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街邊的畫家
「其名出自佛經中的梵語,尤指無法脫離的地獄。」
汪文迪眯了眯眼,「那不就是無間地獄嗎?」
無間地獄,在十八層地獄之下另設,一入無間地獄,永世受苦,不得超生。
幾人的臉色都有些微變,張霏霏連忙拉開了房間的窗簾,讓外頭的光線跳躍進來,緩和氣氛道,「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嘛,說不定那老闆就喜歡這幾種花,也許是咱們想多了。」
「就是嘛,」看著一下明亮了許多的空間,熊巍也道,「我看這兒採光還挺不錯的。」
瞿星言同汪文迪交換了一下眼色,暗自留下心眼,熊巍說的的確沒錯,這屋子採光、面向都比較講究,人站在裡面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的壓抑和不適。
汪文迪轉身坐在沙發上,取出了那張劍形地圖,又讓張霏霏在手機上找到了陽翟城市布局的高清地圖,開始對比起來,以確定更加具體的範圍。
對比了好一陣,也沒得出什麼結論,便道,「我看還是要找一張紙質地圖來。」
「也行,我這就出門去買。」熊巍應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瞿星言跟著開口。
聞言,陳月歆想了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要是留下,好像有那麼一點點電燈泡的嫌疑,於是也跟上了步子,笑道,「我也去,順便把咱們的飯買回來!」
三人一前一後的走了,剩下倆人在屋子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約而同的笑出了聲。
話說這買地圖的三人出了民宿便直奔文化用品店去了,只是離他們最近的店也得跑上將近兩公里,還沒等到地兒,就見馬路邊不知為啥圍了一群人,嘰嘰喳喳的,好像有什麼好戲看似的。
陳月歆向來喜歡熱鬧,也沒問其他兩人的意見,自己就喊了停,迫不及待的下車擠進了人群。
「嚯,這手藝,真是活靈活現!」
「是啊,我瞅著都是佳作!畫得那叫一個絕!」
人群正中央被圍著的是一個青年人,還有一方几案和一些出自他手的畫作。
那些水墨畫無論是勾勒山水美景還是花鳥蟲魚、男女老少還是神佛仙人,都是躍然紙上、惟妙惟肖,堪稱爐火純青之筆。
那畫畫的青年卻與畫不同,只在提筆時眼中有幾分神采飛揚,放筆時卻略顯頹廢,又見他鬍子拉碴、不修邊幅,墨水顏料弄得身上手上到處都是,也不見他擦洗,緊抿嘴唇,一心只在作畫上,任旁人來去言語也不為所動。
陳月歆一眼就看中了桌邊一幅已經完工的百鳥朝鳳圖,尤其那鳳凰所展雙翅上染上了些許硃砂色,更得她心意,便開口問道,「這畫什麼價?」
身邊擁擠的感覺跟著松泛了一些,原來是瞿星言和熊巍站到了左右兩邊。
那青年頭也不抬,半天才答了一句,「我的畫只賣給懂畫的人。」
他的聲音有些干啞,像是許久沒說過話了。
「什麼話,懂畫的行家哪會來買你這路邊攤的畫?」
「就是,就你這樣自恃清高的,早晚被餓死。」
「人家好心買你的畫,你還裝起來了,我看你大半天了一幅也沒賣出去啊!」
還沒等陳月歆說話,周圍的看客就先起了哄,那人不急不惱,只做未聞,仍舊專注於筆上的功夫,這樣有生意不做,叫人不由得覺得他有些木訥。
「還請先生說明白些。」瞿星言出聲,那股凜然的氣勢登時壓了周圍人一頭,把那些雜七雜八的聲音全數壓了下去。
「那幅百鳥朝鳳圖是我仿的,並非真跡,其破綻有三,你要是能找出來,我就將我所藏珍品送你。」他仍舊抿著嘴唇。
「什麼珍品?」熊巍也開口問道。
然還不等青年回答,周圍人就又看熱鬧不嫌事大,又七嘴八舌的嚼起舌頭來了,「他這樣的能有啥珍品啊?他要有真跡不拿去賣錢拾掇拾掇自己?瞅他那一副窮酸樣。」
聽了這些話,那青年才把手裡的筆拍在了几案上,略有一絲慍怒道,「好的作品只有到懂它的人手裡才會有它的價值,不是用錢就可以衡量的!」
「我家藏有碧落九仙圖真跡,但遇懂畫之知音,我就拱手相送,分文不取!」
場面一度頓住了,但很快周圍人漸漸散開,一邊走還一邊罵道,「這人真是傻逼,畫畫畫魔怔了,趕緊走趕緊走,免得一會被傻逼傳染了。」
見人群一一離去,青年失落的嘆了口氣,又撿起筆繼續作畫。
現場一下只剩下三人了。
「什麼是碧落九仙圖?」陳月歆看青年方才慷慨激昂的模樣不像作假,偷摸的沖瞿星言問了一句。
瞿星言湊到她耳邊答道,「韋寒食聽過嗎?碧落九仙圖是他的成名之作。」
陳月歆驚道,「啥?!畫、畫……畫聖?!」
那青年微微抬眼,有些不悅,回嘴道,「的確是韋公的碧落九仙圖,我知道你們也不信我有,那也沒必要還在這兒杵著了。」
「信不信的是另外一回事,」瞿星言走到那幅百鳥朝鳳圖前,略收了鋒利的氣息,漠然道,「但確實想買先生的這幅畫。」
「其一,真正的百鳥朝鳳圖中所畫鳥類,不少於三百種,你這幅省去了部分,其二,真品自然靈動、妙筆盎然,不論動靜虛實都有大氣磅礴之感,你這幅一看便是仿筆做舊所得,呆板少神。」
「第三,真品上作者的印章留款除了姓名外還註明了表字,你這幅沒有。」瞿星言輕而易舉說出三處破綻,隨後又肯定道,「但你的筆鋒沉著有力,細節也畫的一處不落,其他的畫作亦高低錯落、富有韻律。」
「感覺有幾分韋公的特點。」
他才說完,那人眼裡便果然來了興致,「先生說的一字不差!」
「那就把這幅畫賣我吧。」瞿星言指了指那圖。
「先生為何不要碧落九仙圖?」青年不解。
「我不是收藏家,那畫對我沒有意義,還是留給知畫也知你的伯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