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梅花落


  蘇定方確有遠見,他練兵不是將人訓練成一個士兵,而是打算訓練成一個隊率。

  這個時代,一個不掌握陣型、戰法的士兵,無法成為一個合格隊率,更無法成為合格的校尉、將軍。

  看來,蘇定方所圖乃大啊,李沐心中升起一絲感慨。

  李師見李沐精神不振,神秘一笑問道:「聽聞四弟去了太子府,看來是與太子談崩了?」

  李沐聞言大驚,看著李師,暗暗心驚,這李靖的能耐未免太大了吧?

  李師笑道:「四弟不用這麼看著我,你去太子府的事,大半個長安城都知道,自然聖人也早有耳聞。我記得對四弟說過,這莊子裡,哪家沒個耳目?不過這樣挺好,一切昭昭,聖人也勿須為四弟煩心。」

  李沐懊惱地問道:「你可真得了李帥的真傳了。」

  李師卻搖搖頭道:「不對,我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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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沐有些奇怪,隨口問道:「莫非在你眼裡,令尊也如你這般無……拘束。」

  「呵呵。」李師大笑,「四弟是想說無賴吧?」

  「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

  李師正色道:「祖父執著,家父隨性。」

  李沐道:「如此說來,你是隨性嘍?」

  「不,我執著。所以,祖父喜愛我更甚於父親。」

  李沐一怔,脫口道:「就你,還執著?敢問你何處執著?」

  「我執著於自己的抱負。」

  「你的抱負是什麼?」

  李師此時,自斟自飲了一杯道:「這問題該四弟自己回答才是。」

  「我?」

  「正是。」李師悠悠道,「當日祖父令我拜你為主將,那麼四弟為將軍,我則極限便是郎將;若四弟有朝一日貴為大將軍,我則可為將軍。若四弟只願意做個田舍郎,那我也就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娶個黃臉婆過活了。故,我的抱負全賴四弟。」

  李沐突然發覺,李師的話總有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李帥是否和你說過什麼?」

  李師呵呵一笑,道:「祖父說過的話多了,不知道四弟問得是何事?」

  這事哪是可以亂問的,於是指著李師道:「你……。」

  李師伸手握著李沐的道:「四弟莫急,愚兄想說的是,你首先該清楚自己究竟要什麼?之後才能允諾你的部下能得到什麼,只有如此,才能吸引相應的人聚攏到你的身邊。」

  李沐聽了,深以為然,道:「大哥之意,我明白了。」

  李師拍拍李沐的手道:「想清楚了,然後站在他們面前,大聲告訴他們你的決定,他們會懂得去選擇,跟隨還是背棄。」

  李沂突然插嘴道:「如果是背棄呢?」

  李師沖李沂嘿嘿一笑道:「小五,我還以為你今天啞巴了。」

  李沂有些惱意,道:「李大哥,我是郎將,你是校尉。」

  李師逗道:「可你依然是小五。」

  李沂一時想不出詞來反駁,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李師這才扭頭看了李沐一眼,對李沂一字一句道:「殺了他們。」

  李沂張口結舌,好一會才吶吶道:「可這些人都是朝夕相處的袍澤啊?」

  「不。這莊子裡,沒有一個是無辜者。」

  ……。

  李師說得對,這個莊子裡,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李師的話如同狂風暴雨一般激盪在李沐的心裡,讓他久久不能平靜。

  可李沐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來得這麼不測、這麼劇烈。

  此時,蒔花館的花魁大賽也進入了最後的高朝。

  正如百姓們之前所預料的,漱玉閣的秦心以一曲百聽不厭的「洛神賦」直接闖入了決賽,同時進入決賽的,還有蒔花館的聞香。尋芳苑的初雪和春月樓的妙玉爭奪探花。

  李承乾雖然沒有親臨現場,可還是在蒔花館包下了一間貴賓室,派了府中管事前來觀看。

  李泰一行三人早已在貴賓室中悄然等待了,以李泰的身份本不應該在這種場合露面,不過李泰不僅僅是為了替秦心捧場,李泰心中對秦心還有著那一絲僥倖。

  在他看來秦心得花魁是囊中取物一般,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或許秦心會在歡喜之下,應承了自己呢?

  最後的決賽開始了。

  這場決賽已經不是之前初、複賽可以比擬的。

  因為有太多的因素參雜在其中。

  就如後世一樣,任何一場選秀,其中都有著名利的身影。

  繼越王李泰開出的懸賞五萬貫之後,太子李承乾不甘人後,又加一碼,開出了六萬貫的懸賞。

  就在昨日,五姓更是開出了八萬貫的懸賞。

  加上蒔花館開出的九萬貫懸賞,懸賞額已經高到令人恐怖的程度。

  共計二十八萬貫,這可是當時朝廷一衛,二萬禁軍一年所需。

  也正是這,助推著花魁大賽更是如火如荼。

  反而當事人秦心,不咸不淡,一身拖地白裙,依舊是薄紗覆面,款款而出。

  所謂女要俏一身孝,秦心看來是深諳此道。

  滿場呼喊聲驟然響起「秦心」、「秦心」……。

  秦心輕輕地往台下一福,這時「錚」、「錚」……數聲琵琶音響起。

  台下雜亂的喧囂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臘月正月早驚春,

  眾花未發梅花新。

  可憐芬芳臨玉台,

  朝攀晚折還復開。

  長安少年多輕薄,

  兩兩共唱梅花落。

  滿酌金巵催玉柱,

  落梅樹下宜歌舞。

  金谷萬株連綺甍,

  梅花密處藏嬌鶯。

  桃李佳人慾相照,

  摘葉牽花來並笑。

  楊柳條青樓上輕,

  梅花色白雪中明。

  橫笛短簫淒復切,

  誰知柏梁聲不絕。」

  一曲前隋的「梅花落」被秦心演繹的盪氣迴腸,如玉珠走盤的琵琶聲,應和著秦心悅耳清脆的嗓音久久消散不去。

  無數的觀眾往前來收票役人的竹籮中投票給秦心。

  曲消人歇,負責唱票者大聲報出秦心的得票數,竟是三千一百十七票。

  這數字引得全場一片譁然。

  要知道,整場的觀眾人數原本只有三千人,是因為決賽,面對大眾激烈的訴求,蒔花館不得不將一些可以挪動的物件拆除,這才臨時增加了二百個席位。

  而秦心如此高的得票,幾乎接近於滿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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