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審判牆
靳天逸叫楚淮去架子上挑一幅畫。
楚淮隨便挑了一幅,那畫很重很厚,薄如蟬翼的紙張疊了一層又一層,可能有上百層。
畫上室內的裝潢簡約又別致。
靳天逸拿著畫走到火盆面前,將畫卷扔了進去。
楚淮一下子明白了之前河岸的白房子為什麼那麼眼熟了。
那是陽間燒給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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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衣店裡的紙房子大同小異,所以那些白房子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也不足為奇。
他現在暫住陰間,靳天逸所說的買房就是把房「燒」給他。
芸娘看著二人離去,眼神複雜。
他們進了一間尖頂的酒店式公寓。
楚淮數了下,公寓只有矮矮的五層。
進去後,楚淮看到公寓內牆上鋪滿了的畫,呼吸有些侷促。
這裡的任何一幅畫放到現實世界裡,都是世界級名作。
畫作的風格極其壓抑致郁,只肖看上一眼,就足以深陷悲哀的情緒無法自拔。
「這是……」
靳天逸斂眸:「我們稱這面牆為審判牆,任務者死在副本內,這面牆上會自動出現獨屬於任務者的畫作。」
楚淮驚訝於這座公寓的歷史,他看到了上千幅畫作。
他順著時間線找過去,在牆最底下非常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到了屬於李斌汪雪的畫作。
畫中,李斌渾身赤.裸地趴在一個女人身上,皮膚是可怖的暗紅色。
那個女人並不是汪雪。
但汪雪也在畫裡。
房間的桌子上有個方方正正的透明許願瓶,汪雪……就在許願瓶里。
瓶子的蓋子緊緊地蓋著,汪雪透過玻璃看著發生的一切,淚水漣漣。
淚水開始在瓶中積蓄,直到……沒過了汪雪的嘴、鼻子、眼睛、頭頂。
汪雪最終淹死在自己的沉默和懦弱的眼淚里。
她像株泡爛的茶葉,漂浮在淚水上。
……
楚淮出神得看著,畫明明是靜態的,他卻仿佛看到了動態的過程。
那樣絕望。
自己如果死了,會是怎樣一副畫呢?他的罪行又是什麼?
楚淮心想。
「別看了。」
靳天逸嘆息,拉著他走到一樓房間門口,抓起他的手搭到了門把手上,門自動開了,裡面的裝潢與畫上別無二致。
「除了自己,誰也打不開自己樓層的門。」靳天逸說。
楚淮:「天逸哥,你住第幾層?」
「頂層。」
「是一層住一個人嗎?」
靳天逸點頭。
楚淮驚訝:「也就是說,現在公寓裡只有五個人?除我、駱哥、你,只有兩個我不認識?」
「對。」
「我住第一層,是因為我是新人,所以等到有新的人住進來,我就變成了第二層?」楚淮猜測。
靳天逸微訝:「是。」
楚淮的聯想能力和適應能力令他感到意外,畢竟恐怖世界有很多事情是極其反常理的。
楚淮若有所思。
這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等級制度。
公寓是尖頂的,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金字塔。
而住在公寓上層的人,無疑會受到新人的崇拜和愛戴。
旁邊的電梯開了,住戶下來迎接新人。
楚淮只看到一個生面孔。
「你好,我叫宋忱,熱忱的忱。」
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短髮女人,衣著光鮮亮麗,妝容精緻大方,像個富家女。
但楚淮最先注意到的卻是女人的眼睛。
他先前隨意一瞥,以為女人只是疲勞過度,眼裡才滿是紅血絲,但現在仔細一看,卻覺得她好像有視網膜脫落的先兆。
宋忱也感受到了楚淮的打量,她笑了笑,同楚淮握手,坦言道:「是出了點問題。」
「只是輕微破裂,對視力影響不大,過兩天我進副本,回來後就會自動痊癒。」
楚淮點頭。
宋忱笑:「公寓已經很久沒來女人了,就三個大老爺們兒加個我,這回我總算如意了,有個姐妹可以聊聊天。」
楚淮:「……」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靳天逸垂眸暗哂,拉了拉楚淮的手。
宋忱愣了愣,目帶詢問地看駱子陽,駱子陽瘋狂朝她使眼色。
宋忱瞭然,教養使她並未表現出八卦的**。
「她超棒的!沒她我估計就涼了!」駱子陽開始吹楚淮彩虹屁。
楚淮靦腆一笑。
在恐怖世界能遇上這樣一群樂觀的人,倒也是人生一幸事。
「對了,姓孫的呢?」駱子陽皺眉。
宋忱的臉登時冷了下來。
她掃了眼楚淮,顯得有點抱歉。
楚淮知道她顧忌自己不方便說,剛要善解人意地離開,卻被靳天逸拉了回來。
「說,沒事。」
「他聽說是個女人,就不準備下來了,說……反正都是要死的,何必浪費時間去認識。」
宋忱自己身為女人,轉述這話不由咬牙切齒。
楚淮眸色微暗。
駱子陽冷笑一聲,氣得心堵。
他老早就看孫嘉木那死人臉不爽,孫嘉木又臭屁嘴又惡毒,偏偏過的副本比自己多,住在自己上頭。
四人交談一番,楚淮驚訝得知宋忱竟然才是靳天逸之下第一人。
宋忱馬上要去第五個副本,孫嘉木過完第三個副本有一段時間了,而「冥婚」則是駱子陽的第三個副本。
臨傍晚的時候,楚淮被宋忱拉去做晚飯。
宋忱在四樓,一般只要她在公寓,都會叫住戶過來吃晚飯。
「你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我讓你來幫忙,靳哥得心疼啊。」宋忱洗完菜坐在桌邊打趣。
她之前見楚淮嬌生慣養的樣子,也沒報多大希望,只是隨口一問,卻未承想得到這麼個驚喜。
她自己做飯只能說不難吃,跟好吃絕不沾邊,為此駱子陽已經吐槽過她很多次了。
但她顯然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楚淮熟練地切著……黃瓜,淡定地開口:「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宋忱手一抖,菜籃子裡的菜差點翻了。
楚淮在單身的這麼多年裡一直想,要是能遇到個做飯像自己一樣好吃的女人,他早就把人娶回家了。
主要他對吃食很挑,旁人做的總不合心意,再加上他身體差,禁忌頗多,所以最後乾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反正每天料理完公司的事,也就是坐在輪椅上發發呆,不給自己找點事,真的會長毛。
「你讓我去買什麼黃河鯉魚,那老闆聽都沒聽過,最後只能按我描述的那樣給我現畫了個燒掉。」
楚淮解釋:「鯉魚肉粗,土腥氣重,黃河鯉魚會好些,它的肚子破開,內膜是白色的,一般的鯉魚是黑色。」
宋忱奇了,她家也算得上豪門了,都沒這麼講究過。
吃晚飯時孫嘉木也沒有下來。
駱子陽埋頭扒拉著飯菜,幸福得要流淚。
「媽呀,忱忱,你啥時候做飯這麼好吃了,你以前是不是討厭我,所以故意燒那麼難吃?」
「你抓住了我的胃,也抓住我的心,你要不要考慮下我?」
宋忱似笑非笑,瞥了眼正在替靳天逸剝龍蝦的楚淮:「嬌妹做的。」
楚淮聽到這個稱呼手抖了抖,一滴湯汁順著他的手腕滑落。
宋忱挑眉:「你問下她要不要考慮下你?」
駱子陽訕笑。
楚淮的手指修長而靈活,醜陋而紅的龍蝦頃刻間變成了白裡透紅的蝦肉。
靳天逸皺眉:「你不用這樣。」
他不喜歡楚淮這麼伏低做小地對他,他怎麼對楚淮,他心甘情願,用不著楚淮回報。
楚淮垂下眼瞼,臉比手上的蝦還紅:「靳哥,我想好好伺候你。」
靳天逸:「……」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忱忱,你下個副本是在三天後嗎?」駱子陽問。
宋忱點頭,佳肴登時索然無味。
第五個副本了。
從第五個副本開始,就是組隊副本了。
也就是說,他們不僅會遇到新人,還會遇到別的公寓的人。
本來難度就上升了一個數量級,組隊後誰也信不過誰,更是亂象叢生、危機重重。
駱子陽沉默了。
楚淮腦中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
副本竟毫無徵兆地又發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