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九章 李孝恭的瘋狂


  這是眾將踏足百濟的第一仗,誰不想搶奪首功?

  李沐突然伸手指著一人道:「席君買,聽說你在軍校學得不錯,這次奔襲算你一個,望你不負當初李帥贈弓之恩。」

  席君買一聽大喜,出列道:「末將得令。」

  「程名振。」

  「末將在。」

  「你也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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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

  「程名振領三千騎,奔襲支潯。席君買領五千騎奔襲久遲。按本王的布局行事,即刻出發。」

  「喏。」

  「其餘眾將,令大軍趕緊埋鍋造飯,一個時辰之後,急行軍,目標熊津城。」

  「遵命。」

  ……。

  李孝恭昨日擊退了三次敵人的進攻。

  可他的眉頭一直沒有舒緩,反而是皺得更緊了。

  淵男建的耐心顯然已經到達了極限。

  攻城一次比一次猛烈,派上來的軍隊也一次比一次多。

  昨日最後一次,已經是北、西兩面同時發起進攻。

  參與攻城的人數,也破天芒的到達了三萬人之眾。

  對於十萬大軍來說,三萬人或許只是三成。

  可對於已經困守城池十天的唐軍來說,是不可承受之重。

  十天的血戰,二萬唐軍折損已近三成,兩千人陣亡,三千多的傷員。

  雖然敵人傷亡的數字是唐軍的兩倍有餘。

  但敵人的人數太多,這點傷亡還不足以影響巨大。

  如果再這麼下去,恐怕熊津城支撐不了多少天了。

  更關鍵的是,李孝恭已經看到,敵人正在集結人手,製造木筏。

  敢情,他們真的要繞過熊津城,渡江南下了。

  李孝恭面臨著兩難的選擇,如果敵人南下,南面已無唐軍,敵人就可在大片的土地上為所欲為,無數的物資和人口將被掠奪,這等於是變相的資敵。

  如果自己率軍出戰,憑自己這點兵力,同樣無法阻擋敵人南下。

  明知事不可為,李孝恭依舊下達了出戰的命令。

  因為李孝恭無法眼睜睜地坐視敵人南下。

  既然橫豎都是個死,那就戰死吧。

  這是一場死戰,必死之戰。

  面對面,沒有任何取巧的死戰。

  所有唐軍將士心裡都明白。

  就算他們一個拼死兩個,到最後死絕,也無法撼動敵人的陣營。

  但沒有一人怯戰,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是唐人。

  大唐的軍人,只會面向戰場而死。

  高句麗軍也在備戰,淵男建已經下令,今日若再攻不下熊津城,那就渡江南下。

  所以,今日的攻城淵男建動用了四萬人。

  分東、北、西三面進攻,並勒令沒有軍令,擅撤者斬。

  可淵男建和他的軍隊絕沒有想到,城中一直固守的唐軍,會在這一刻出城迎戰。

  高句麗軍在一瞬間被打暈了。

  唐軍以狼入羊圈的氣勢,硬生生地將高句麗軍擊退了二十里地。

  但,氣力也就耗盡了,許多士兵連舉刀都變得軟綿綿的。

  而此時,在淵男建督戰下,高句麗軍士兵開始停止了回逃,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戰場的態勢開始慢慢扭轉。

  雙方的士兵糾結在一起,拼死鏖戰。

  此時,淵男建下了一個兇殘的命令。

  射箭!

  高句麗後軍,八千弓箭手,奉令射光了箭袋中的箭矢。

  漫天的飛蝗,無差別地鑽入戰場中,每一具身體,將他們一一變成屍體。

  剎那間,兩軍膠著的區域,數千具屍體橫陳。

  饒是身經百戰的李孝恭也膽寒了。

  他在這個節骨點,下了一道錯誤的命令,撤!

  此時,唐軍在戰場上大概還有一萬餘人。

  正確的做法就是,衝上去,粘著敵人打。

  這樣,就算敵人還有箭矢,就算敵人還要進行這種慘無人道的屠殺,唐軍其實還是占便宜的。

  因為敵人的人數多,箭矢沒有眼睛,它每殺傷一個唐軍,就會殺傷兩三個高句麗士兵。

  但此時,李孝恭下達撤退的命令,讓雙方士兵,沿著那數千具屍體慢慢分開。

  雖然敵人沒有了箭矢,但敵人多得是人。

  淵男建適時下令,發動了追擊。

  於是,只有不到五千人逃進了城門,超過一半之數的唐軍,被敵人追上,陷入了重圍。

  李孝恭流淚了,這淚中有悔恨、痛苦,還有憤怒。

  於是,他又下達了一個更錯誤的命令,再次出擊。

  剛剛撤入城中,還沒有喘過一口氣來的唐軍,再次打開城門,沖向戰場。

  這種悲壯是用將士的鮮血來譜寫的。

  李孝恭此時已經瘋了,他覺得全身的血液已經沸騰。

  唯有殺敵才能讓自己稍稍清冷下來。

  如果沒有李沐及時趕到,唐軍恐怕將在此役,全軍盡沒。

  好在這世上沒有如果,李沐確實及時趕到了。

  神機衛不缺馬匹,神機衛更不缺訓練和體力。

  長途奔襲,對於神機衛是必修課。

  而百濟的地形,早已在神機衛的掌握中。

  不用說將軍,連神機衛中最底層的伙長,都熟稔百濟的地形。

  二百多里路,神機衛只用了一天一夜。

  當神機衛先鋒三千騎,以雷霆之勢,如一把尖刀插入交戰的戰場時。

  李孝恭甚至毫無反應,他的眼睛已經茫然,眼前除了血紅,還是血紅。

  其實,唐軍士兵也一樣,他們甚至向衝來的神機衛揮刀。

  好在,這種程度的擊打,對於滿身鎧甲的神機衛騎兵來說,根本可以無視。

  神機衛騎兵如同一陣風颳過,呼嘯地向北席捲。

  如同通紅的刀尖,刺受冰雪。

  隨著漫天飛舞的殘肢斷臂,還有那不斷撞飛的軀體,騎兵向高句麗的中軍旗筆直地衝去。

  淵男建慌了。

  他不是初生牛犢,他懂得虎的厲害。

  當看到己方士兵的長刀砍在騎兵身上,「鐺」地一聲彈起。

  當看到己方士兵的長矛刺出騎兵身上,己方士兵被反彈開時。

  淵男建知道,面前這支軍隊,絕不是他能硬抗的。

  沒吃過豬肉,總見走豬走路吧?

  他經歷大小戰鬥不下數十次,他知道什麼叫雞蛋碰石頭,知道什麼叫勢不可擋,更知道什麼叫兵敗如山倒。

  當看到神機衛後續軍隊如漫天烏雲,黑壓壓地出現在視野中時。

  他知道,再不逃,一切都晚了。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非常聰明的決定——撤退!

  不,逃!趕緊逃!

  撒開腳丫子,玩命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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