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恐怖遊樂場(5)
那是一隻女鬼!
最先映入楚淮眼帘的是鋪天蓋地的血!
女鬼額頭上有個巨大的血窟窿,她的臉緊貼著座艙的窗戶,濃而黏膩的血糊上了窗,因著重力緩緩下落。
女鬼的皮膚像極了年久失修的白牆,乾燥而破碎,臉上有星星點點藍色的漆。她眼角眥裂,一雙眼猩紅無比,黑到極致的瞳仁正死死地盯著楚淮。
此時,她沾著血塊的黑髮已經完全遮蓋了整個窗戶,頭髮像蛇一樣往四周蔓延,一點點裹挾整個座艙。
楚淮冷不丁被嚇一跳,心道了聲臥槽,下意識就要往後挪,陡然想起右邊座艙的門開著,這會兒他安然無恙全靠靳天逸撐著。
操了。他暗罵了聲,為了給靳天逸減輕壓力,心一橫,手緊緊抓上了左邊窗上的扶手,控制自己的身體不要向後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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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面脆弱而薄的窗戶,他幾乎和那隻女鬼臉貼臉。
「門關不上。」靳天逸背對著楚淮說。
楚淮一邊尬笑著朝女鬼招了招手,一邊儘量使語氣保持平穩,雲淡風輕道:「沒事,現在讓我們想想生路是什麼。」
這個時候他不想給靳天逸再添麻煩。
靳天逸察覺到不對勁,登時回頭,一眼看到了那個鬼東西。
「這個時候裝個屁!」他罵了聲,就要空出手把楚淮扯到近處。
楚淮也急了,身體緊貼著窗,不讓他碰到:「你他媽別別鬆手啊,萬一掉下去,老子不管收屍!老子好得很!」
靳天逸被氣笑了。
女鬼血肉模糊的手搭上了座艙頂端,仍拼命地往上爬,似乎要爬到座艙的另一面進入座艙殺掉他們。
重力原因,整個座艙幾乎旋轉了九十度,大敞的門已經正對著地面。
這是一百五十米多的高空,摔下去結果可想而知。
底下紅色格子裡的董安雅和周修文此時也終於發現了那隻鬼,二人瞬間臉色煞白,抱成了一團。
楚淮抓著扶手,幾乎把自己掛在了窗上,座艙陡然一動,他回頭吼道:「你爬過來!她要進來了!」
座艙頂端傳來了劇烈的響動。
靳天逸狀態還行,他一手抵住門,看著底端渺小的遊樂場設施,手盪著右邊的扶手,腳上一攀,就輕鬆地克服了自身重力,進到了艙最裡面。
楚淮維持著這個姿勢有些吃力,唇色微微發白,靳天逸強勢地握上了他稍松的手。
「咋辦?跳下去?」楚淮還有心思笑。
靳天逸意有所指:「那鬼是摔死的,頭落地,他殺。」
楚淮突然圓目大睜:「我他媽知道生……」
靳天逸突然空手把他往前一扯,楚淮回頭,那鬼已順著座艙頂端爬上來,正倒掛在座艙頂端,血紅而飽含怨恨的眼死死瞪著他們。
「為什麼?!」女鬼突然嘶吼出聲,聲音尖利刺目,帶著滔天的怒火。
靳天逸像扯小雞一般扯著一米八的楚淮,楚淮攀上靳天逸的脖子,他因為知道了生路,就要得瑟幾句,手上的扶手卻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臥槽!」
「嘎達」一聲,假冒偽劣的扶手竟然硬生生地被他倆的重量扯了下來,身體急劇下落的剎那,靳天逸一個翻身,墊在了楚淮身下。
楚淮趴在靳天逸胸前,看著他背後近在咫尺的女鬼的臉,心跳一瞬間停了。
楚淮猛地回過神,撲上去護住他的後腦,惡狠狠地吻了上去。
身後的鬼……就這麼消失了。
可是門還開著啊!要是掉下去……
靳天逸被他吻著,想要抓住可以支撐他們的東西,手被尖銳的鐵劃傷,卻只緩衝了一會兒。
跌出去的剎那,背後的門突然關上了,靳天逸的背重重地砸在了貼門上,發出了劇烈的聲響,楚淮毫髮無傷。
楚淮還捧著他的後腦:「臥槽你沒事吧?!」沒摔著頭,最壞也就骨裂。
靳天逸臉色不太好,無奈地笑:「……你先下來。」
楚淮一尬,暗罵自己傻了,立馬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因為少了個可以支撐的把手,他只能努力往旁邊挪了挪,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窩在了靳天逸身邊。
這會兒要是鐵門跟把手一樣假冒偽劣,那就是天要亡他,那也沒辦法。
他拉靳天逸起來,靳天逸沖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楚淮不信,硬要扒他衣服。
靳天逸抓住他手腕制止他:「下去再說。」
他動了動,楚淮看到血逐漸濡濕了他的內里的白襯衫,手頓了頓,眸光微凝,心情一時有些複雜。
他別開視線。靳天逸要是不喜歡示弱喊疼,那他就不多嘴了。他理解。
靳天逸突然把他拉近:「其實有點疼的。」
「哪兒疼?」楚淮著急道。皮肉傷倒是其次,他怕靳天逸骨折。靳天逸這麼能忍,最後都叫疼了,只怕傷的不輕。
靳天逸笑了,修長的手略過自己微滲著血的唇:「這兒疼。」
楚淮因為下嘴太狠,他的唇上硬生生地被磕出了個血印。
楚淮看著他的動作,對上那雙帶著絲戲謔的眼,突然臉一熱,覺得臊得慌。
「還有閒情開玩笑,說明沒大事。」楚淮不自在道。
身後的艙門緊鎖著,摩天輪又開始運行。緩慢而穩定。
楚淮放鬆了身體,和靳天逸躺在了艙門上。因為空間狹小,他們面對面,姿勢像極了擁抱。
靳天逸哂,俊美無儔的臉近在咫尺:「沒想過會睡在摩天輪里。」
仰頭透過窗看天,圓月極亮,繁星點點,這是他離天空最近的一次。
「安雅他們!」楚淮陡然想起,就要爬起來,又被靳天逸按了回來。
他平靜地說了兩個字:「橙色。」
楚淮神情滯了一秒,想通了前因後果,由衷道:「……我們挺倒霉的。」
「……嗯。」靳天逸表示贊同。
「沒想到是複合線索。」楚淮說。
摩天輪的線索有兩個,一個是「親吻」,一個是「橙色」。
親吻很好猜,關於摩天輪有個傳說,相愛的兩個人在摩天輪到達頂點時接吻,就會永遠在一起。
一般來說,從高處摔下,達不到一定高度很難頭落地,女鬼頭頂有個巨大的血窟窿,身體支離破碎,很有可能生前就是從摩天輪上摔下來摔死的。
突然開了的艙門,很有可能是女鬼生前場景的再現。
女鬼怨念極強,悽厲地尖叫著「為什麼」,應該就像靳天逸所說的那樣,是被人推下來的。
因為故障艙門突然開了,或許是爭吵,或許是積怨已久,當初座艙里的另一個人突然爆發,將女人推了出去。
沒人會知道是他殺,座艙里沒有監控,一切只當做一場事故。
所以女人成了摩天輪里的惡鬼。
為什麼猜那個將女人推出去的人是戀人,是因為摩天輪在最頂端停了。
理所當然地聯想到那個關於摩天輪的美麗的傳說。
女鬼徘徊在摩天輪里,兜兜轉轉,尋找著殺了她戀人,要與他同歸於盡。
楚淮說他們倒霉是真的倒霉。女鬼臉上有藍色的漆,正好能說明當初她乘的是藍色的座艙。
而他們現在所乘的座艙剛好也是藍色的。
女鬼只會攻擊乘坐藍色座艙的遊客,三分之一的概率,他們真的霉運當頭。
摺疊紙片上的「橙色」,就說明了這一點。
楚淮的方向錯了。他以為橙色暗示的是某種該顏色的物體,是將橙色延伸了,但正確的線索方向卻是回溯。
摩天輪有三個顏色的座艙,分別是紅黃藍,剛好是光的三原色,而紅色兌上黃色,剛好是……橙色。
所以這個線索暗示了,只有藍色的座艙是危險的。
靳天逸一本正經:「根據三原色原理,減法混合的三原色是加法混合的三原色的補色。」
楚淮:「……」欺負我沒讀過書。
摩天輪在緩慢下降。
楚淮看著靳天逸,想起這三天自己都沒有嘔吐的**。
他嘴唇微動,想說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如果你知道……
楚淮自嘲地笑了笑。女裝該結束了。他沒理由再粘著靳天逸。
他馬上就要失去一個可以同生共死的夥伴。
身為男人,被個男人保護的感覺很奇怪。這感覺不賴,但不太真實。他更願意去保護別人,而不是被保護。
靳天逸身上有太多秘密,光他能壓制自己身體裡的鬼,就不是隻言片語能解釋的清的。相處這麼久,他自己又暴露了多少?
不重要了。
靳天逸見他出神地盯著自己,目露疑惑:「怎麼了?」
楚淮搖頭,眼裡藏笑:「你帥,我看呆了。」
靳天逸微愣,楚淮那個笑里少了很多故作姿態,格外的真實。他已經習慣了楚淮佯裝的笑意。處久了,在楚淮千變萬化的表情里找到他最真實的情緒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
而現在,楚淮明顯有心事。
靳天逸:「你……?」
楚淮裝傻:「怎麼了?」
靳天逸的心陡然沉了沉。
楚淮翻了個身,頭枕著手,感受著脊背的冰涼:「從血月迷城回來,看到月亮都覺得它假,但別說,今晚的圓月真挺漂亮。」
「快到底了,估計最多三分鐘,」他歪頭笑,下巴支在靳天逸肩上,「我們待會兒怕不是要爬出去。」
……
紅色格子裡,董安雅在崩潰邊緣。
「嬌嬌和老大都死了,我們……我們又怎麼可能活得下去?」她掩面慟哭,雙肩聳動,渾身不住的顫抖。
周修文臉色也極差,六神無主,但他此時不能垮,他還有愛人要安慰。
「安雅,我們會沒事的……」周修文摟著董安雅,自己也覺得這話沒有說服力,只能苦笑道,「無論如何……我們在一起不是嗎?」
董安雅聽到這句,登時崩潰。
「修文,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你也不會來這兒……我該死,我不想你陪我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