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報還一報


  比傲,陳月歆還沒輸給過誰,她實在是生氣,剜了他一眼,道,「我當日是沒追你,要按照你的歪理,我當日就應該將你打死省事不是?」

  仙童冷笑一聲,道,「將我打死你今日就更得不到娘娘的幫助。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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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是個暴力狂?你自己想想吧,反正身中隕聖露的,不是我碧霞宮的人。」

  「能救與不能救,全在你的一念之間了!」

  若咽不下這口惡氣,便動手,後果如何,仙童講的很明白。

  幾個呼吸之間,陳月歆終是強壓下了自己涌動的靈力。

  她平復自己的心緒,腦海里划過瞿星言的臉。

  記得去找屍童王的時候,她因拼了命的護住那孩子,而讓自己處於極度危險的境地中,能量無法回復,她只能等死。

  是瞿星言及時趕到,救了她一命。

  壞了他要遵守的天機,就在那時現出青龍之身,也無所謂。

  記得夢真丸發布會的時候,因未曾料想屍王贏勾參戰,遭了敵人算計,進退兩難之際,要麼中招的是她,要麼中招的就是張霏霏。

  也是瞿星言做了選擇,在二者之中救了她。

  並告訴她,無論如何,他都勢必救她。

  記得一氣之下身入陰陽棺時,因陣法的特殊,她不懂道法,在其中幾乎是無能為力,是諸般歷盡艱辛。

  還是瞿星言果斷入陽棺,從不多言,卻言出必行。

  在其中消耗數百數千倍的力量也無妨,只要與她一起走。

  回想起來,無數個瀕臨死亡的瞬間,拉住她的手的,都是瞿星言。

  她好難過。

  陳月歆想起上古時候,某次她察覺靈光現世,欲往那仙力充沛之所修煉,卻不想那處乃是一地有主的險境,陰寒侵人,冰封萬里。

  她一時不備墜入冰窟,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來救她的,也是青龍。

  青龍將她撈了起來,把自己的力量分給她,把她帶回玄女身邊。

  玄女就是那時同她說了那番話的——

  「不要再做這般冒險的事情了,修煉從無捷徑可講,若再有下回,饒是青龍,也難救你。」

  她恢復了一些精力,道,「玄女娘娘,你就放心吧,我可是朱雀啊,這天下哪有我的對手?今天我是一個沒注意,要光明正大的動起手來,哪用得著青龍那傢伙幫忙?」

  「傻孩子,你沒理解我的意思。」

  四星相和,天下太平。

  到現在陳月歆還是不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她有點明白了。

  那次她被救回去之後,有一段時間沒見著青龍的影子,她問玄女,玄女也只是笑而不答。

  後來再見時,她感覺到他體內有一絲不尋常的寒氣,因為青龍生性就是冷的,那時的她並未在意,只覺得他是閉關修煉,想著打敗自己。

  她現在知道了,他並沒有閉關,或許是去那處冰封險境為她尋仇去了。

  尋仇,受傷,避而不見。

  和現在的他還是一樣的,不管是在楊花朝的夢境中多耗費了一些氣力,還是吞下了隕聖露從而次次都要割血放毒,他都一聲不吭,自己全部扛了下來。

  陳月歆更難過了。

  與之相比,自己不過為他求一縷仙力,簡直是滄海一粟,難報萬分之一。

  她緩和道,「我今日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的,我不與你動手,你要如何,才肯原諒我當日出手傷你之事?」

  罵她一頓也罷,打她一頓也好,陳月歆已經做好了準備。

  「道歉。」仙童冷聲道,一絲惻隱也沒有。

  陳月歆抿了抿嘴,道,「對不起。」

  仙童不買帳,不屑道,「你道歉就這態度?」

  她收斂眉目,往後退了兩步,雙手作揖恭敬行禮,低聲下氣道,「當日是我一時衝動,出手不知輕重,將你打傷,今日方才言語上多有冒犯,的確不是道歉應該有的態度。」

  「我再一次誠懇的向你道歉,只要你肯將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請碧霞元君出來一見,賜我九神仙力,我願聽憑差遣,你要我如何道歉,我都照做。」

  她微微低下了頭,眼神望向殿中冰冷的地板時,仿佛在上面看見了自己被踩在腳下的自尊心。

  仙童提高了聲調,反問道,「當真要你做什麼都願意?」

  陳月歆應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要你跪下。」

  什麼?!

  她猛地抬起了頭,後槽牙死死咬住,在周遭的寂靜中,她聽見了自己憤怒的心跳聲。

  聽錯了,她一定是聽錯了。

  怎麼有人敢讓朱雀下跪?!

  仙童直視她燃著火焰的雙眸,絲毫不肯退讓半步,強調道,「我說我要你跪下,跪到我滿意為止。」

  陳月歆怒吼道,「你找死!!」

  她氣血上涌,靈力集中於手掌,以掌為刃,直指仙童的脖頸。

  仙童毫無懼色,甚至完全不加閃躲,平靜道,「對,我就是找死,你有本事就殺了我,你何曾知曉因為這一道疤痕這麼多年我受了多少白眼?!」

  她指尖鋒利的焰氣離他的要害只差一厘。

  他接著道,「若不是娘娘護著……哼,你與他人所說全然無異,就是個只知道以暴力解決問題的狂熱分子,遲早將成世間大患!」

  「你今日在此殺了我,你要救的人,他日便會因你今日的過失,付出同等的代價!」

  瞿星言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元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陳月歆感覺鼻尖發酸,心底有無數個聲音在拼命的呼喊著——

  不是……我不是那樣的!

  她問過,是因為玄女的託付,他才這樣執著於救她的嗎?

  他的答案是,止必交頸,飛定雙翔。

  火焰消失了。

  陳月歆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她攥緊了拳頭。

  仙童一愣,他沒想過她會停手。

  他突然產生了一種自己太過分了的錯覺,但記起這些年他是如何熬過來的,心又一橫,補充道,「要跪就去殿外跪著,我看見你就煩。」

  陳月歆沒說話,手裡的指甲已經摳進了掌心。半晌,她的步子好像灌了鉛一般,一步一步朝殿外挪了去。

  走下台階,院中有光撫摸她全身,但她一點也不覺得溫暖。

  她鬆開了手。

  她跪了下去。

  天機之下,一切皆有定數,她當日冒失,未曾登門道歉,種下了深深的因,今日結出了極惡的果。

  她以前總覺得玄女天天念叨天機,又囉嗦又無聊,跟在玄女後面也是一口一個天機的瞿星言,更囉嗦更無聊,沒想到竟真的有一天,後果落到了她頭上。

  她從未這麼深刻的理解過『一報還一報』這幾個字。

  轟隆!

  天邊炸開一道驚雷。

  豆大的雨點不留情面的砸了下來。

  明明方才還是晴空萬里,剎那間就烏雲密布,暴雨如注。

  陳月歆跪在沒有遮擋的地方,很快就濕透了。

  她討厭水,討厭被水包裹的感覺,但她無心去管這些,任由雨水睡著她的髮絲滴落,那一頭捲髮被雨淋得服服帖帖,連帶著她的心性也被一點點磨平。

  她一眨眼,水珠就從面上滑落,她自己也分不清掉下來的是雨水還是自己的淚水,她想,她不會在這種時候哭的。

  仙童雖關上了大殿的門,但他其實是親眼看著這一切的。

  他脖子上醒目的疤痕,按常理來說,即便傷得很深,他修仙法多年,又每日都在碧霞元君的行宮裡蘊養,應該癒合復原的不慢才是。

  可事實就是,這疤痕一直沒有消去。

  碧霞元君雖未對他有何看法,但仙界眾多與他地位相等的同僚,皆在背後議論,說他修習不精,跟著碧霞元君也是給主子丟臉。

  他恨,這一切都是因為這道疤,這道疤好不了也一定是因為朱雀在其中留下了什麼邪法!

  他會這麼懷疑,完全是有原因的。

  三界皆有四聖的名諱,大家也都清楚四聖乃九天玄女之下,維繫乾坤的四方之主,對四位大神,都有了解。

  道中有言,青龍為首,卓爾不凡,玄武內斂,憨厚忠誠,白虎機警,能顧大局。

  唯有朱雀,對它的評價乃是——

  生來好鬥,下手極其狠毒,殺戮成性,比起仙家中人,更似魔物一類。

  所以他只能將疤痕一直不好的原因,歸在朱雀身上。

  日復一日,他越來越怨恨。

  今日,是他傾瀉自己情緒、叫朱雀償還業債的最好時機,他也終於見到了這個當日打傷自己,連道歉都沒有的傲慢生物。

  可是他居然動搖了,他看著她老實的跪在那裡淋雨,倏忽之間,感覺自己一貫認知內的朱雀,不是眼前的人。

  而且他一點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反而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晃了晃腦袋,嘗試從心底找到一丁點兒慰藉與愉悅。

  可惜的是,他找遍了,也沒找到自己意想之中應該有的情緒。

  雷聲減弱,雨點漸漸的小了。

  仙童在心裡告訴自己,那麼多人都認可的傳言是不會有錯的,等著吧,朱雀一定很快就會發飆,很快就會撒丫子不幹了,她不可能一直跪在那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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