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

  一直到坐上去蘭州的飛機,舒盞都無法想通江遠汀究竟是怎麼說服她母親的——

  此刻距離高考成績公布還有不到十天。

  她成天不得心安,這人怎麼有心思帶她出去?

  沉吟半天,舒盞還是沒有忍住,戳了戳身邊打瞌睡的少年,「我們到底去哪兒啊?去多久?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江遠汀眼皮都沒抬一下,「去你想去的地方。」

  蘭州——

  可她也沒說過想去蘭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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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她問得瞌睡蟲都跑沒了,江遠汀終於堪堪睜開了眼睛,道:「等會兒轉高鐵去西寧,飛機沒有直達的,有點麻煩。」

  西寧是青海的省會城市。

  舒盞眨了眨眼。

  「團費什麼的你媽媽都交了,最遠的地方只能去到可可西里,其他的跟團沒有這條線。當然如果你受得住,我們可以繼續往西藏走……我本來是想到之後在當地包車的,但以私人訂製居多,家長們覺得人少不安全,不肯,只讓我們跟大巴車。」

  他打著呵欠,不緊不慢地將這一長串話說完。恰逢空姐推著車過來,江遠汀又說,「水和橙汁,謝謝。」

  舒盞:「……其實我想喝可樂。」

  怎麼有一種全世界都知道他們要去做什麼除了她的感覺?

  然後橙汁還是被遞了過來。

  江遠汀還想說什麼,卻見那邊的空姐笑了一下,又倒了一杯可樂,「給。」

  舒盞感動地對她揚揚唇。

  江遠汀嗤了聲,不以為然地把她那杯橙汁端走了,「不喝我喝。」

  舒盞急忙伸手去搶,「不行,你的最愛不是草莓牛奶嗎!」

  江遠汀:「……」

  非要跟草莓味過不去了是嗎……

  二、

  下飛機又輾轉去高鐵站,有人來接,中途在車上,舒盞再一次狠狠地把江遠汀訓了一通。

  現在是六月中下旬,他們城市的溫度往三十度逼,蘭州不到二十度。

  不過沿海颱風來襲,過兩天要下暴雨,不知溫度會不會降下。

  「你怎麼不早跟我講去青海啊?你知道我帶的都是些什麼嗎?裙子!一箱子裙子!」舒盞真是欲哭無淚,「長袖長褲就帶了一套,十天啊……」

  江遠汀扶額。

  舒盞再一次斥:「你地理白學的吧!青藏高原海拔高氣溫低不知道嗎!」

  江遠汀:「……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有點委屈。

  聽得舒盞忽然就沒了脾氣。

  衣服什麼的,到時候就現買吧,也許運氣好不碰上下雨天,溫度不低呢。

  司機師傅在那邊樂呵呵地直笑,「小伙子下次想討女朋友開心啊,辦事得考慮周到……」

  下高鐵已經晚上九點多。

  西北的天黑得晚,九點不過剛剛日落,開闊的天空儘是一層層過渡的紅橙黃色。

  導遊在車站外面等著,是個年輕女人,看上去二三十歲,頭髮剛剛到肩膀。

  她的衣服倒是穿的少,薄薄的一層雪紡,外面套了件外套,露出一點鎖骨。

  舒盞認出來她戴的是施華洛世奇的吊墜,惡魔之眼。

  到近十點,一車的人基本才來齊了。

  舒盞昏昏欲睡,把江遠汀的手臂當枕頭,靠著玩手機,看江遠汀發給她的行程。

  很常規的甘青環線,網上一搜基本都是這樣走,青海湖、茶卡鹽湖再到莫高窟、張掖七彩丹霞……然後回到蘭州。

  不過這條線走的更遠,往崑崙山,進入可可西里。

  等團里的人終於來齊了,導遊拿了話筒,開始了例行的自我介紹。

  舒盞掃過一眼。

  車裡二十七個人,來了好幾個家庭,父母帶著女兒,母親帶著女兒,看上去都是成年人。

  還有幾個是上了年紀的中老年組合,身上還有老年證,卻依舊有勇氣跑這裡來,似乎身子骨和心態都很硬朗。

  導遊是按報團的名字編號的,輪到舒盞,導遊喊了一聲「江遠汀的家庭是三號家庭」,鬧得她耳垂一陣發熱。

  雖說這是跟團的例行編號,都是為了方便,可當把她的名字和江遠汀的名字與「家庭」聯繫上,想想還是覺得很羞恥。

  當事人倒是接受的很快,應了一聲,面色如常。

  「你害羞什麼?」

  舒盞不說話。

  「遲早的事。」

  「……」

  什麼臉皮啊。

  三、

  旅程很漫長。

  西北地廣人稀,去這兒旅遊,一天中有三分之二都在路上。

  特別是在青海省內的時候。

  又因西北的夜來得晚,直到九點天邊還是亮的,總讓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好像還有用不完的精力。

  青海最火的景點當屬青海湖和茶卡鹽湖。

  還好現在不是旅遊旺季,前來旅遊的要麼是他們這種高三生,要麼就是成年人,沒有那種高峰期人頭攢動的景象。

  然後就是去可可西里。

  舒盞念了許久的地方。

  無人區是不能進的,他們沿著國道走,一路都可以遠遠地瞧見青藏鐵路,如雲梯向地平線蔓延。

  地勢開闊,根本沒有行人,只有少許自駕游或者包團的私家車在路上行駛,更多的都是貨車與後八輪。

  茫茫戈壁中,襯得他們是如此渺小。

  舒盞甚至看見了一隊騎行的。

  幾個意氣風發的男人,戴著厚重的頭盔,全副武裝,似是騎累了,站在路邊休息。

  前面的座位坐著一隊中老年人,好像是大哥帶著三個姐妹花,都是五六十歲。老大哥為人熱心,又是四人行中唯一的男人,自然成了家庭擔當,還被戲稱為「黨代表」。

  此刻聽著老大哥說:「前幾年吧,我有個小輩,也是騎摩托車進藏,騎一半就受不了了,後來把摩托車賣了。」

  青藏高原總是充滿著神秘與驚險而令人神往的。

  不過,大巴車剛開過四千六百多米的崑崙山口,舒盞就覺得有點不大舒服了。

  他們的終點只是索南達傑保護站,到了這裡便原路折返,舒盞的頭一直在疼,腦袋嗡嗡叫,不用想也知道是高原反應。

  車上年紀大些的人已經有點受不住,抱著氧氣瓶,舒盞自己也吸了一點,沒有什麼感覺,該暈的似乎還是繼續暈。

  等到中途可以休息的地方,她急忙下車,吐了個昏天黑地。

  江遠汀在後面扶著她,「你怎麼樣?等我們晚上回格爾木,我記得旅館旁邊有藥店……說了讓你好好鍛鍊身體,天天逃體育課……」

  舒盞有氣無力,都不想跟他爭了,「你別說話,我現在沒力氣打你,存檔。」

  江遠汀:「……」

  「我覺得你還挺精神的,還會發脾氣。」

  舒盞懶得斜他。

  晚上回去,在藥師的推薦下買了點止痛片,第二天早上醒來果然感覺好了不少,似乎又充滿著用不完的勁兒。

  只不過,舒盞還是打消了從甘肅結束直接進藏的心思。

  「等我在大學好好上一年體育課吧……」她表示,「我怕我會死在那裡。」

  江遠汀聳聳肩。

  都是自己造下的孽啊。

  四、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剛好是散團日。

  最後一天在祁連山。

  蒼茫的大草原一望無際,油菜花、牧草層層過渡向上,由雪峰結尾,構成分界的奇觀。

  大巴車上停在景區里,有信號。

  舒盞兩人是全車年紀最小的,十天下來已經有一定的熟悉,大家都知道兩人是今年高考。

  所有人——包括導遊都聚在了一起,看著舒盞和江遠汀兩人查分。

  有個已經大三的小姐姐擰眉:「會不會給你們壓力啊?」

  「沒事,」舒盞舉著手機,「伺服器都崩了,我們壓力再大也大不過伺服器。」

  這麼嚴肅的時刻還開玩笑,看來壓力不是很大。

  搗鼓了二十多分鐘,總算是登進去了網站,點開的那一剎那,舒盞別過頭,有點不忍心看。

  大人們有一個物理老師,一個英語老師。

  那個熱情的英語老師先發出尖叫:「天——六百八十多啊!」

  「你也六百八十多?你倆一樣的分啊?」

  舒盞「啊」了一聲。

  今年的卷子難度確實沒那麼大,她沒有去對答案,這個分……她也想不到……

  「你們是學文科的?我們這回是不是跟雙文科狀元一起度過了十天啊?」

  團友們比他們還要興奮些,尤其是這些大人,一個個問東問西的,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分享給他們以指導。

  舒盞的目標一直是很明確的。

  B大。

  如果可以,她想報歷史系。

  江遠汀大概是要學法。

  「應該沒有吧,我沒有考過省第一……」問起,她也只有掩唇,輕輕地笑了一下。

  然後把屏幕上的分數截圖,發給了家裡人。

  有點可惜,她以為可以擺脫江遠汀的——還是考了跟她一樣的分數。

  看來這樣的競爭……

  是永遠都不會到盡頭了。

  五、

  回家後,舒盞路過了學校。

  校門口已經掛上「恭喜我校舒盞、江遠汀同學以六百八十四分並列省文科狀元」的橫幅。

  「江遠汀,」舒盞回頭笑道,「我的名字還是在你前面。」

  他嗤了一下,「未來有我在你前面的時候。」

  舒盞捋了捋頭髮,只是笑,「你看啊。」

  「我們都成功了。」

  不畏過去,不畏將來。

  在最好的歲月,證明最好的自己。

  【完】版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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