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夜已深
夜靜,人深入。
一到四月份,天氣就轉暖了,衣裳一件件的剝落,青蔥水嫩的膩白在薄衫掩映下透出誘人的光芒,所以最美人間四月天。
最近這段時間,秦越可沒少折騰蕊兒,不要否認,有些女人就是妖孽,蕊兒顯然就是越活越滋潤的女人,熟的如外鮮里嫩的水蜜桃,身著道袍了還能更顯風姿。
仄仄平平平仄仄,
平平仄仄仄平平。
水乳交融成詩韻之季,有雲板在角門處輕輕的敲響。
秦越僵了僵身子,咬著牙緊住的氣兒一泄如注,待到手忙腳亂的披衣出室,額頭上尤是密麻麻的白毛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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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陛下,江陵八百里加急。」
「江陵?」
秦越只覺著一股寒氣從尾椎處升起,忍不住激凌凌的打了個寒顫,待到取信一觀,卻又忍不住長吐一口大氣。
「傳曹沐、沈秉禮,對了,把樞相也請起,春在堂議事。」
「諾。」
召集人還有一會時間,趁這空檔,秦越趕緊向浴房跑去,嘩啦啦的好生一衝,再出來,方有了一位帝王該有的氣度。
春在堂,是這跓蹕之地秦越專用的議事堂,等他到時,曹沐和沈秉禮也聯袂而來。
「陛下精神振奮,不知是何大事?」
「江南消息,南唐江北統帥林仁肇要有大麻煩了,這是位忠膽虎將,總不能見其落難,我們要想辦法搭一搭手。」
「……」
……
江南到長安,距離可不短,饒是八百里加急,也過去了整整六天時間,而此時,滁州的林仁肇已收到第三道金鈚令箭了。
夜不能寐,煩憂滿身。
林仁肇很清楚,自己若是回了金陵,不僅己身難免,這北伐的大業也將毀於一旦,不僅數千將士的鮮血白流,四州廿一縣的百姓還會更受苦。
做點事怎麼就如此之難呢?
他看了看深夜還陪伴著他的老鄉,沮喪的道:「某……明天一早就回,你多多配合皇甫將軍,一切以……大局為重。」
雙刀將鄭彥華重重一拍桌子,怒道:「狗屁的大局,那皇甫繼勛不過仗著老子餘蔭作威作福而已,又有何德何能,也敢大言不慚的來接帥印,虎子……這連著三道催命符接著來,某看著都心涼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我盡力了就好。」
「那也不能枉將性命交付他人之手。」鄭彥華五官扭曲著,無眉的眉骨創突如刀,最後咬牙切齒道:「要某說,他既不仁,就休怪……」
「住口。」
林仁肇厲聲作色,道:「國主只是傳詔某回京,又不是捉拿某下獄,待某面聖了,自然會辯說清楚。」
「虎子,別自欺欺人了,前路之危,你比某更清楚。」
「……」
林仁記肇黯然無語,良久方澀聲道:「陳公總領軍國大事,當不會視死不救。」
鄭彥華呵的一聲輕笑:「陳公緣何能領軍國大事,虎子你比某更清楚,還不是因為他乃老好人一個,你若有難,他會救不假,但以他那綿軟性子,作用幾何?」
林仁肇再次無言以對。
他們所說的陳公,單名諱喬,現為南唐門下侍郎,並掌軍國樞密,看起來權利大到文武統轄,但真正究起原因,卻正如鄭彥華所說那般,李煜之所以對其信任,一為其忠,二來是因為陳喬的綿柔性子,真論起來,說話份量還不如中書舍人、清輝殿學士,參預機密的張洎,那一位才是李煜心目中的恩寵第一人。
鼎鼎有名的韓熙載反而處在第二序列。
林仁肇對朝局比鄭彥華更清楚,但其胸中的浩然氣還是支撐著他做出了回京面聖的決定,鄭彥華無計可施,比及天明,只能眼睜睜的目送其在龍翔軍的「護送」下,惆悵南歸。
宋軍大營,得到確切消息的潘美仰天長笑,然後擂鼓聚將,卻是下達了「先搶城,再敗退」驕兵之計,三日連敗四場,狼狽退回濠州城。
新任南唐統帥皇甫繼勛躊躇滿志,八百里捷報每天飛馳金陵,這讓李煜眉開眼笑的同時,又心生慶幸,果然換人如換刀,這一回,卻是把人給換對了。
……
遠在靈州城外的向訓也大舒了一口氣。
這幾日,党項軍發動了瘋狂的猛撲,前寨毀,左寨危,右寨危,昌化危,防守嚴密的梅花大陣,被党項軍亡命衝鋒給沖的支離破碎。
好在,有鐵戰與武繼烈所率的一萬生力軍,在最關鍵的時候加入了戰場,一解昌化之危,二破右寨之敵,把陣線又推回了原來的舊址上,緊接著又是連夜搶修工事,直到啟明星都眨累了眼,一眾將領才有機會聚一起喝一杯解乏。
「回頭得罰元敬給我們斟酒,他立大功,我等卻要為其擦屁股,嬢的,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身為都監,卻火線上陣,結果吊著胳膊的王廷睿一口喝乾碗中酒,沒好氣的拍了拍桌子。
「算某一個。」
武繼烈揚了揚粗瓷大碗,示意相敬,卻往嘴裡丟了一大塊肉乾,嚼吃的異常香甜。
党進撫須大笑:「好在這一波總算是頂住了,都說一鼓作氣,再而衰,党項軍都不知鼓了多少次勁了,也到了消停的時候了,來,向帥,走一個。」
向訓舉起杯,遙遙一示意,卻並沒有喝,「這連著數日大戰,大家都乏了,再喝兩碗,就休息吧,值守之事,鐵將軍,你我一起擔起。」
「諾。」
党進一拍胸膛,道:「某為先鋒使,怎能讓向帥親自操勞,白天值守有某和鐵將軍搭當便是,只記得晚間有人來替換便好。」
眾將大笑,向訓也就不再勉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正要添酒,一聲長報從轅門外響起,未幾,兩位校衛護著一位信使進帳,「報……奉西路軍全師雄將軍令,特來謁見大帥。」
「哦?西路戰況如何。」
「啟稟大帥,西路軍一切順利,目前依託會寧城,已築砦寨一十三座,與秦州連成了一片,這是砦寨分布輿圖,還有全將軍的書信,請大帥過目。」
向訓接過輿圖略略一看,欣然頜首,再啟信一觀,卻大抵是平安之語,他那兩道劍眉不自覺的便平了幾分,「既然一切都順利進行,你星夜趕來,所為何事?」
「黑山党項請降,事關重大,全將軍不敢自作主張,特來請示。」
向訓倏的站起,「可是嗟賴河畔的黑山党項?」
「正是。」
向訓點點頭,卻沒作具體答覆,而是背著雙手踱步出帳,遙望天空,卻見群星正在悄然退隱,東方有明亮的光芒緩緩升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