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別墅驚魂(8)


  楚淮就這麼被牽著,手心發熱。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他們朝總閥摸過去,靳天逸搗鼓了半晌,無奈道:「不是別墅總閥問題,應該是這片都停電了,我們可能要這樣到天亮。」

  這是個壞消息。他們在黑暗中視力有限且行動不便,若碰上鬼,危險極大。

  胖子和水手服少女終於摸黑找了過來。

  眾人聚在一起,靳天逸在別墅找了一整圈,沒找到備用電源,最後只拿了點蠟燭過來。

  楚淮湊近,看清那一小把五顏六色的蠟燭,臉色古怪:「你從冰箱裡拿的?」

  靳天逸挑眉:「你怎麼知道?」

  楚淮拿起一根,那蠟燭每根只有食指那麼長。

  「……因為,這是你生日蛋糕的蠟燭啊。」

  他們昨晚來時帶了蛋糕,放在冰箱裡保存。

  靳天逸:「……」

  生日?楚淮腦中靈光一閃。

  對啊!今天是周凌的生日!他們來別墅也是為了這個!

  可以確定的是,現在還在安全時間。與其百無聊賴地等著,倒不如試試能不能賺點導演好感度。他不知道靳天逸差多少能換N機次數,但他只差一點了。

  靳天逸問駱子陽借過打火機,點燃了一根。

  楚淮抬眸看他,苦中作樂,笑得繾綣:「小凌,我給你過生日好不好?」

  靳天逸一怔,配合著演,苦笑道:「生日?今天是忌日才是真……」

  他未說完,已被楚淮捂住了嘴,楚淮垂眸盯著他掌心中將滅未滅的蠟燭:「你看它,好幾次都差點被吹滅了,可風稍弱,它就立即恢復了……」

  靳天逸從他澄澈的眼眸里讀懂了希望。

  楚淮不由分說去冰箱裡取了蛋糕出來,放在了茶几上,從靳天逸手中摸過蠟燭,神情虔誠認真地一根根插好。

  周凌過完這個生日就二十歲了。

  他的少年終於和他都是二字開頭了。

  楚淮半跪在茶几前,昏黃微弱的光給他白淨清俊的臉鍍上了一層暖色。

  眾人也都紛紛湊上來,明知是演戲,眸里卻有幾分動容。

  也只有楚淮這個時候還能不忘人設有心情鋪陳演戲,演一出宛若救贖的戲。

  漆黑夜色里,蠟燭被一根根點燃,楚淮這才看清蛋糕中央立著兩個巧克力做的擁抱著的小人。

  那是沈懷和周凌。

  靳天逸的目光落在楚淮身上,盡顯溫柔,血字卻在這時浮現——主線觸發:許願。

  註:該劇情脫離原劇本,是在「周凌沈懷互通心意「劇情上衍生出來的。

  周凌和沈懷的愛給導演以啟發,導演決定臨時修改劇本,同時給予飾演周凌沈懷的演員以福利。

  福利: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介紹——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正面效果:周凌沈懷可以提前十秒預知對方身上將發生的危險。

  負面效果:其中一人死亡,另一人將立即成為鬼追殺目標,追殺一直持續到影片結束,以另一人死亡為終結。

  註:福利為選擇觸發,選擇權歸屬演員靳天逸。若確定,只需對蠟燭許願意和沈懷「同生共死」的願望,若放棄,許其他願望即可。

  楚淮也收到了血字提示,一時心情複雜。

  他……他當然願意。

  好像不知不覺間,殺死身體內的鬼不再是他在恐怖世界的唯一目標了。

  他活著本是他人夢魘,這麼多年苟延殘喘,他拼命告訴自己只要為自己活就夠了,因為沒人在乎他的死活。

  可……靳天逸卻用行動一點點告訴他,他也是值得被疼愛和珍視的。

  他不相信他們會死,可如果一定要死,和靳天逸死在一塊,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猶豫則是因為,他和靳天逸之間,一直都是他在保護自己,他怕成為他的累贅。

  而且這個福利怎麼看,負面效果都比正面要大。

  楚淮想到這,剛要朝靳天逸微微搖頭,靳天逸卻眸都沒抬,直接雙手合十對著蠟燭朗聲道:「我周凌活了二十歲,前十八年為父母而活,後兩年為自己的**而活,餘生……」

  楚淮意識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心下一驚,立馬衝上去準備捂住他嘴制止他,靳天逸卻一早猜中了!他會有的舉動,鉗制住他的手腕,波瀾不驚地說了下去:「餘生想為小懷和小懷喜歡的周凌而活。」

  楚淮渾身僵住了。

  他沒有說沈懷,沒有說姐,他說的是……小懷。

  就像在喊他一樣。

  小淮。

  靳天逸聲線低沉悅耳,帶著不知是入戲太深還是真情流露的溫柔堅定,讓人心甘情願溺死其中。

  「要是沒有餘生的話,」靳天逸頓了頓,輕哂,渾不在意,「那就一起死在這好了。小懷死了,我絕不獨活。」

  楚淮瞪大眼睛,大腦已停止了思考。

  靳天逸終於看向楚淮:「小懷,對不起,我醒悟的太晚,讓你等太久、孤單太久了。」

  讓你等太久,孤單太久。

  楚淮不知道想到什麼,情緒一瞬有點失控,心緒紛亂,立即埋下頭,生怕被人發現。

  駱子陽看看靳天逸,又看看垂著眼瞼楚淮,恍然大悟,老大也太會把握機會了!!

  楚淮猛地抬頭,惡狠狠地看著靳天逸,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口大罵:你他媽有病啊,說這麼肉麻要死的話。

  靳天逸知道他喜歡撐,只莞爾笑,驀然間將他摟到懷裡。

  帶著安撫。

  楚淮渾身一僵,卻不想掙脫,他臉一紅,念叨著自己只是在演戲,猶豫了下,悄悄地用手環住了他。

  血字浮現——「同生共死」締結。

  靳天逸眼中划過一絲得逞。

  他說的句句是真,別有目的也是真。

  他活得太久了,以前覺得什麼都等得起,他有這個耐心和時間,後來卻突然明白,真正喜歡一個人,就不該讓他一直猜自己的心思,他和楚淮不是博弈,不用分個高下;也不是勾.引,不用欲擒故縱。

  如果楚淮不確定,那他就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告訴他,直到他毫無疑問避無可避為止。

  良久,靳天逸聽他嘴硬道:「我才不想跟你一起死,你死了我立馬包下一個小白臉!」

  靳天逸笑:「是是是,知道了姐。」

  血字同時浮現在楚淮和靳天逸腦中——「恭喜演員靳天逸和楚淮在未被要求的情況下,豐滿了人設,提高了劇情完整度,將『生日』的bug完美修復,二位演員分別獲得了一點導演好感度。」

  此時楚淮腦中——「導演好感度累積至三點,是否兌換一次N機次數?」

  楚淮確認,指望血字能講解下N機次數的用途,卻失望了,血字又歸於平靜。

  門窗明明緊閉著,一陣風卻呼啦吹過,那點微弱的燭光登時熄滅,室內頃刻間又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窗外無星無月。

  水手服少女驚恐尖叫,慌亂地朝這邊靠了過來,楚淮之前已告知眾人鬼下一個目標是她,是以眾人紛紛拿起身邊能夠到的東西做武器,做出保護的姿態。

  駱子陽在黑暗中抬頭,隱隱看見點猩紅的血光,像洞穴中潛藏著的惡龍。他拼命揉了揉眼睛,終於確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覺。

  那裡真的有四個紅點。

  駱子陽扯了扯楚淮的手,示意他去看。

  黑暗中方位感極差,楚淮瞥了眼,發現那紅點好像在動,他緊蹙眉頭,思索一瞬,終於知道那是什麼了。

  「張衍死了,他房間門前的畫上也多了眼睛,加上之前夏瑜的,剛好四隻。」楚淮鎮定說。

  眾人不寒而慄。

  楚淮看了眼表,竟不知不覺十一點多了。

  胖子顫抖著聲突然道:「你們聽見了嗎……?」

  「什麼……」駱子陽剛要問,便聽到了東西掉落到地上的清脆聲。

  一聲又一聲,越來越近,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掉落到地上的東西應該是某種金屬,體積不大,且可能是圓形,因為楚淮聽到了它在地上旋轉的聲音。

  是什麼……?

  水手服明明代表的是嫉妒,他設想過水手服可能的死法,但每一種死法都與這詭異的金屬落地聲沒關係。

  是他疏忽了?

  別墅被鎖,房間裡會發生恐怖事件,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張衍的死告訴眾人,即使他們聚在一起,也未必安全,鬼仍有本事殺掉他們。

  靳天逸皺眉:「什麼?什麼聲音?」他屏息靜聽,卻什麼都沒聽到。

  楚淮錯愕地看著他,靳天逸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他沒聽到就是真的沒聽到……

  楚淮的心臟處倏然傳來一陣痛苦不堪的心悸,恐慌到絕望。

  十秒,他立即反應過來,血液近乎凝固。

  同生共死生效了!

  楚淮腦中一陣嗡鳴,他看著突然出現在靳天逸背後的黑影,心臟劇烈收縮,瞳孔瞬間放大。

  一隻鬼手朝靳天逸抓去……

  五、四、三……

  「小心!!」

  楚淮就要撲上去,靳天逸終於反應過來,往前一躲,鬼手堪堪擦過他的肩,留下一道血痕,總算有驚無險。

  鬼手消失了。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以至於其他人還未看清,危機已經解除了。

  楚淮大喘著氣,連忙上前檢查靳天逸的傷勢:「要緊麼?」

  靳天逸哂笑搖頭,示意他無須擔憂。

  楚淮道:「你是不是聽不見也看不到?」

  靳天逸忍著疼由楚淮簡單包紮了下:「是。」

  楚淮陷入焦慮。

  怎麼會這樣?第三個明明是水手服少女,為什麼鬼會攻擊靳天逸?

  靳天逸:「那是什麼聲音?」

  楚淮沉默片刻,倏然笑了,眼中滿是被愚弄的憤怒:「是金幣落地的聲音。」

  駱子陽:「金幣?沈姐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楚淮轉頭看他:「你還記得小凌房間門前的畫嗎?」

  駱子陽撓頭,努力回想:「好像是個手握……」

  他臉色瞬變。

  手握金幣的男人。

  胖子崩潰了,過來瘋狂地搖他:「你不是說,第三個該死的是高媛嗎?為什麼會這樣?你告訴我們的順序是假的?!為什麼要騙我們?!」

  那個叫高媛的水手服少女怒了:「你什麼意思?!」

  靳天逸面冷如霜地扯掉了胖子的手,胖子被帶了一下,因著慣性差點摔倒在地。

  「不是他騙你,是書的排列順序是假的。」靳天逸冷聲道,「我才是第三個。」

  他們都被騙了。

  如果沒有同生共死,靳天逸即使身手不凡,也絕不是輕傷那麼簡單。

  靳天逸頭都沒抬,淡道:「這不完全是壞事。」

  胖子連忙問:「小凌你為什麼這麼說啊……?」

  靳天逸瞥了眼身前的楚淮,將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沒什麼,我瞎說的。」

  楚淮猛地抬頭看他,手逐漸握成拳。

  靳天逸:「你們先休息吧,今晚不會再出事。」他撐一個晚上的本事還是有的。

  靳天逸說完就要轉身上樓,楚淮終於忍無可忍,追了上去,在他身後一把扯住他衣服,咬牙切齒道:「你他媽真以為自己是誰?!」

  別人不明白靳天逸什麼意思,他卻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如果鬼按順序殺人,那隻要鬼在殺某個人時一次次失誤,該死的人沒死,它就不能越過這個人去殺別人,那排在這個人之後的人就是絕對安全的。

  他獲得的死亡順序是錯誤的,目前唯一能確定的是,第三個死的是代表貪婪的靳天逸。

  靳天逸說「這不是壞事」,並且不動聲色地遠離眾人,就是想一個人迎接鬼怪的暗殺,替他們拖延時間。

  靳天逸轉身,看著眼眶微紅的楚淮,心下微嘆。

  他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他。他有時候不希望楚淮那麼聰明,希望他能學會依賴別人,有時候又不免擔憂,希望他再聰明一點,副本險惡,他真的怕有照顧不到的地方,讓他為奸人所害。

  楚淮見他不說話,氣不打一處來,話也不知不覺重了:「你以為你是超人嗎?!剛才那一下你都差點重傷,你哪來那麼大臉……」

  眾人見情況不對,就要上來勸,全被楚淮吼走了。

  「我和他有點事處理。」楚淮冷道。

  其他幾個都聽話的迴避了。

  靳天逸垂眸。

  「說句話成不?」楚淮極少生氣,這會卻真動了肝火,「放個屁也成!」

  他攥著靳天逸衣領的手極用力,指尖泛白,雙目咄咄逼人。

  靳天逸抬眸,沉聲道:「你是我你也會這麼做的。」

  他語氣極篤定。

  楚淮一時語塞,避開他視線反駁道:「我不會!你別自以為很了解我……」

  靳天逸倏然笑了,剛要伸手摸他頭,楚淮無情地打掉他的手,心下煩躁,指著他惡狠狠道:「你別想矇混過關!」

  靳天逸突然道:「你明白我之前的感受了嗎?」

  楚淮神情一滯:「什麼?」

  靳天逸湊近,小聲地說著:「看著你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分屍,看著你為了保護隊友而以身犯險,看著你明知道有生命危險卻仍深入虎穴,你怎麼這麼能耐啊?你知不知道,我也很擔心。」

  擔心得夜不能寐,生怕一不留神,人就沒了。

  他總是學不會愛惜自己。

  楚淮心口一漲,沒想到他會坦白這些,一時有些無措,撇過臉掩飾道:「這不是一回事!反正這事沒得商量!」

  他紅著眼睛質問:「你死了我呢?你忘了同生共死?你……連我都不要了?你不怕我死嗎?」

  靳天逸聽著他近乎承認他們關係的話,心尖發顫:「我不會死。」

  楚淮嗤笑一聲:「我沒發現你這麼自負啊?」

  靳天逸道:「我們別無選擇。」

  他是第三個,鬼會千方百計殺他,就算他不主動提,也會被被動得一次次暗殺。

  楚淮談這個根本沒意義。

  楚淮用奇異的眼神看著他:「別無選擇?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明明可以……」

  靳天逸突然捂住了他嘴:「別說了。」

  楚淮不甘,拼命掙扎,漂亮的眼睛裡有火光。

  靳天逸也激動起來:「我說了,我不允許!」

  怎麼會沒別的辦法呢。

  鬼只能按照既定死亡順序殺人,人卻不用遵守這一條。

  所以只要殺掉任一住戶,就能夠打亂鬼的計劃,從順序殺人的階段進入無差別殺人階段。

  後者的好處在於,危機平攤。

  而非像現在這樣,一人承擔全隊的壓力。

  楚淮尖銳嘲道:「我沒發現你這麼聖母啊?」

  靳天逸無奈搖頭:「你想多了,他們與我並無太大關係。」

  楚淮一愣。

  「我只是不想你,因為我丟掉信仰。」

  殺人絕非楚淮所願,他寧願分割自己都不願分割一具死屍,要他殺無辜之人,對他來說等於丟掉信仰。

  楚淮失魂落魄了一瞬,回過神來時,惡狠狠地說:「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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