利權利的重壓時,即使他的天賦再高,也不可能在劍道這條路上走得太遠。
柏念雲不知道以前的葉孤城眼中應是怎樣的光彩,但她憑藉著以往看過的書多少可以判定他的眼神應是冷漠的、平靜無波的,一如西門吹雪,西門吹雪在對著她和陸小鳳的時候或許眼中並不總是平靜無波,但他在和對手比試對峙的時候,心境絕對是平穩的。而不會如現在的葉孤城,心不靜,心不誠。
陸小鳳明白柏念雲的已有所指,葉孤城的劍法可能高強,在劍術的造詣或許高於西門吹雪,但此刻的葉孤城的勝已失去了意義,因為他敗固然是死,勝也是死。因為他無論是勝是敗,都無法挽回失去的榮譽,何況無論誰都知道,今夜他已無法活著離開紫禁城了。
星光月色更淡了,天地間所有的光輝,都已集中在兩柄劍上。
刺出的劍,劍勢並不快,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有很遠。他們的劍鋒並未接觸,就已開始不停的變動,人的移動很慢,劍鋒的變動卻很快,因為他們一招還未使出,就已隨心而變。
隨心所欲,人劍合一。
陸小鳳指尖冰冷,後背溢出冷汗。這一場決鬥果然如柏念雲所說的那般結局已定。西門吹雪的劍凌厲果斷,一招一式又都融入到整個世界,仿佛在他揮劍的範圍里他就是神!反觀葉孤城,雖然劍招心隨意動,但因為心中的猶豫,沒有了對勝的執著和追求,劍勢有了一絲的沉重。
長劍反射的寒光一道道的從觀戰的幾人眼中閃過,魏子云、丁敖、殷羨、屠方神情複雜,半是羨慕半是佩服的盯著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他們也是用劍的高手,可和倆人比起來可謂相差千里。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的拉近,兩柄泛著冷光的長劍直指對方。
圍觀的幾人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安靜的夜晚,似乎可以聽到長劍穿透身體的聲音。
柏念雲至始至終臉上都掛著微笑,但當真的看到那絕代風華的身影倒下的時候,她的心底豁然放鬆,只餘一聲輕嘆。
西門吹雪傲然而立,長劍上還殘留著最後一滴鮮血,輕輕吹落,吹落了一位絕世無雙的劍客的生命,也吹落了心底的一絲遺憾。
似雪的白衣,不染一絲塵埃,沒有一滴鮮血,轟動了天下的決戰就這麼平靜的結束。
西門吹雪一步一步的朝柏念雲走近,在三步開外的地方站定,伸出右手,定定的看著柏念雲,決戰中的冰冷瞬時被溫暖所替代。
沒有多餘的話語,柏念雲卻明白西門吹雪此刻的意思。
她在決戰之前說等他。
他在決戰之後如約而至。
白皙的左手放入右手,瞬間被右手牢牢的握緊。
月光淡去,星光隱去,曙光從東方緩緩的升起,金黃的曙光照在一雙璧人身上,恍若天人。
陸小鳳心中鬆了口氣,卻也有些遺憾。他走到葉孤城的身邊,一把抱起葉孤城漸漸冰冷的身體,這是他的朋友,他不會將他獨自留下。
魏子云、丁敖、殷羨、屠方忽然團團將陸小鳳圍住,侍衛們長弓上弦,劍拔弩張。
屠方喝道,「他是朝廷要犯,無論是死是活都不能帶走!」
陸小鳳淡淡道,「人死燈滅,他是我陸小鳳的朋友,我從來只做該做之事。」
拉著柏念雲的手,西門吹雪傲然轉身,冷聲道,「陸小鳳是我的朋友,葉孤城是值得尊重的對手。」言下之意自是支持陸小鳳的舉動。
魏子云四人臉色齊變,魏子云上前一步道,「大內侍衛不止三千,憑你們倆人是不可能帶走葉孤城的。」
司空摘星、卜巨、老實和尚和木道人同時走出,臉上的表情不言而喻,他們都是站在陸小鳳和西門吹雪這一邊。
自古以來朝廷和江湖就從來不存在著和諧相處,他們就像兩個個體,表面上看上去,朝廷統治著整個江湖,但事實上,誰都知道,在高手的眼裡,朝廷的命令他們向來是可聽可不聽。江湖上的人,尤其是站在這裡的幾個高手,都是重情重義之輩,無論他們平時有什麼缺點,有什麼衝突,但關乎朋友之義的時候他們絕不會退縮。
魏子云、丁敖、殷羨、屠方握著兵器的手冒出冷汗,周圍的侍衛更是緊張不已。朝廷的要犯他們不可能放過,可眼前的這幾人他們又沒有必勝的把握。無論戰與不戰,他們都是討不了好的。
丁敖的眼睛在柏念雲的身上一溜,沖其餘三人使了個眼色。就現場看來,唯有柏念雲是他們的突破口,只要引開了西門吹雪,傳言中會醫不會武的柏念雲對他們來講自是手到擒來,屆時要求他們留下葉孤城自然也便不是什麼難事。這主意雖然不地道,也有損他們的名聲,但他們職責所在不得不這樣做。
柏念雲敏銳的察覺到四人的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她半是好笑半是氣憤,怎麼不管走到哪裡她都像軟柿子一般?誰都想上來捏幾下。難道他們就不知道什麼叫醫毒不分家?她能站在這裡,或者說西門吹雪肯同意她在這裡,他們就沒有想過她是不是有自保的手段?
柏念雲能察覺到的,西門吹雪自然也能感覺到,他眼眸一冷,頓時周身的殺氣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