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月狼人殺(8)
「咚」一聲,是男孩後腦勺著地的聲音,他的頭,好巧不巧磕在了一塊石頭上。
男孩……沒有哭聲。
楚淮眼裡閃過不忍,立即掙扎著從靳天逸背上跳了下來,雙腿陡然落地,一陣鈍感的發麻。
女人並未注意到孩子的異樣,渾身顫抖地往後看,鬼……近在咫尺。
楚淮終於看清了,兩隻鬼一男一女,男的個子矮小,女的是……宋忱!
宋忱也看到了楚淮三人,眸光微閃,漸漸由跑變成走,最後定在原地不動。
那個矮小男人卻未注意到宋忱的變化,他已經追紅了眼,眼見女人跌倒,想著自己的機會來了,又怎會輕易收手?
他持著刀,手中鋒利的刀刃就要落下,千鈞一髮之際,女人用臃腫的身體蓋住了自己的孩子,害怕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劇痛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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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中的疼痛並未傳來。
靳天逸一個衝刺,一腳上去,踹倒了男人,男人驚慌失措,就要爬起來反抗,靳天逸卻陡然彎腰,扼住了他的咽喉,膝蓋卡住了那人的軀體。
楚淮鬆了口氣。
男人毫無反抗之力,眼眸微閃,手腕一提,就要朝靳天逸刺去,靳天逸卻動作近乎優美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的手腕被他掐著,手拱著的樣子像極了龍蝦。
靳天逸嗤笑,眉梢微挑,手用力,只聽「嘎達」一聲,那人便開始慘叫,手中的刀也鬆了,直直地落了下去,就要落到男人身上。
那人登時目眥欲裂,心臟幾乎驟停。
「咣當」一聲,那把刀險險地擦過他的腰,貼著他的皮膚插在了地上。
男人猛地鬆了口氣,躺在地上大喘著粗氣,頗有劫後餘生之感。
差一點……
就差一點,那把刀就要插進自己身體裡了。
靳天逸看出他眼底的慶幸,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男人似乎感覺到了靳天逸眼裡的殺意,終於想起什麼,歪著頭對著一旁的宋忱大吼:「宋,宋!救我啊!你不是有……」
「閉嘴!」宋忱臉色一陰,眼裡閃過威脅。
男人想到什麼,渾身一哆嗦,瞬間噤聲。
靳天逸一邊的眉毛動了下,偏頭看向了宋忱,語氣漫不經心:「他可是你的同伴。」
他想到什麼,輕笑了下。
幾個小時前,她還是自己的同伴。
宋忱緘默不語,默默朝這邊走過來,黑色女靴踏在地面,一聲又一聲,極重。
矮小男人眼裡閃過希望。
宋忱可是有……木倉啊!
他剛才看到靳天逸三人,還敢上前追,就是因為宋忱跟他說,她有木倉。
這群人赤手空拳,就算再能打,能對的過熱武器嗎?!
幾息的功夫,宋忱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靳天逸背後,男人眼裡竊喜一閃而過。
幸好自己剛才沒喊出來,暴露宋忱有木倉,要不然打草驚蛇,他自己就危險了。
十米、八米、五米……
男人屏息,在心中默數,眼裡有獰色。
宋忱面無表情。
掏木倉啊!快啊!
男人見她遲遲不動,用眼神焦急地催促。
靳天逸的手已經握上了他身側的刀,宋忱再不動手,死的就是他了!
宋忱左手摸向了袖子,男人喜形於色,她終於要動手了!
男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宋忱應該不會誤傷他吧……
靳天逸的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勾。
千鈞一髮之際,背後突然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女人的嚎哭聲。
靳天逸回頭,輕輕瞥了眼宋忱,宋忱臉上卻無絲毫被發現了的慌張,她甚至極平靜地喊了聲「靳哥」。
靳天逸盯著她看了會兒,宋忱在他犀利的眸光的注視下,坦然自若地緩緩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把在城裡搜刮到的生鏽的刀。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靳天逸薄唇微抿,竟施施然站了起來。
男人抓住機會,就要拔刀從背後去刺靳天逸,靳天逸背後長眼睛似的,明知情況如何,卻不躲不避。
他只看著宋忱,眼裡頗有絲貓抓老鼠的興味。
宋忱的臉有些僵硬。
「靳哥小心!」她被靳天逸逼著表態,氣勢頓失,只能這麼大喊,然後皮靴蹬地,一腳踩上了矮小男人的胸口。
矮小男人被踩中,後腦勺狠狠地撞在地面,骨頭都要碎了,痛呼嚎叫,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那麼好的機會,宋忱為什麼不殺了他,反倒倒戈相向?!
還是說,她一開始就在欺騙自己?!
男人恍然大悟。
「你、你們是一夥的!」他嘶吼的聲音支離破碎,最後被慘叫取代。
宋忱沒說什麼,用自己那把生鏽的刀結果了他。
靳天逸深邃的眸中有徹骨的冷意。
他轉身朝蹲在地上的楚淮走去。
婁銘方才見他們暫時不能繼續跑了,就和楚淮商議著,自己往後跑了一段,去引開之前那些追他們的鬼,楚淮此時蹲在中年婦女跟前,神情不忍。
男孩唇色煞白,一張小臉沒了血色,眼緊閉著,仿佛陷入了沉睡。
他後腦勺沾滿了血,猩紅的血濡濕了他料子極好的衣服,女人神情癲狂,拼命地想用手堵住男孩後腦上的血窟窿,但源源不斷的血仍從她粗糙的指縫裡流出。
女人仰面大哭,發出野獸般令人心悸顫抖的叫聲。
「你鬆手!」楚淮的手搭在女人的胳膊上,拉扯著她,他越用力,女人神色卻越癲狂戒備,箍孩子箍地越緊。
「誰也別想搶走我的孩子!」
「不能,」她像瘋了般,頭突然前身,蛇一樣朝楚淮探去,「誰都不能!」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個孩子,誰也不能奪走他!」
她淚流滿面地朝楚淮嘶吼:「滾啊!你給我滾!」
「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他可能還沒……」
女人又發出一陣聲嘶力竭的叫聲,打斷了他。
婁銘終於明白過來,上前強硬地將兩人飛開。
男孩身體就要倒地的瞬間,楚淮接住了他。
他伸出食指探了下鼻息,還有氣。
只是那氣息極微弱,細若遊絲。
「你把孩子還給我!!」那婦女抓住婁銘的胳膊就要上嘴去咬,靳天逸反手將她兩隻手扣到身後,掐緊了她的下巴。
女人此刻像極了野獸。
「閉嘴。」靳天逸冷漠道。
「他沒死。」楚淮說。
女人瞪大眼睛,眼裡終於閃過清明,滿是狂喜。
「但離死不遠了。」楚淮冷道,他莫名有些惱,要不是這女人神志不清,非要抱緊不放,說不定還能搶救下,現在……
女人眼中剛升起的一點兒希望之火瞬間熄滅了。
婁銘沉默了,袖中的手緊緊攥著。
他眼中隱隱透著暴怒,朝那個已經死透的矮小男人走去。
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
婁銘臉上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楚淮抱著孩子站了起來,猩紅的血順著他的手滑下,一滴,兩滴。
這場面實在太過悲壯。
楚淮唇微抿,突然對恐怖世界升起了恨意。
稚子何其無辜。
他手中是條幼小的生命,前幾十分鐘還咯咯地笑著,仰著臉喊他姐姐,現在卻躺在他懷裡,身體逐漸冰冷。
如果是在現實世界裡,他們或許可以挽救他,可副本里,他傷的那麼重,又能撐多久。
他準備把孩子還給他的媽媽。
躺在母親的懷裡死去,大概是對孩子最大的寬慰。
一步,兩步。
楚淮的手在顫抖。
婁銘拿著鈍刀,把那個矮小男人給分屍了。
宋忱眼裡也有些複雜。
女人已經哭不出聲,她再笨也明白了,她即使知道自己的孩子還活著,那又如何?
她根本拯救不了他。
她只能靜靜地、絕望地看著他走向死亡,永遠沉睡在黑暗的搖籃里。
如果,如果她當年沒有拐賣這個孩子,他現在應該正過著富足的生活,上城裡最好的幼兒園,擁有一堆樂高玩具,可以學游泳、鋼琴、繪畫,而不是每天抱著她的腿,眼裡帶著卑微的希冀,小心翼翼而又極其懂事地問她討要著零花錢和玩具。
都是她的錯。
她不該因為自己沒法生育,就對別人家的孩子動了邪念。
這是她的報應。
每當安安叫她媽媽的時候,她總是甜蜜感動並深深負罪著。
她其實還沒到四十,卻老的特別快。
她睡不著,頭髮大把大把的掉。好容易睡著,夢裡就會有敲門聲。
她夢見自己下樓開門,安安衣著得體的父母就立在外面。
玩玩具的安安一見門外的人,就一臉幸福地撲了過去,欣喜地叫著「爸爸媽媽」。
畫面那麼美好,卻是她多年的噩夢。
……
靳天逸鬆開了鉗制她的手。
女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骨頭和地面撞擊,發出壓抑的聲響。
楚淮的身形突然頓了頓。
他的腦中出現了一行血字——觸發條件達成,神陣營,天賦一覺醒。
楚淮的手不住地顫抖。
一個個可怖的血字浮現。
天賦一:獻祭。
天賦介紹:罪孽深重的人啊,虔誠地為神獻上祭品吧,只有這樣,才能得到神的寬恕與恩惠。
楚淮的記憶力一直很好。
他一字不差地記著線索爭奪里「祭品」的比賽介紹——罪孽深重的人啊,虔誠地獻上祭品吧,只有這樣,才可能得到寬恕!
神天賦獻祭的介紹與祭品介紹的區別在於……獻祭介紹里點明了「神」這個對象。
而「恩惠」二字,放在平時他倒是不會太過在意,但此刻,卻平白多了層意思。
這個天賦雖然叫獻祭,獻祭者卻不是他,而是……
楚淮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經歷過線索爭奪,知道「獻祭」的意思。
獻上祭品,祭品,是人肉啊。
恩惠,女人想要什麼恩惠?
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平安喜樂,離開這個世界。
她該怎麼獻祭?自殺嗎?
不,不對。
楚淮腦中突然想到了那個二次指認的規則。
他一開始以為二次指認是世界在引導他們走向歧路,可此刻,他卻鬼使神差地明白了。
那真的是條生路,卻絕不是條好的生路,也肯定不是唯一的生路,但卻是現在最有用的生路。
如果指認的第一次是變成鬼的話,那指認同一人的第二次肯定不會離開這個世界,這毋庸置疑,沒那麼容易。
可這是人指人。
如果……自己指認自己呢?
第一次指認自己變鬼,第二次指認自己結果錯誤,被鬼抹殺,不就等於自己親手、並且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獻祭給了這個世界了嗎?
獻祭者不會深陷殺戮,令其他任務者墮入深淵,手上沒有罪孽。
他會得到神的寬恕和眷顧。
可笑,世界連生路都給的模稜兩可,叫他自己猜。
他要是猜不出來,男孩死。
猜出來了,就是……女人死。
並且,還會暴露他神陣營的身份。
好算盤。楚淮心中譏笑。
他閉上了眼,抿緊唇,抱住男孩的手扣的緊緊的,十指青白。
靳天逸看著楚淮。
他纖細而濃密的睫毛輕顫,神情冷淡異常,在紅色的月暈下竟顯得有些聖潔。
楚淮睜開了眼,眸光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