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楊業的煩惱


  五城何迢迢,迢迢隔河水。

  邊兵盡東征,城內空荊杞。

  思明割懷衛,秀岩西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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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略大荒來,崤函蓋虛爾。

  延州秦北戶,關防猶可倚。

  焉得一萬人,疾驅塞蘆子?

  ……

  這首杜甫的「塞蘆子」,被後人譽為「杜氏籌邊策,灼形勢,切事情,以韻語為奏議,成一家之言……」

  時安祿山叛,史思明與高秀岩兩路夾攻,進犯關中,杜甫心憂時事,見「蘆關扼兩冠,有土門兩崖峙立如門,入門地形寬闊,狀如葫蘆」,卻沒有重兵駐守,有感而發,寫下了這首千年傳唱的奏議詩。

  斯人已成聖,蘆關尚危峙。

  地處橫山山脈要衝之地的蘆子關,乃是延州的北大門,出了此關再往北,就是富庶的河套地區,那片地區,用現代的地名來詮釋,或許會更明白,那是鄂爾多斯大草原,牧民的天堂。

  而橫山,東自麟州,西至原州,是中原與蕃部的天然山界。

  一山兩世界。

  山南農耕,山北遊牧。

  至於延州當地百姓,蕃民多過漢人,因為早在晉朝時,此地就已陷為戎狄,其後屬赫連勃勃,再而後,鐵勒人、党項人、吐蕃人,沙陀人,各式人等因為各種因素遷來此地,是以魚龍混雜,走在街上,各種妝扮的人都有。

  不過,不管何族何民,大抵漢化,哪怕是党項人,也能熟練的用漢話與人交流,並且很熟練的操持鐵鏵犁。

  這些党項人,也就有別於橫山外的党項人,甲寅下達征役令後,就來了不少奇裝異服者,雄糾糾氣昂昂的要為大秦大將軍效命。

  甚至指天罵地的斥責拓跋彝殷不是東西,妄起兵災,不得好死。

  嗯,李彝殷,是漢人王朝對其的稱呼,党項人還是習慣於稱他為拓跋彝殷。

  甲寅對這些人的行為大為讚賞,手一揮,便賞下了金燦燦的中元通寶。

  然後,帶路的幹活,刺探的幹活。

  曹彬對這樣的行為看在眼裡,卻任由施為,要是甲元敬這點腦子也沒有,那也白活這麼大歲數了。

  真消息,假情報,其實都有用,關鍵是有沒有一雙鑑別的眼睛,以及一顆能明是非的心靈。

  況且山南的党項人,大部分都已習慣了農耕加畜牧的生活,畢竟安定的日子比起逐草而居,幸福太多了。

  所以本次出兵,大秦的檄文也寫的很明白,一報隴城屠殺之仇,二復靈鹽之地,與山南的各族蕃民皆無關,刀鋒所指,蘆山關北。

  大秦北伐党項,乃堂堂正正的復仇之戰,先頒明詔,然後誓師出征,兵線皆明,是以虎牙軍到達延州後,党項勇士也有了相對充足的時間準備。

  張侗方增援蘆子關,党項先鋒也就到了關下。

  你想打我,那我就先來打你。

  然而秦軍卻只能暫時先據城而守,因為府州和麟州方面還沒有消息。

  既伐党項,屹立於夏州、銀州東北面的府麟二州掌權者的態度就非常重要,這也是秦越特意點將,讓楊業出任東路軍都指揮使的重要原因。

  因為他不僅是麟州節度留後楊重勛的嫡親大兄,還是府州節度使折德扆的女婿,如今領府州事的折御勛是他的妻舅。

  楊業作為楊家嫡長子,折家親女婿,為何早年在太原卻過的這般悽慘?

  說起來不過是政治投機的犧牲品而已。

  先是,相鄰的折楊兩家為了自家的發展,守望相助,結為姻親,而後,中原郭威起兵,漢周血仇不共戴天,連累折楊兩家反目成仇。

  因為楊家懼怕太原兵鋒,向太原劉氏先表了忠心,遣楊業為質。

  而折家卻是更認可汴梁城的郭威,家主折從阮進京表忠心後,不僅為自己賺來一個邠寧節度使,還把府州升格成鎮,兒子折德扆成了永安軍節度,父子雙節鎮,時人皆榮之,然後……當時只是個小小防禦使的楊家有沒有眼紅不清楚,總之,親家成了冤家,把盞言歡變成了撥刀相向。

  再然後,折家在太原與楊家雙重逼迫下,中途又不得不改弦易轍,城頭懸上漢王旗。但沒過多久,郭榮親征,平定了淮南,天下震動,而此時府州的兵危已除,折家又再次向中原上了奏疏。

  折楊兩家在思想上是越走越遠,但因為地緣相近,又處在四戰之地,為防党項和契丹,兩家時不時的還是要再合兵,即合作又防範,別提有多累了。

  正因為如此,楊業夫婦就落了個兩頭為難,一方面是家族壓力,一方面是夫妻恩愛,到最後,寧肯自個窮困繚倒,也不問兄弟相助。

  不過,今日楊業,已經煥然發光,斬老將侯益,擒悍將党進,最後又一刀斬了宋祖結義兄長、名將李繼勛,亡在他刀下的普通將校更是不計其數,無敵之名,已然威震華夏。

  且不說漢皇劉鈞是怎麼個後悔法,但想來麟州楊家是可以揚一揚眉的,而府州折家,應該也有欣慰之色。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大軍在延州整備七天了,才有信使策馬而回。

  然而,信使帶來的消息,卻令楊業很沮喪。

  因為不管是折家還是楊家,答覆都很簡單,眼看農忙將起,手中弱旅護翼百姓耕種尚且勉強,只能遙祝王師旗開得勝云云。

  甲寅見不得楊業若大的昂長漢子一臉委曲,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有答覆就是好事,起碼局勢明朗了,國華,你說呢。」

  曹彬笑道:「就是這個理,府麟二州擺明了兩不相幫的態度,對我們來說,就是好事,來來來,都來沙盤這裡,虎子,你來作戰術部署……」

  楊業長舒一口氣,用力的搓了搓臉,這才踱步到沙盤前。

  甲寅一手負後,一手執著指揮棒,特意裝出十二分的逼范,這才點著沙盤上的旗幟笑道:「蘆子關有張仁謹坐鎮著,量那些羅圈腿的党項蕃子也爬不上城頭,而魏平關,也有敵偏師候著,很明顯,敵人很怕我們入境,寧可舍長就短,也不想我們破壞牧場,那我們,就如他們的願,索性增強兩關城防,然後,大張旗鼓的,我們去打鹽州。」

  「打鹽州?小心向帥給你吃冷麵。」

  曹彬見白興霸有些迷糊,沒好氣的用指揮棒在其頭上重重一敲,「跟虎子比,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白興霸不敢對曹彬怎樣,卻用力一肘子頂向甲寅的軟肋:「說,別打啞迷。」

  甲寅嘻哈一笑:「明修棧道的後一句話怎麼說的?」

  「還賣關子,你就直白的告訴某,某部要怎麼做吧。」

  「……」

  ………………

  這個關子,和尚準備拖到2021年。

  祝大家元旦快樂,在新的一年裡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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