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十章 孫華的敘述(一)


  長孫無忌顯得很鎮定,他自然明白,就算李沂泄密,李沐暫時也不能將他怎麼著。

  畢竟李沐沒有公然造反,總不可能闖進宮來殺他吧。

  「陛下稍安勿躁,以臣看來,李沂應該不會告訴李沐。」

  

  長孫無忌的安然感染了李世民,他坐下來道:「輔機真有如此把握?」

  長孫無忌道:「人心善變,同樣也非常敏感,一切的變數都是來自於猜疑,就算本來沒有嫌隙,也絕對禁不住猜疑。李沐與李沂之間,李英節的死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不管二人如何推心置腹,都無法抹去李英節背後中箭這一事實。」

  房玄齡忍不住問道:「可如果李沐將梁仲業傳來一問,豈不真相大白?」

  長孫無忌詭異一笑道:「就算傳梁仲業詢問,結果無非是兩個,一是如你我所料梁仲業謀殺了李英節,另一種是梁仲業沒有謀殺李英節,李英節確實是死於吐谷黨人之手。」

  房玄齡點頭道:「是啊,這麼一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與李沐無關,二人之間的猜忌豈不就此解開了?」

  長孫無忌嘿嘿笑道:「人心如果真是這麼簡單,那世間就太平了。」

  「輔機此話何意?」

  「陛下,就算李沐傳梁仲業,當著李沂的面詢問,如果梁仲業承認李英節是他所殺,那麼李沐該如何處置梁仲業?殺,就會令追隨李沐的臣子寒心。不殺,則無法對李沂母子交待。」

  李世民點點頭,易地而處,李世民也無法進行抉擇。

  「如果梁仲業否認殺了李英節,敢問陛下、玄齡,如果換你們是李沂,信嗎?以臣看來李沂會認為事情挑明已經過去一年了,李沐與梁仲業是否已經暗中串通過說詞了,或者梁仲業會不會怕死而說謊等等,所以無論梁仲業怎麼解釋,都無法開釋李沐與李沂之間心中的疙瘩。甚至反而會加重二人之間相互的猜疑。」

  長孫無忌的剖析讓李世民、房玄齡心中悚然。

  對於人心的把握,長孫無忌確太厲害了。

  房玄齡遲疑著問道:「如果李沐狠下心,當著李沂的面殺了梁仲業,以輔機猜測,又該如何?」

  李世民聞言點頭,他認可這種做法。

  兩害相權取其輕,真到了這個份上,李世民無疑是選擇這種乾脆、簡單的方法。

  可長孫無忌搖搖頭道:「先不說以李沐的性格會不會這麼做。就算他這麼做了,不但無法解去李沂心中的疑惑,甚至會加重李沂心中的疑惑。」

  李世民問道:「這話從何說起?」

  「如果李沐真當著李沂的面殺了梁仲業,在李沂心中便會生出另外的疑惑,那就是李沐會不會是殺人滅口,從而猜疑到李沐會不會是常寶、梁仲業殺害李英節的背後指使者。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李沐做出怎麼的選擇,這個死扣只會越解越緊,直至二人中一人死去,或者同歸於盡。」

  李世民與房玄齡互視一眼,心中無比震驚。

  人心的複雜,可見一斑。

  一件本可一句話說清的事,結果能讓長孫無忌解讀成生死之局。

  太可怕了。

  此時,袁仁國匆匆跑進來。

  「啟奏陛下,吳王殿下叩闕辭行,陛下見不見。」

  李世民聞言大喜,連連誇讚長孫無忌道:「輔機神人也。」

  房玄齡暗嘆,整個大唐,如果真有人可對抗李沐,此人非長孫無忌莫屬。

  長孫無忌道:「還須請陛下移蹕,前往承天門送行,如此可安李沐之心。」

  李世民此時心情甚好,也不再顧及自己的身體還未康復,「依輔機所言,玄齡隨朕去見見李沐,也算給他個面子。」

  ……。

  次日,當李沐再次見到孫華時。

  已經事隔四年的孫華面容憔悴。

  倒不是李世民暗中虐待他,而是孫華年裡,孤單地守著李淵的寢陵,這種煎熬確實不是一個正常人能承受下來的。

  「老奴叩見殿下。」孫華幾乎是嚎哭著拜倒在李沐面前。

  「快快請起,孫公公是服侍皇祖父的老人了。對我而言,就如同長輩一般。」

  李沐安慰了許久,孫華才漸漸收斂起心中的委屈和哀傷。

  「太上皇沒有看走眼,殿下果然是人中龍鳳,這才短短三四年間,就有了如此成就……可惜,太上皇看不到了。」說著又紅了眼。

  李沐幽幽道:「皇祖父能看到的。他正等著有些人快些到九泉之下陪他呢。」

  孫華開始一怔,臉色一白,可隨即回過味來,「殿下說得是。」

  「孫公公如果不疲憊,可否與我說說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孫華左右一顧,顯然是擔心隔牆有耳。

  李沐微笑道:「孫公公放心,如果在我的書房說話都能泄露出去,那幾年前,我就該死了。」

  孫華這才放下心來。

  「孫公公坐下喝杯茶,咱們有得是時間,慢慢說。」

  「是。」孫華應道,「武德九年六月初三,也就是事變前一天,三日前出現的太白星,再次白日出現,太史令傅奕急奏,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陛下震怒,急召秦王入宮,太上皇將傅奕的奏摺擲於秦王面前。可秦王看過之後,卻另奏太子穢亂宮禁。」

  李沐問道:「太史令傅奕是誰的人?」

  孫華搖搖頭道:「老奴不知,不過以殿下的聰慧,焉能猜不出傅奕站在哪一邊?」

  李沐略一思忖,「從事後看,秦王意圖次日宮變,便需要太子、齊王進宮,告發太子穢亂宮禁不過是隨口胡言,目的只是想讓皇祖父召見太子和齊王入宮。可傅奕的奏摺與此事並無直接關聯。可秦王見皇祖父可以直接見駕,不需要藉口,所以我以為,傅奕應該不是秦王所指派,應當是太子或者齊王的人。」

  孫華嘆道:「雖然老奴不知道原由,但殿下分析應該是對的。當時陛下驚怒之下,便無懈顧及傅奕的奏摺,而是傳令召太子、齊王、秦王三人次日一早進宮,三面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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