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沒有。」她放軟了語氣。
江小朋友從小缺乏母愛,她扮演一下媽媽也不是不可以的。
「你有。」江遠汀的目光沉沉。
舒盞:「……」不講道理。
「我要是不要你,怎麼會因為你一個電話跑過來?你在浪費我美好的假期知道嗎?」
「你讓我等了好久。」他咬咬唇,似乎還委屈上了。
舒盞:「……那是客觀原因,我不能瞬移,耽誤了十幾分鐘而已。」
「三年啊……」他的聲音沙啞,低下頭,到她脖頸處輕輕蹭了蹭,「還有一年多,我好害怕……等著等著,等不到你了怎麼辦?」
他的手浸了汗,每一下呼吸都似是點著火。他的靠近讓舒盞顫得厲害,卻又偏偏伸手禁錮住她,攔截她的下一步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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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盞根本不敢有大動作,他身上有傷,碰著了怎麼辦?可她的退讓,造就了少年的得寸進尺。
就快要說出來了吧。
江遠汀不知自己是清醒還是昏沉,卻只想這樣、這樣的放縱一次——
「我喜歡你。」
他舔舔唇,一隻手從她腰後繞過去,靠著她,輕輕地蹭,「我好喜歡舒舒。」
「好喜歡。」
有什麼東西,在心底開花了。
他看著她,聲音輕柔到前所未有,少女柔軟的唇近在咫尺,柔和的唇色如同淬了蜜,透著甜味。芳香觸手可及,只要近些,再近些……
僅僅一碰,剛剛觸及,身下的少女似乎猛地醒悟過來,手上加了勁,抽出身來,沉著臉:「江遠汀,溫度計。」
其實江遠汀根本就沒用多少力氣,能順利制服住她,不過是因為她捨不得用力。因而舒盞沒費什麼力氣就從中掙脫,翻身到了沙發的另一邊。
美好太快,江遠汀悵然若失,只有乖乖地把溫度計給了她,「舒舒……」
此刻舒盞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哪裡敢看他一眼,匆忙別過頭,語速飛快:「不行,都過十分鐘了,你重新量。」
「疼,」他靠著沙發,「你幫我。」
舒盞丟了個抱枕過去。
還知道疼?剛才怎麼不叫疼?故意成分實在太明顯了!
江遠汀伸手去接,把抱枕擱在一邊,灼灼地看著她。
「江遠汀,」舒盞下意識伸手擋住半邊臉,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口吻平靜,「你燒糊塗了。」
「我沒有。」
「那你在裝?」
「我好難受……」他垂著眼睫,「你剛剛壓著我傷口了,疼。」
舒盞:「……」
無法交流。
她一手撐著牆,調整呼吸,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鎮定:「江遠汀,我希望你清醒一點——」
「為什麼?」少年抬頭,幾分委屈幾分脆弱,「你想談戀愛就向全校征對象,隨便一個人都可以向你表白,跟你一起吃飯,送你回家,為什麼不找我?為什麼不是我?」
「你明明說過你只會跟成績比你好的人在一起——」
「但不是現在。」舒盞接了他的話。
為什麼?
她可以對任何一個人開玩笑,但對江遠汀不可以——
他與旁人是不同的。
舒盞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捅破這層窗戶紙,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段關係,保持著這樣的距離,只怕他們會因此產生隔閡。
她知道江遠汀這人的性格,他不喜歡往外面說,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裡,不到最後一刻絕不爆發。隱忍,卻又偏執,只認定自己認定的理。
所以她不敢,更不願去試探江遠汀。難道她心裡還不清楚嗎?只要她走到江遠汀面前問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可她做得出來?
她害怕失去。
所有人都可以,他不行。
「江遠汀,」舒盞拿著溫度計,忍不住說道,「不要鬧了,我們先去醫院好不好?你不要再折騰自己了。」
她不想……再面對這個問題了。
保持這個關係不好嗎?
有這樣的距離不好嗎?
「那你答應我,」江遠汀避開她的話,「高考前不談戀愛。」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緊緊地抓著衣服角,在手指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不談,」舒盞點頭,「我不打算談戀愛,這次是衝動,對不起,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
「這是你說的,不論是跟誰——」他補充,眼神灼熱,似是要將她的模樣鐫刻在心上,「你要等我。」
舒盞迴避了後面一句,接了話,「不論跟誰都不談。好了,現在可以量體溫了嗎?我寶貴的假期所剩無幾了。」
他的心情這才好了些,配合地接過她手中的溫度計,然後一直看著她。
舒盞轉過頭,心知只要轉去一定會跟他的視線對上,因此她只敢低頭看手機。
手機是前天晚上舒母放在她抽屜里的,包裝剛拆,跟她原來的是一個牌子,不過是新款。
唇上似乎有剛剛的觸感,他炙熱洶湧的目光,像是海浪呼嘯而下,遮去所有縫隙,叫她無處可躲。
江遠汀向她表白了……
只怕是連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她心亂如麻,根本不敢迎上他的目光,生怕會因為這目光而心軟。
當向來固執又高傲的江遠汀卸下一身防備,哪怕是借著生病的由頭在她這服軟時——她怎麼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又不是什麼很嚴重的病,沒燒壞腦袋也沒喝醉,一個人怎麼會轉變成這樣呢?
不過是,以此為藉口放縱自己的內心,任其發展下去罷了。
她為何遲遲不敢向前一步?因為太熟、太熟了。一旦這種關係變得不再單純……舒盞不敢想像等待她的該是什麼。
手機里是鄭芷的聊天窗口。一會兒說到前兩天班上某某某又怎麼怎麼樣,一會兒提到江遠汀和章子文,發了一大堆[/抱拳]以表敬佩。
鄭芷:以後江遠汀就是我江哥了,NB![/抱拳]他不會等下真去掃一個星期教學樓吧?
被談論的對象就乖巧地坐在她旁邊。舒盞根本不想抬頭看一眼,回:不知道。
鄭芷:江哥衝冠一怒為紅顏啊,太man了,真的不打算考慮一下他嗎舒舒~~
舒盞:安靜,以後江遠汀在我的聊天窗口是禁詞。:)
鄭芷:我沒說江遠汀,我指的是江哥[/笑哭]
舒盞:姓江的都不行!!
對,姓江的很討厭!
浪費她寶貴的假期還做出那麼多過分的事情!!
鄭芷回了個[真叫人摸不著頭腦]的表情包,又開始說別的事情。
舒盞還沒來得及看,江遠汀已經把溫度計遞給她。蹭了他身上的溫度,便連溫度計也是燙的。
她仔細地辨認數值,待看清楚之後嚇了一跳,怎麼這麼高?
當事人似乎並沒有這個意識,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好像生怕自己一挪開視線,她就會離開這裡一樣。
這下舒盞也顧不得剛才發生了什麼,沉著臉問他:「你睡了一覺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江遠汀不說話,看表情卻很無辜,像個做錯了事的小朋友。
「走吧,」舒盞嘆氣,「我們去醫院。」
他沒動,看上去不太想走。舒盞哪裡看不出他的意圖,內心掙扎了一下,終究是拉起了他的手腕。
這一下,便連周圍的氛圍都宛如冰雪消融。
江遠汀垂著眉,保持著被她拉著的姿勢,沒有挪動手。
如果不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怎麼有理由騙她過來、哄她心軟呢?
他成功了。
兩人去的是附近的區醫院。
想想這段日子,江遠汀也挺多災多難,都不知道進了幾次醫院了,大傷小傷無數。
液室里,兩個小孩子又哭又鬧,哭聲穿透走廊,老人閉目養神,大人百無聊賴地低頭玩著手機,時不時看看瓶內液體的餘留。
區醫院規模很小,人也不多,就這麼不到十個人,也占了大半的位置。
牆頭掛著小電視,裡面是不知哪裡的新聞在回播。小孩子哭鬧了一陣子之後停下來,護士邊哄邊把台調到少兒頻道,放動畫片給他看,這才讓大家的耳朵得到了解放。
兩人坐下來,舒盞便坐在江遠汀旁邊,登錄了考試網APP看卷子。
這段時間生活跟過山車似的,起起落落。經歷了這些事後,她終於可以冷靜下來,心平氣和地面對她的卷子了。
鬧也鬧過了,還把江遠汀鬧到進醫院了,她也不想再這樣下去。
什麼都沒有學習重要。
江遠汀倒是一直沒有反應,舒盞偶然抬頭,發現他靠著椅子睡著了。
輸液的那隻手袖口向上翻折,露出一截手腕。來的時候舒盞就是這樣拉著他的,現在才發現,那節手腕是帶了傷的。
難怪江遠汀一路顯得很沉默,皺著眉頭……難道是疼?
舒盞忽然內疚了。
一瓶點滴見了底,她喚來護士,示意她動作小一點。
護士看著還挺年輕,不知道是不是實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半晌還對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仿佛自己是單身狗被他們虐了一樣。
舒盞唯有忽略這些奇奇怪怪的表情,等護士弄完,繼續看卷子去了。
她的解讀確實沒有錯,護士離開以後就去找姐妹聊天:「看到輸液室那對小情侶了嗎?沒想到節假日在這值班都能遇見賞心悅目的人,我還以為必須要跟小孩子待一天……那多可怕。」
旁邊的姐妹附和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