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語文向來沒有什麼區分度,舒盞做起來還算輕鬆。她的速度一般在交卷前半小時寫完卷子,停筆後,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考場上的其餘人身上。
似乎只有她一個人停了筆。大部分人已經寫到作文,快的寫了一半,慢的還停留在標題上。江遠汀寫了一列,擰著眉,神態十分專注。
一場場考試如此一晃而過。
這次理綜出得偏難,鄭芷哭喪著臉出來,說他們那層樓哀嚎四起。舒盞卻覺得,考試好像都沒有過簡單的理綜卷子。
鄭芷被她話中的有理有據驚呆了,仔細想想好像是這麼回事,於是悲傷的情緒不是那麼濃重了。
她沒有問舒盞的情況。舒盞覺得每次考試都還好,她對文綜的掌握讓分數始終穩定在一個數值上,前兩次略有失控,又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軌道上。
但是她的心還是懸著的。
考試考兩天,第二天就出了兩門成績,到第三天夜裡,除了最後一門英語,所有的成績都已經出完了。
現在已經十一點多,舒盞躺在床上睡不著,又去摸手機找江遠汀。
對方直接把自己的成績截圖給了她。
看到分數的那一剎那,舒盞的心又提了起來——江遠汀的數學比她高了近二十分,這是能把所有差距都拉平的分數。
接著就是看英語。
她卻是清楚兩個人的英語水平,左右不會差距太多,看誰高,僅僅是一分都可以決定一個排名。
比對完分數,舒盞對著App里的試卷原捲髮了會兒呆,沒有及時回復江遠汀,再回過頭看,Q/Q裡面已經躺著好幾條他的消息了。
江遠汀:我覺得你就是數學落了一點,但是也別太擔心。
江遠汀:這次文綜在線了。
江遠汀:?還在看分數?
然後又隔了十分鐘,他發了一個「在嗎?」過來。
舒盞回了句抱歉,把原因解釋了一下。
他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接通以後,電話兩端的兩個人都有所沉默。
還是舒盞笑著問道:「怎麼了啊,感覺你比我還緊張我的成績。」
她躺在床上,聲音軟綿綿的,倒是有幾分在撒嬌的感覺。
「……怕你緊張得睡不著。」少年的語氣平靜。
她聽出幾分沙啞來。她戴著耳機接的電話,側臥著,仿佛他靠在自己身邊說話似的。
「我像是心態那麼脆弱的人?」舒盞半開玩笑,「你還是擔心下你自己吧,看了黃佳妮的成績嗎?」
分數出來後,家長群那邊會陸陸續續把全班排名統計出來,舒盞記得江遠汀是以自己家長的身份進的家長微信群。
不過,江遠汀說對了。
她今天晚上的確不容易睡著。
11:33,她的思維卻是意外地清醒。以往失眠的種種經驗告訴她,不到兩點,怕是難以平息心情合上眼睛。
「沒看,」他淡淡地說道,「一次月考罷了。」
是啊——一次月考罷了。
他遲疑了一下,方才又問道:「你媽媽那邊?」
他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舒盞聽到了腳步聲,他那邊還有點吵,許是房子隔音不好,樓道里來了聲音。
她還聽出了幾分小心翼翼,也終於知道了他的擔心在何處。
「我不知道,」她沒有說謊,「還要等成績出來再說。」
找江遠汀對成績,其實就像給自己吃一顆定心丸。如果跟江遠汀的成績差不多,那她這一次的排名也不會下多少。
初中的時候她一直如此。
只是萬萬沒想到,一直以來她以文科嘲笑江遠汀,如今還是落得跟江遠汀考得差不多的地步……
舒盞的數學一百二十六,這次數學難了些,總體水平都有所下滑,後果就是一分一分排名壓得很緊,區分度少了。江遠汀遙遙領先第一,她在班上前八名,其實考得不算差,奈何江遠汀考得太高了,拉掉了所有文綜帶來的差距。
舒盞自己也清楚,要想考上B大,一百三左右的數學,還是差了點。歷來進B大的學生,數學都是動輒一百四十分的。
「嗯。」
電話那頭,江遠汀欲言又止。他是想安慰她的,話到嘴邊,說什麼似乎都顯得笨拙無力了。
「你睡了嗎?」
他問了一個更加笨的問題。
「沒,」舒盞坐起來,抱著娃娃。她沒有把窗戶關全,一縷淺淡的燈光照進來,夾雜著少許車鳴,窗簾那一端的外面世界,熱鬧似乎還在,「有點想吃燒烤,唔,還想看電影。」
睡不著的夜晚,只有美食才是最好的治癒。
江遠汀:「少吃垃圾食品。」
「只是想吃,」舒盞想瞪他,「怎麼教育起我來了。」
他輕嗤了聲,「你爸媽睡了?」
「我爸又開始忙,早睡了,我媽沒回來,高考前她估計都會住在學校,周末回家住。」舒盞如是回答。
不過,這並不會影響她媽媽對於她成績的上心。
他就「哦」了一下,沒有多大的表示,舒盞等著他的下句,卻發現他把電話掛了。
掛了……
舒盞哭笑不得,連句「晚安」都不說嗎?
有的時候她真不覺得江遠汀喜歡自己,他是不是想追到自己再甩了自己以報復從前種種不愉快的過往啊?
都是江遠汀的錯!
電話掛了以後,舒盞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刷了兩下空間,全是轉發好運的說說,要麼就是說自己月考全爆炸,現場煙花表演……最重要的是,說這種話的人考得一般都不差。
她覺得無聊,把手機放在一邊,走下床,拉開了窗簾。
小區外的道路新裝了不少路燈,燈光不再是星星點點了。
今天是星期天,路上有人,穿著日常裝,匆匆歸家,比以往冷冷清清的夜晚多了幾絲人氣。
也不知道這個城市的市中心,十一點半的夜晚會是什麼樣子。
而後,她的手機屏幕再次亮了。
江遠汀的電話。
又打過來?
舒盞接通,聽見他說道:「下樓。」
「啊?」舒盞嚇了一跳,一點點疲倦蕩然無存,「你開玩笑?」
「換衣服,下樓,我在小區門口。」他說。
舒盞急忙跑出房間,來到最大的陽台,向遠處眺望。
小區外,少年站在風中,抬頭仰望過來——她沒有看清楚他的臉。
她卻又完全不用看,因為這張臉,早已深深地印在她的腦海里。
房間外家裡一片漆黑,她小心翼翼地帶上門,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快步跑下去。
舒盞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或許酸澀或許感動,因為在這之前,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因為她隨口的一句話,三更半夜跑到她家樓下等她。
在這之後,大概也不會有了。
已經快六月,春末夏初,夜裡的風不再涼,街道上穿裙子的姑娘太多了。就連他們開晨會,有的女生都穿上了夏季的裙裝校服。
值夜的保安在打瞌睡,舒盞刷卡出去,他開窗看了眼,弄得舒盞很不好意思——跟深夜偷偷幽會的小情侶似的。
江遠汀站在門邊,一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揣在口袋裡,神態懶懶的,不見倦意。
舒盞開口:「江遠汀……」
「嗯,」他的神色淡淡,卻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
「……你的舉動很危險你知道嗎,」少年腿長,舒盞心思不在走路上,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拉著走,不由得快跑了幾步,「不怕等會兒我家裡人發現?」
「那就不要回去了,」江遠汀懶懶道,「住我家吧。」
舒盞:「……」
看這神情,她肯定江遠汀一定做得出這種事情來。
可不可以不要一本正經地說出這樣的話,這是跟誰學壞了啊!
兩人漸漸的就走遠了。
舒盞不是會主動開口的人,江遠汀不說話,她也不說,可就這樣走著,卻也不覺得尷尬。仿佛有無聲的溫馨籠罩著這樣的默契,讓抑鬱的心情也放了晴。
離這邊最近的商業區已經打烊了,路上還亮著燈的,便是各種燒烤、烤生蚝、烤魚店,以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越是往廣場走,兩側道路作為綠化的樹幹上點綴著一串串金色小彩燈,遠遠望去,倒真有幾分火樹銀花的感覺來。
上一次來這裡可能都是幾個月前了,好像已經全然變了副模樣。城市的白天、夜晚與深夜也是三種不同的樣子,白天是熙熙攘攘的擁擠,夜晚是五光十色的輝煌,深夜,當人群散去之後,當燈熄滅大半、只留下幾盞之後,便是沉默中的永恆。
是江遠汀先推開了一家燒烤店的門。
燒烤店裡幾乎坐滿了,大多是男人,操著本地的方言大聲聊天,喝酒划拳,煙味很濃。老闆娘忙得很,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幫忙端菜,也扯著嗓子在喊。
舒盞眉頭皺起,後退幾步,沒有再向前走,輕輕說:「走吧。」
江遠汀挑了下眉:「不是說要吃燒烤?」
她搖頭:「不想了。」
好像從這一段路走來,她已經逐步平靜下來,沒有剛開始那樣心煩意亂了。
「那走。」他點點頭,不再多言,帶著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