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起來。


  宗城看著他跑的,回頭把試管架好,順手拿了他留下的化學書,直接摁在桌上當抹布擦掉了那幾隻張狂的腳印。

  姜皓回頭小聲問:「你倆剛才幹嘛了,打架?」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正常交流。」宗城扔開林遷西的書,聲音還冷著。

  「靠,反正跟林遷西一組,你算是被坑了。」姜皓看看自己同桌,是同班的一個女生,當時隨到隨坐的,現在也不好意思中途變卦去跟他一組,只好說:「不知道今天是要兩個人一組,不然也輪不到他坐這兒。」

  「沒事兒。」宗城說:「我自己也可以。」

  就是不爽林遷西那態度,說走就走,自己的事兒推給別人。

  他又是個最討厭麻煩的人。

  姜皓看見前面劉心瑜和幾個女生都在往這兒看,像是在看戲,又像是在看宗城,開玩笑說:「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呢,我看想代替他跟你一組的挺多的。」

  宗城隨手推一下表格:「反正都定了。」

  表格上他的名字筆鋒畢露,特別是勾挑,形同金戈出鞘,旁邊「林遷西」三個字也是一樣的走勢,仿佛還真有了字面上那種向西而遷的狂味。

  姜皓吐槽:「我去,連名字都是你寫的……」

  林遷西這人真是絕了。

  上課期間,學校里安靜的像悶在口鍋里。

  林遷西已經跑到學校門口,但不能這么正大光明地出去,他還不清楚外面的仇家是誰,來了多少人,這種事兒也得講策略。

  他左右一看,往學校院牆邊走,憑記憶就找到了以前自己經常走的「備用路線」,這一段帶鐵尖兒的圍欄最少。

  往後退幾步,他活動一下腳腕,然後一個快速助跑,起跳,攀住院牆,輕輕巧巧地就翻了過去。

  院牆外面連著一小塊草坪,前面就是馬路,但是從這兒到校門口都沒看到有人。

  「操。」林遷西擔心秦一冬是不是被拖走了,腦補越多臉都繃了起來,腦子裡不停盤算,腳下先動,迅速朝學校後面跑過去。

  結果直到化學課下課的時候,林遷西也沒有回到實驗教室。

  姜皓聽到鈴聲響了,回頭看:「算你倒霉,我說是被坑了吧。」

  宗城左手收拾著試管,右手拿筆填表,忙到現在,壓著兩眼,滿心不爽地「嗯」一聲,聲沉到嗓子眼兒里了。

  講台上那盒子裡收的手機發了下來,從前往後一個個傳。

  姜皓拿了自己的,把盒子給他放桌上。

  宗城伸手進去拿,摸到兩個,抬頭看,除了他的,裡面還剩了一個手機。

  化學老師正在講台那兒看這裡,「林遷西這一個廁所上到現在也沒回來?」他一副「沒救了」的表情,搖搖頭:「有些人,碰到做實驗就跑,等上了高三全是對著書本,到時候想做實驗還沒機會!」

  「表格交上來。」年輕老師懶得管問題學生,拿了教案準備走人,指一下宗城面前的盒子:「你倆同組,他的手機你給他帶一下吧。」

  姜皓頓時回頭:「臥槽,坑到底了,敢情還得你負責『送貨上門』?」

  宗城拿了那手機,更不爽,舌尖抵了下後槽牙,起身出教室。

  剛出門,手機忽然振了一下。

  宗城低頭看,一串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簡訊,就飄在屏幕上。

  --最後面那條小街!你他媽……

  不著調的一句話,因為鎖屏沒顯示全。他直覺跟林遷西跑路有關。

  最後面的小街是吧。宗城抬腳就走。

  學校後面全是小街,是擠了太多老樓的緣故,比較偏僻,平時只能走走人遛遛狗,外面被賣小吃的攤子堵得密不透風,裡面盤的如同羊腸小道。

  林遷西早就到了,剛把這一帶找了個遍,一個像他仇家的人也沒看到。

  他喘著氣往周圍望,忽然想到最後面還有幾條小街,拔腳就跑了過去。

  七拐八繞地鑽了幾條小巷,到了另一條小路上,林遷西一眼看到牆根底下蹲了個人。

  對方穿著藍白間色的五中校服,剛剛收起手機,不耐煩地站起來,視線對上他,愣一下。

  林遷西幾步走過去,警覺地看他周圍:「人呢?」

  沒看到有別人。

  秦一冬斜著眼看他:「行啊林遷西,你終於捨得出現了啊。」

  林遷西想著先離開再說,有什麼事兒自己來頂,抓著他袖子一拉:「走。」腳還沒邁出去,忽然反應了過來,又停下來看看周圍,「你什麼意思,你他媽是蒙我的?」

  「我不這麼說你肯出來?」秦一冬說:「你不是要跟我絕交了嗎,還挺講義氣啊。」

  「我操……」林遷西一把甩開他胳膊,吼了聲:「你他媽有病啊!」

  秦一冬被他吼得懵一下,跟著嚷嚷:「誰有病,看到我就跑的不是你嗎?」

  林遷西吸一口氣,推開他:「拿這種事兒來嚇人很好玩兒是嗎!」

  秦一冬跑兩步擋前面,防止他跑:「我嚇什麼人了,我要嚇也得嚇得住你,你他媽一邊要跟我絕交,一邊又跑出來救我,雙標狗啊。」

  「少他媽廢話!」林遷西嫌煩,踢一腳路邊樹幹:「秦一冬,我跟你說,這真不好玩兒,再有下次老子抽你信不信!」

  秦一冬臉都氣紅了,胸口一陣起一陣伏:「那你把理由說了,說清楚,你要沒個理由,找事兒的就是你。」

  「操,事兒逼。」林遷西越過他要走。

  秦一冬拽住他衣領。

  「撒手。」林遷西火了。

  「說啊,」秦一冬瞪著他:「你平時不是嘴騷得很嗎,怎麼連個理由都說不出來了?」

  「我說了你也不明白。」林遷西冷著臉:「撒手!」

  「少找藉口!」秦一冬攥得他衣領緊緊的:「你也別在我面前威風,我跟你多少年玩兒過來了,還不知道你嗎,你要沒事兒會突然發這人來瘋?是我怎麼你了啊,我他媽哪兒對不起你了嗎?我……」

  林遷西覺得頭疼,像有隻手在往他喉嚨上掐,胸口堵得發悶,快要炸了,耳邊的話音都虛幻了起來。

  秦一冬還扯著他的領口不放,這隻手也曾出現在他頸邊,不過是無力垂著的,秦一冬整個人也都是無力的,伏在他背上一動不動。

  只有血,不停地在流。

  他想救他,一直跑一直跑,可是沒能跑出那條街就來不及了……

  「我把你害死了!」他忽然吼出聲。

  秦一冬愣住。

  「操……」林遷西低低罵一句,眼睛沒看他,按住額角,聲音低下去:「這他媽可以了嗎?」

  秦一冬回神了:「你什麼毛病?你把我害死了,那我怎麼站這兒呢?」

  「都說了你他媽明白不了。」林遷西一把從他手裡扯出自己衣領,往後退兩步,又按額角。

  「講玄幻故事呢,你在哪兒害死我的啊?」

  林遷西咬牙:「夢裡!」

  「夢裡?林遷西,你他媽還很封建迷信啊。」

  「對,我他媽特別迷信,我賊信!」林遷西猛地推他一把:「你以後能不能離我遠點兒,我看到你膈應,煩!」

  秦一冬被他推得一個趔趄,跌在牆根,摔得半天沒動:「你認真的?」

  「我他媽賊認真!」林遷西指自己:「我,林遷西,要跟你秦一冬絕交,夠真了嗎?」

  秦一冬撐著地爬起來,臉上發白,憋著股勁兒,像是已經憋了好幾天,咬牙切齒:「這話是你當面說的,好,絕交就絕交!」

  他扭頭就走。

  林遷西沒看他,緊著牙關:「早他媽該這樣了……」

  秦一冬忽然回頭,對著他小腹就是一拳:「去你媽的!」

  林遷西彎腰。

  「還手啊!你他媽不是很能打嗎?」秦一冬拽住他衣領,眼眶紅了:「反正都絕交了,講什麼情面,你他媽還手啊!」

  林遷西笑一聲:「就你這小胳膊小腿兒,都沒感覺,老子用得著還手嗎?」

  秦一冬又是一拳,還不夠,照著他腿也踹一腳。

  林遷西單膝著地,一手按著小腹,咬著牙沒吭聲。

  「你他媽的……」秦一冬又踹一腳他背,瞪著通紅的眼看他黑漆漆的頭頂垂下去,喘著氣,什麼也沒說出來,終於還是轉頭走了。

  腳步飛快,拐進了曲折的巷子就不見了他蹤影。

  林遷西一手撐著地,聽到他腳步聲遠了,一歪躺在了地上,翻過來,仰面看著天。

  打吧,這是欠他的。

  那個夜裡,秦一冬撲上來為他擋了刀,他欠他一條命。

  他自己長在塵埃,爛在市井,拿青春去博一時的痛快,那都是他的選擇,可是不能牽扯上別人,還不起。

  何況那還不是別人,是他最好的兄弟。

  走吧,別跟他有瓜葛了,他這樣的人。

  天有點陰,飄著一兩朵不知所謂的雲。

  林遷西茫然地看著雲,胸口堵得發硬。

  如果他早點學好,也許不會斷送自己,也不會斷送別人。

  現在是怕,怕再有一次那樣的事兒……

  雲下面忽然出現了張臉,遮了他眼裡的雲,冷酷的沒有表情的臉,右眉是那條醒目的斷眉。

  他眯眼,思緒空一秒。

  宗城雙手收在褲兜里,兩條長腿停在他旁邊,眼睛盯著他:「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