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吹著冷風露天寫作業還真的挺無聊的。
舒盞寫了一會兒就有了困意,連連打了幾個呵欠,眼睛就有點紅了。
前面的同學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丟下手中作業打遊戲去了。
舒盞托著腮。感覺到一絲的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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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試卷蓋上,翻開了一本地圖冊。
相較於課堂上普遍用的地圖冊,這本是專題講解,更為全面具體,是作為旅遊手冊用的。她逛書店的時候覺得有意思,才買了下來。
翻了一會兒,舒盞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其他地方所吸引,總想往其他頁瞥,看著看著就回不來了。
等江遠汀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捧著鉛筆勾勾畫畫的場面。
翻到的是青海省。
尤其是青藏交界處的地方,「可可西里」被打了一個大圈。
他問:「你在看什麼?」
「你覺得像可可西里、三江源這種自然保護區會開放嗎?」
她抬起頭,風吹著前額的碎發。
「不知道。」江遠汀道,「可可西里這種無人區很危險,進去了沒有信號,一般遊客不能過去吧。」
那真有點掃興。
舒盞便興致懨懨,去看別的地方了。
江遠汀的嘴角略抽:「你不是在寫雅魯藏布江谷地那道題?」
舒盞:「哦,是嗎。」
他就不再說話了,在她的身邊坐下來,把歷史卷子攤開,「有空嗎?講一下?」
是道大題,還挺有難度的,考出來難倒了一片人。材料是文言文,不算拗口,翻譯一下能看懂,但要跟著題答到點就有點難想了。
舒盞合上書,接過他手中的卷子。
中午本是要跟他們一塊去吃飯的。
舒母恰好在這邊,約了舒盞過去,舒盞便拒絕了其他女生的邀請。
她提出讓她捎上江遠汀。
……這算什麼。
於是中午,三個人共同坐在了西餐廳。
舒盞很是乖巧地低頭切著牛排,沒有參與這場對話。
舒母化了淡妝,坐姿優雅氣質宜人,哪怕是在學校,她也是經常被學生們當作視覺食糧的。
若不去看在家裡的那副樣子,外面的舒母形象很是完美。
包括在江遠汀面前。
她正隨意地跟江遠汀提起學習上的事情,一面問他高三的感覺怎麼樣,又問了舒盞。
江遠汀一一作答了。
舒母本就是老師,在這種情況下的一問一答,頗有幾分跟家長談話的意味。舒盞卻覺得有什麼不對——怎麼成了江遠汀是家長、她是那個被管著的學生?
她想瞪江遠汀。
不久,盤中見了底,眼見距離去運動場的時間近了,兩人還沒有聊完,舒盞主動提出去買奶茶,離開這詭異的飯桌。
舒母當然同意,江遠汀本想跟著一起走的,對上她那雙含笑的眸子,就不動了。
待舒盞一走,舒母便開門見山了:「國慶節那天你跟小盞出去了?我記得是十月六號吧。」
她依然是親切的語氣,帶著平易近人的笑容,無端的卻有幾分嚴肅。
江遠汀猶豫片刻,沒有說話。
「那天你們班主任打電話給我,問我小盞的病有沒有好點……」舒母笑著說道,「我還在想小盞怎麼病了呢,又聽見他說你也沒去學校。」
舒盞那天早上準點出去晚上準點回來,好像真看不出什麼紕漏。
原本是這樣的。
她道:「一直沒找到機會跟你單獨相處,所以讓小盞約你來了。估計我問她她也不會告訴我真相。」
江遠汀放下刀叉,咬了下唇,聲音輕輕的:「阿姨,對不起。」
這回真變成了抓包現場。
「去哪裡了?」
「C市,我喜歡的作者的簽售會。跟她沒有關係,是我求她陪我去的,那幾天我……我心情不太好。」
看人總抬高三分下頜的江遠汀,說這話時,手中滿是冷汗,生怕一不小心就錯過了舒母的表情。
他還不敢多說,捉摸不透舒母的心思,若是說錯了話,不知結果該演變成什麼樣子。
舒母注視著他,笑容漸漸的就不見了。
舒盞點了芋圓烤奶。
店裡沒有芋圓,她一時之間又不想喝別的,就等店員先煮。
說是說三分鐘,一等又是十幾分鐘過去,奶茶才拿到手裡。
她走進店裡,遠遠地看見舒母和江遠汀在說些什麼,江遠汀對舒母倒是乖巧客氣,全然沒有那副懶洋洋的神情,像個受班主任訓的學生。
等她一過來,兩人的對話就停止了。
舒盞把手中的奶茶遞過去,「你的草莓牛奶。」
江遠汀:「……謝謝。」
礙於舒母在這,他真是有話都不敢說。
舒母忍著笑,拎包站起來,「那就說到這裡,我回去了,你們該去體育館了吧?」
舒盞巴不得舒母趕緊走,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舒母聽得出來,調笑了她一句,便離開了。
等她一走,江遠汀馬上變了張臉,轉頭把草莓牛奶往前一推,「我不喝這個。」
舒盞揚眉,「買都買了。」
「你喝。」
「我不喜歡草莓味,」他強調,「不喝。」
「那就丟了。」舒盞面色不改。
他真作勢要拿走。
舒盞急忙攔住他:「算了,不浪費,我拿去給我們班男生……」
江遠汀按住了她的手,神色淡淡的,「錢我都轉給你了,不送人。」
漸轉入冬。
市一模在學期末,儘管已經經歷過大大小小考試無數,走進考場依然如走進戰場。
教室里門窗緊閉著,沉悶的空氣侵蝕著人的四肢百骸,厚重的衣服外裹著一件校服,仿佛提筆都被緊繃的衣服抽沒了力氣。
等收卷鈴聲一響,門窗俱被推開,外頭颯颯的北風吹進來,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冷。
天空飄著小雨,舒盞撐起了傘,聽著傘上似豆子傾下來的聲音,對鄭芷喃喃道:「今年……你覺得可不可能下雪?」
「這是雪籽啊,天氣預報都報了呢,」鄭芷比她興奮,睜大了眼睛向前方看,雙手合十,「我希望明天一早醒來世界能變得白雪皚皚。」
舒盞笑著推了她一下,「你就想想吧。」
鄭芷雖然沒有全說對,可第二天來學校,地上凝了層薄薄的碎冰。
許是雪太少,剛落地就化了,根本凝不起來,只有在屋檐上、樹枝上,才能看見那麼一丁點聚攏的白色。
不過即使只有一點點,也足夠讓學生們興奮了。
過來的時候,舒盞經過了初中部,看著幾個初中的學生圍在盆栽前抖葉子上的雪,玩得不亦樂乎。
誰讓這是個幾年都不見得降到零度以下的南方城市呢。
下午,結束最後一門英語考試。
但這並不是一天的結束。
晚上要上晚自習,明天繼續上課。
抱怨歸抱怨,高三生們只能認了——誰讓他們是高三呢?
鄭芷的父母過來,今晚得跟他們去吃飯,沒跟舒盞一塊。舒盞猶豫了一下,去問了江遠汀——反正他的座位就在自己後面。
江遠汀自然是不會有什麼異議的。
他們考場在二樓,連著外面的便捷樓梯,一交完卷,整個走廊的人都往這兒擠。舒盞一下子就被推了過去。
這樓梯令舒盞的印象很深刻——當年她就是在這摔了一跤的。
此刻樓梯上冰還未化,看著就很滑,幾波人流陸陸續續走過去,江遠汀抬眼看她:「還不走?去另外一個?」
走都走到這裡了。
舒盞搖搖頭,「走吧。」
小心點就行了,應該不會再摔。
踩冰還挺好玩的。
舒盞扶著樓梯,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能聽見冰渣子的碎裂聲。
腳下很滑,台階又窄,她真沒敢加速。
江遠汀走在她後面,到底還是順著了她這慢吞吞的速度。
眼見走過了一半,舒盞隱隱放了心——有冰的樓梯她都走過去了,當年到底是怎麼在這摔的?
答案自然是得不到了。
然而,並不是舒盞自己走的小心,就代表不會摔跤了。
後頭幾聲喧鬧,幾個男生大咧咧地走下來,有說有笑,大步向下走。
其中一個,一不小心腳底打了滑,整個人從台階上滑了下去——連帶前面的眾人。
等舒盞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樓梯上三四個人,跟多米諾骨牌似的,一個接一個,伸長了腿,幾乎是坐在台階上被往下推。
她本是扶著扶手的,被強行推開,慌亂之下只來得及抓身後江遠汀的手。
對方亦然。
她幾乎是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順著冰渣往台階下滑。快要栽在地上的時候,江遠汀一把拉住她把她往身上帶,堪堪穩住身形。
全程不過短短十幾秒,卻仿佛時間凝固了般。
兩側的人停下了步子,訥訥地看著這突發的一出鬧劇。就連剛剛從一樓走出來的學生也不走了,視線跟著這幾個滑下來的人一塊。
接著就是一陣哄堂大笑。
舒盞的臉紅透了,看都不敢看身邊的同學,匆忙地朝外跑,都忘了自己正抓著江遠汀的手。
幾個一班的都在,在他們一臉高深莫測的目光里,江遠汀淡定如斯地跟上了她的步子。
——看什麼看。
不就是虛虛地抱了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