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江遠汀點點頭,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知道是什麼事情。

  暖絨的橘色燈光下,女人穿著素淨的立領襖裙,小巧的雲兔刺繡精緻獨立。人群分局兩側,留出大片空地,她專心撫箏,輕輕哼唱,如涓涓細流。

  閃光燈與快門聲不時響起。

  不僅圍觀的路人認識女人,江遠汀與舒盞也認識。

  這是提刀夜行的妻子,走上月壇的原創彈唱古風歌手郁箏。

  舒盞停下,靜靜地聽了聽。

  難怪這邊安靜到與步行街形成截然不同的兩片天地。郁箏唱的這首歌清新活潑,像是三月上巳天,草長鶯飛,充滿著少女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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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為這樣現代化的大都市中,難得的心靈歸宿。

  唱閉,女人款款而拜,「今天是《第三界》首映的日子,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下方一片直喊女神的人,她也不多說,唇角掛著淡笑,不緊不慢地收琴、卸假甲、跟著工作人員離去。

  看來他們已經來晚了,但也來得巧,剛好撞上結束。

  舒盞在這停了一會兒就準備離開了。

  再不走,要趕不上最後一班地鐵了。

  江遠汀的家離這邊近,用不著坐地鐵,走路就可以回去。在地鐵站門口,他沉默了下,說道:「新的一年,要更開心一點。」

  很古老、聽著也很敷衍的祝福。

  然而這樣的話能從他身上聽見,舒盞知道是有多麼不容易。

  她笑了笑,說:「我每天都很開心。這句話,應該送給你。」

  說完,不等他回答,便轉身下了台階。

  江遠汀站在原地,駐足了許久。

  開心。

  當然開心。

  每天都可以見到她,他怎麼會不開心呢。

  臘八之前,高二的第一個學期在一場期末考試中落下帷幕。

  舒盞已經得心應手,這樣的卷子做下來一點都不緊張。

  學校里四處都是學生,走路的,騎電動車騎自行車的,急匆匆地往外趕。有的連規矩都不顧了,脫校服外套的,光明正大拿出手機來玩的,說說笑笑,似是鳥出籠,平時的規矩全都拋之腦後了。

  舒盞和寧見薇走在一起。

  鄭芷人不知道去了哪,去考場沒找到她,打電話也沒接,估計是手機塞包里沒注意看。她打算在校門口等一會兒,等不到就算了。

  反正她跟鄭芷也住的不是一個地方,同路不過是同這一段。

  寧見薇跟舒盞告別,眸子水汪汪的,回頭了好幾次,「開學見。」

  「嗯,」舒盞笑著看向她,「回家快樂。網上聊。」

  小姑娘揮揮手上了車。

  舒父也來接她,待她一上車就叨道:「過幾天你媽媽也該放假了,唉,下半年你就高三了……」

  是啊。

  還有半年,她也高三了。

  舒盞到底沒有等到鄭芷。

  回頭收到她的消息,說是爸媽來接,沒法跟她一塊走。她又接連發了一長串的對不起,一貫的鄭芷作風。

  舒盞便回:原諒你了,跪安吧。

  惹得她笑了好久。

  元旦那天買回去的衣服,舒母看了眼,說了幾句就沒有再停在這個話題上。

  許是舒盞成績穩定,這衣服襯得她又確實不錯。

  回到家裡,舒盞又想起了新年的事情。

  新年意味著壓歲錢,壓歲錢意味著走親戚。舒盞最討厭的就是回老家去面對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那些質問犀利刻薄,一聲聲像刀子剜著心,壓著人難受。或是炫耀或是交鋒的話,小孩子的哭哭鬧鬧,都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以及,她不會忘記一件重要的事情。

  江遠汀的生日在新年,大年初五,他是水瓶座。

  過了這個年,他就是個虛的十八歲。

  她還要給江遠汀準備禮物!

  舒盞不是個注重儀式感的人,什麼父親節母親節生日,就一句話,快樂。父親節快樂,母親節快樂,生日快樂……

  因為她實在是不知道該送些什麼好。

  從前送江遠汀禮物還是比較簡單的,送書。簽名版珍藏版典藏版,別看江遠汀有一柜子提刀夜行的書,舒盞也出了一份力呢。

  可這一年提刀夜行的書沒有完結,現在連載的江遠汀都買了,他也沒有出新書啊!

  舒盞真想實名diss這個作者。

  不要天天顧著家庭不更新,會被刀片淹沒的!

  過兩天,她跟鄭芷聊天聊到了這個話題。

  鄭芷:要不我幫你問問江遠汀那幾個關係好的男生?

  舒盞:也行。

  雖然說她對江遠汀已經夠了解,可她缺了他高中一年,萬一人家改變了些口味呢。

  鄭芷去私聊了猴子。

  得到回覆以後,她看著屏幕,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鄭芷:你們江總過生日,送什麼?

  猴子:送一顆我真誠又熱切的心。

  鄭芷:……他平時喜歡什麼?

  猴子:你問這個幹嗎,你暗戀他啊?好端端的送他禮物。

  鄭芷:不是,幫盞盞問的。

  猴子:江總的小青梅?開玩笑,她還需要準備禮物?把自己送過去就好了,這比送什麼都強。

  鄭芷:……

  她也想這麼說啊。

  他們這一圈人,對江遠汀和舒盞那點事,基本心知肚明。江遠汀對熟人心思根本沒藏,就算不藏,猜都能猜出來。

  江遠汀喜歡舒盞,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除了舒盞。

  真是令人切齒拊心。

  這樣的話她怎麼敢截圖發給舒盞呢?舒盞要麼不承認,要麼迴避話題,搞不好還要把她罵一頓,她才不想自討沒趣。

  有時候她真摸不准舒盞的心思,到底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裝傻啊?

  鄭芷:他們說不知道,祝你好運。

  她只有這樣回。

  盯著屏幕良久,舒盞發消息過去:送一套題給他怎麼樣?

  鄭芷:???你嫌寒假作業不夠多還是嫌命太長?

  舒盞:我覺得這個對學習很有幫助。

  鄭芷:要是誰送我一套題,呵,拼了命我也要跟她絕交。

  舒盞:……是嗎,我打算你過生日的時候送你題來著,版本我都選好了。

  鄭芷:黑名單見謝謝。

  話到這個份上,這天自然是聊不下去了,鄭芷還氣得要命,沒有搭理她。舒盞只好自己去想。

  送給江遠汀禮物啊……

  這題好難,可以不解嗎?

  要買禮物是一件刻不容緩的事情。

  現在不下單,過會兒快遞都不會發貨了,再要等就是年後,舒盞等不起。

  她的心思只有跟學習有關的東西,想了想,決定買一套斯塔夫里阿諾斯的《全球通史》給他。

  這可是歷史題的高概率材料,她這都是為了他好!

  她真偉大,她都要被自己感動了。

  這件事情在幾天後就被舒盞拋之腦後了。

  臘八一過,接著就是除夕。

  舒母的臉上難得出現了放鬆的情緒,癱在家裡的沙發上,一邊看春晚一邊嗑瓜子:「那幫學生都不是讓我省心的,每天愁白了頭啊……高三班主任真不好當。再過幾年我就教高一去,不當班主任了。」

  舒盞仿佛看見了自己的未來,不說話,只是給自己點蠟。

  「不過,看著那幫小兔崽子成長,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她又說道,「小盞,你要加把勁,保持住你的第一啊。」

  舒盞跟著點了點頭。

  她又何嘗不想呢。

  這次期末考試的成績已經出來了,江遠汀順利殺進前十五。

  文科就是這樣,考不高也考不低,一分一分壓得很緊,包括前十名,幾分就是一個人。因此江遠汀雖然是前十五,分數卻離她差不了多少,不過就是個文綜。

  文綜後續要提分是很難的,每一分都要扣出來,因而大家平時刷的最多的,就是數學題。

  按照這樣的趨勢,在未來的一年半,江遠汀重拾學理科的輝煌指日可待。

  她當然知道江遠汀有多努力——缺下的筆記他已經補完了,她分享過去的那些題他也都寫完了。

  所有的輕鬆,不過是做出來的表象。

  而她,一直在原地止步不前。

  已經達到了一個高度,保持都是難事,何談突破呢。

  春晚的小品叫人捧腹大笑,舒盞刷著微博,看廣大網友如何吐槽春晚,不愉快的心情頓時散去很多。

  舒母后面也沒提這件事情,這段時間她太忙,連舒盞的成績都很少看,難得閒下來,她也不想說這些耽誤自己的好心情吧。

  春晚播到最後,響起了《難忘今宵》的樂聲。零點鐘聲敲響,舒盞手機的屏幕卡了一下,無數QQ消息、微信消息、簡訊飛入手機。

  有現在的同學,高一的小學妹,初中小學同學,各式各樣認識的人……

  感謝這個群發祝福功能,舒盞現在還記得,當時守零點發新年祝福,列表里一個一個好友發過去,一直發到近凌晨一點,雙眼酸澀。

  而現在,只要輕輕一點就好了。

  她一眼就看見了一個人。

  【新年快樂,多多開心。——江遠汀】

  他還是那句話,令舒盞失笑,自己在他眼裡就是一副憂鬱的樣子嗎?

  她遂回:【新年快樂,明年九月B大見。】

  這是江遠汀初中起就念著的目標。

  舒盞亦然。

  也是在江遠汀的十七歲、在他們認識的第七年——

  她送上的,簡單卻真摯的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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