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離婚前就工作忙,十天半個月不回家是常事,離婚後工作更忙,整月見不到人影。

  江遠汀學習也忙,家,不過是個睡覺的地方,什麼都算不上,還沒有學校帶來的溫暖多。

  這兩個星期的周日,他都是去學校自習的。

  舒盞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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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別是當她發現她的手還被他握著——

  「舒舒,」兩人僵持不下。察覺到舒盞想抽離,他倏爾握緊了她的手,「你還不明白麼?我的意思。」

  他的目光,灼熱又逼人。

  江遠汀的手機屏幕亮了亮。

  外賣來了。

  舒盞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接通電話,自動避開了江遠汀耐人尋味的視線。電話掛斷後,她冷著一張臉,道:「放開,我要去拿外賣了。」

  江遠汀有點捨不得。

  他連話都沒有說完。

  瑩白的手指在他的視線下晃悠著,他低下頭,在指尖上落下一吻,嗓音低啞:「其實,我……」

  我喜歡你。

  很久很久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黃色的外賣服很是顯眼,外賣小哥拎著東西,「是舒女士嗎?剛剛打你電話你沒接,我就直接送上來了,記得給好評哦謝謝。」

  熱流從指尖蔓延至心間,舒盞猛地抽回手,接過外賣放在床頭柜上,跟外賣小哥道了聲謝。自己卻沒有再坐下,說道:「走了,照顧好自己,以後別做傻事。」

  她沒有回頭,但病房裡也沒有第三個人。

  她更不會指望江遠汀會回應。

  而是快速地離開了這個令她尷尬的地方,順帶毫不客氣地關上了門。

  江遠汀的目光落在門上。

  手中餘溫尚在,唇角觸碰到的皮膚冰涼細膩,他搖了搖頭,「我就知道……」

  他的舒舒啊,是個小騙子。

  舒盞回到教室還不到八點。

  沒少被班主任教訓了一頓,她好聲好氣地道了歉,在門口特意守到下課鈴響,這才敢走進教室。

  班上同學好奇的人倒是不多,舒盞隨便編了個理由忽悠過去了,任誰也不會把她跟江遠汀聯繫在一塊。

  舒盞也沒法集中精神做手頭上的事,在心裡再次把江遠汀狠狠罵了一頓之後,她深呼吸,開始寫起了作業。

  談戀愛什麼的,就別想了。

  談戀愛哪裡有學習重要。

  學習學習,從現在開始,她的心裡只有學習。

  讓江遠汀見鬼去吧。

  晚上回去,舒父對這件事情顯然不知情,舒盞一直有觀察他的表情,他似乎有什麼話想對她說,好幾次兩人都對上,然後又匆忙分開。

  這樣的狀態伴隨著舒盞到家。

  舒母不在,她就先去洗了澡,再回房間寫作業。

  一拉開抽屜,舒盞似乎明白了怪異感的來源——

  她的抽屜里,靜靜地躺著一封信。

  吾愛小盞:

  見字如面。

  這個字,她當然認識。

  在幼年的時候,她曾偷偷把寫字人的本子拿出來,照著模仿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還是沒能練成,卻也學了七八分像,她的字要更中規中矩一些,寫得工工整整,排版清晰明朗。

  信的落款,是「愛你的媽媽」。

  舒母是一名優秀的語文老師。

  她或許不擅長向家人表達愛,不擅長與舒盞溝通,可所有的不足,都在文字的構造上彌補。

  她寫到幼時帶舒盞去她班上玩,和一群高中生打成一片,像個小大人;寫到舒盞不止一次哭鬧,半夜三更里爬起來要找媽媽。

  那時候她剛帶高三,年輕氣盛,一帶就是連帶三屆。為了拼成績,學生不睡覺,她也跟著不睡覺。試卷親自出,搜羅天南地北的題,幫著分析,增添學生記憶,添加課堂的趣味性。

  她說她很內疚,時常在工作與家庭之中猶豫。

  一面是她的學生,一面是她的女兒,他們都是她的孩子,她卻常常無法割捨。

  曾經一度,她不知該怎麼面對舒盞,面對這個她認為虧欠太多的女兒。

  她說她見過太多太多孩子,哭著跑到她的面前,對她說「如果當年……」

  如果當年,我能多背一點書,多聽一點課,少抄幾次作業,少去幾次網吧就好了;

  如果當年,我能戒掉遊戲,少熬夜,不戴眼鏡就好了;

  如果當年,我能學一門藝術,抱有一腔熱枕,就好了;

  如果當年,我沒有那麼衝動選擇了這條路,就好了;

  如果……能多考一分,就好了。

  高考是一座獨木橋,千軍萬馬要從獨木橋上過。提升一分,幹掉千人,這不是遊戲。

  她帶過太多失敗的學生,因此,她一點也不希望這一幕會在女兒身上發生——舒盞幼年的啟蒙讀物,便是詩詞。

  從《詩經》到《唐詩宋詞》到《楚辭》,從《論語》到《道德經》……每天兩小時,反反覆覆的背,背不出就關房間。

  她提前學完了大家要學的東西,讀過大家可能至今都沒有碰過的書,所以她產生了對文科的興趣。

  舒母以這樣的女兒為驕傲。

  卻忘了,當女兒逐漸長大,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人牽著手引路的小女孩。

  人非聖賢。

  所有人都應該有犯錯的機會。

  信上一個錯別字都沒有。

  可以想像,這封信應是寫寫改改,最終謄寫,以最好的面貌出現在舒盞的眼中。

  眼淚將信紙打濕,模糊了上面的字跡,黑黑的一團,有濃有淡,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抽出一張紙,提筆,寫起了回信。

  第二天早上,教學樓門口的交通再度陷入癱瘓——比上次孫悅悅和她男朋友全校通報批評還要猛。

  因為這次,通報批評的主角是江遠汀。

  江遠汀是誰啊。

  那個蟬聯兩屆校草,理科第一文科也排到第一的紀檢部部長——

  哦,現在不是了,現在只能說是一中的風雲人物。

  因為教務處的內容,便是因為江遠汀與學生發生鬥毆,學校撤除其紀檢部部長職位,於全校通報批評,並罰打掃教學樓一周,下周一在晨會上自我檢討。

  居然沒有給處分。

  學校還挺仁慈。

  「你們說的那個高二(12)班的江遠汀?他怎麼會跟人打架?」

  「嗚嗚嗚我也好想被江學長打,不知道江學長打人的樣子會不會也很帥啊。」

  「我們都沒看過江學長打籃球哎。」

  「下周晨會上有江學長,終於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欣賞江學長美顏了!」

  過路的舒盞:「……」

  現在的高一新生怎麼了。

  三觀都去哪了?

  這是打架鬥毆的江同學,是不良少年啊!

  對此,鄭芷回以不屑的微笑:「你知道什麼叫做顏值即正義嗎?」

  舒盞不想給予評價。

  可她是真的驚訝,「江遠汀怎麼會跟人打架?」

  江遠汀初中的前科累累,作為初中同學,鄭芷也了解一二,但還不至於嚴重到這種程度。

  最重的一次,不過是跟物理老師起了口角衝突,還是物理老師不講道理在先,大家都站在江遠汀這邊。

  舒盞冷眼,「腦子有問題。」

  鄭芷:「???你去看他了嗎,你知道他打的是誰嗎?」

  一想到這裡,舒盞臉一熱,卻是更生氣了,「不知道!」

  鄭芷:「……」

  這欲蓋彌彰……分明就是知道的好嗎。

  她更好奇了。

  舒盞才不想說話。

  她在想的,是昨天江遠汀沒有說完的話。

  「其實,我……」

  我什麼?

  我看見你馬尾都扎歪了?

  我覺得你沒必要這樣大動干戈?

  我只是隨便打打?

  還是,我……喜歡你?

  他親吻了自己的指尖。

  那一下,像是漫天的蒲公英,輕輕一吹,飄散去無垠的曠野。

  今天的江遠汀沒有來上課。

  不過,到教室的都是從教學樓大門走來的人,就算沒看見公告,也肯定聽說了江遠汀的光榮事跡。

  已經有女生在討論了:「你覺得江遠汀為什麼沒來?沒臉來嗎?」

  「江遠汀才不像是那樣的人呢,我看是打架傷沒好,住院去了吧。」

  舒盞在心裡點頭,妹子很真相。

  他現在可能還在夢裡吧。

  「哎,可江遠汀為什麼要打架啊?」那女生還在問,「小道消息,有人猜江遠汀打得是二班的章子文……這兩人都不認識吧?打什麼架?」

  班上有不少人正豎著耳朵默默聽八卦,此話一出,有幾道目光落在了舒盞身上。

  章子文,不就是這兩天經常出現在班門口等舒盞放學的那個嗎?

  於是她們又叫住了舒盞。

  「舒盞,章子文是你男朋友?」

  舒盞矢口否認:「不是。」

  「那你跟江遠汀有什麼關係?」女生的八卦樣大有不問出問題不罷休的架勢,「可別騙我,你們以前經常走一起的。」

  舒盞的確走得早,可高二學生那麼多,江遠汀又太顯眼,總會被那麼一些人看見。

  「關係比較好。」她模稜兩可地回答。

  「那江遠汀是你男朋友?!」她更驚訝,好像也不無可能。

  男朋友……

  舒盞的心「咯噔」一下,似是漏了一拍,囁嚅道:「你想什麼呢。我跟江遠汀認識六年了,他以前住我家對面,兩家熟罷了。」

  女生:「??!」

  青、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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