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棒啊西哥,這次一定行!……


  風張揚地吹,摩託疾馳在路上,沿途街景在耳邊呼呼倒退。

  林遷西迎風眯眼,在想剛才自己幹的事兒,已經腦補出一場戲——

  哭哭啼啼的小年輕去報案:阿sir,我被打劫了!

  阿sir很嚴肅:快說,被打劫了什麼貴重財物?

  小年輕:我的試卷集!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提供最快更新

  小年輕:可是他又給了我錢……

  「哈!」林遷西腦補到這兒笑出了聲。

  摩托「吱」一聲重重剎住,他頓時一頭撲向前,臉猛貼上宗城繃緊的背,握在座後的那隻手慣性使然往前一抓,抓到宗城的腰。

  這一下是實打實一臉埋上去的,他抬頭就捂住了鼻樑:「我操,你故意的?」

  宗城腳在地上一撐:「就是故意的,難道還能隨便停?」

  林遷西捂著鼻樑看他後腦勺,忽然留心到周圍,旁邊有幾棟樓,是個居民區,有點兒年頭了,樓房建得都挺古樸。他反應過來:「你住這兒?」

  宗城沒否認,偏頭往腰上看一眼:「鬆手。」

  林遷西才發現自己這一手剛好抓他褲腰那兒,還是個往自己跟前扯的態勢,跟要扒人褲子似的,鬆了手,撐著后座一躍下來,站在旁邊看他。

  宗城利落地一踢打了撐腳,掀腿下車,甩了書包在肩上就走。

  「哎。」林遷西叫他,又摸下鼻樑:「至於嗎?」

  宗城停下,看著他。

  林遷西說:「這就是個意外,我不知道會遇上你,沒想把你扯進來。」

  「那就算我倒霉。」宗城語氣冷淡,還壓著火氣,往那幾棟老樓走。

  林遷西看他就這麼從身邊過去了,扯一下嘴角,也不好說什麼。

  這事兒說起來簡直是宗城給他免費當了打手,換做是他也不樂意,憑空飛來的一樁麻煩麼不是。

  那幾個小年輕也是,惹誰不好,惹這麼尊佛。

  他在路邊站了會兒,直到看宗城進樓了,忽然回味過來,作業!

  還沒補完呢。

  他跨上摩托就要走。

  大腿忽的一麻,是手機在褲兜里響了。

  林遷西摸出來,上面閃著個完整的名字:林慧麗。

  他看了兩眼才按通放到耳邊,主要是沒想到他媽會給他打電話。

  「餵?」林慧麗的聲音隔著電波還是不冷不熱的調子:「你今天回來嗎?」

  林遷西更意外,他媽居然會問他回不回家,伸手去擰摩托鑰匙,嘴裡已經答:「在路上了。」

  「晚點兒回來。」他媽忽然說。

  林遷西停住,耳里聽她聲音接著說:「今天你李阿姨要來家裡吃飯。」

  她頓一下又說:「你上次去便利店嚇了她一回吧?她心臟不好,不敢見你了。」

  林遷西聽明白了,咧咧嘴角:「是嗎?」

  那天聽李阿姨跟人寒磣他的時候可沒看出哪兒心臟不好。

  林慧麗說:「晚幾個小時回吧,反正你也經常晚回來。」

  林遷西想說他要補作業,最後也沒說出口,話在嘴裡打了個轉兒,改口問:「那位也一起去家裡吃飯?」

  當然是問跟她處對象的那位。

  「嗯。」林慧麗說完,掛了電話。

  林遷西把手機拿離耳朵,默默在車上坐了會兒,臉上無所謂地笑了笑,心想行吧。

  鑰匙一擰,撐腳一打,踩下摩托開了出去。

  無所謂,不回就不回,去哪兒不是待。

  轟鳴著的摩托聲遠去了,在樓上都能聽見。

  宗城關上門,把書包扔桌上,掏出手機按亮。

  摔的那下磕了手機的一個角,還好屏沒碎,他又重新點開視頻通話。

  才兩秒的功夫就接通了,顧陽的臉從屏幕里跳出來:「哥!你說等一下,怎麼這麼久?」

  宗城又想起林遷西,活動一下揍過人的右手:「有點事情耽誤了。」

  「算了,看到你就行了。」顧陽問:「你吃飯了嗎?」

  宗城一手掀開桌上書包看了眼,當時走得飛快,外賣直接塞裡面就套上了車,現在早被壓成了一坨不可名狀的玩意兒。

  「吃了。」他蓋上書包,敷衍過去,拿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涼水,灌一口,端著往裡走,一邊問:「你在那邊怎麼樣?」

  「我挺好的。」顧陽舉著手機給他看四周:「你看,這是彩姐給我準備的房間,好看吧?」

  視頻里的房間不大,但很溫馨,牆壁刷成了淡淡的灰藍色,開著燈,照出暖黃的光,有種新奇的對比效果。

  牆角擺著新買的一張木床,上面是新鋪的方格床單,連旁邊一張書桌也是新的。

  宗城「嗯」一聲:「挺好的。」

  顧陽的臉旁忽然擠過來另一張臉,一張化著濃妝年輕女人的臉,笑得眼睛彎似月牙:「怎麼著,顧陽在我這兒你還不放心啊?」

  「放心。」宗城說:「麻煩你了,薺菜。」

  「去你的,我叫季彩,不叫薺菜!也不叫姐,沒大沒小!」

  宗城充耳不聞,翻過手機,把靠窗的椅子上幾本書丟開,坐下來,又仰脖灌了口涼水,覺得之前動手帶來的那點兒不爽差不多清空了,才把手機又翻回來,對著屏幕說:「下次爭取記住。」

  季彩敲敲屏幕,那感覺就仿佛是敲了敲他的門:「哎城兒,這周末去看你吧。」

  「不用了,」他懶洋洋地說:「這小地方沒什麼好玩兒的。」

  「我又不是去玩兒,就去看看你。」季彩不由分說:「就這麼定了啊,不要推三阻四,再見!」

  說完人一下閃出畫面不見了。

  顧陽的臉重新占據屏幕:「彩姐一直念叨呢,說你來的時候只帶我沒帶她,她有意見,要不周末我跟她一起來吧?」

  「別來,」宗城看著他:「你才回去幾天?安分點兒,我說過,能別來就別來。」

  顧陽只好說:「好吧。」

  宗城看著他垂下去的雙眼,又有點不忍心,手指在屏幕上點兩下,提醒:「不是還有話要說嗎?快說。」

  顧陽抬了頭,聲音輕了許多:「爸那邊……有找過你嗎?」

  宗城忽然想起那天和林遷西一起吃涼麵時遇到的那個光頭小青年,臉上沒有一絲波動,很平靜地說:「沒有。」

  顧陽居然像是鬆了口氣:「那就好。」

  兩個人都有幾秒的沉默,宗城看一眼時間:「掛吧。」

  「這才幾分鐘啊,」顧陽抱怨:「我還一堆話沒說呢。」

  「我得做題,下次再說。」宗城催他:「你先掛。」

  「唉,學霸的世界只有題,沒有弟弟,你還不如西哥熱情。」

  宗城聽到那稱呼就抿了下嘴角。

  顧陽手指戳到屏幕上:「那我掛啦?真掛啦?」

  「嗯。」

  「嘟」一聲,屏幕黑了。

  宗城收起手機,扭頭看窗外漸漸黑下的天,這小城市什麼都是灰舊的,住的這棟樓,外面的街,甚至連天都是。

  他伸著只手在椅子下面摸,摸到本題冊,看了眼,扔開了,重新摸,摸到煙盒,拿起來倒出根煙塞嘴裡叼著,起身去桌邊,把那份壓成一坨不可名狀的玩意兒拎了,又開門出去。

  下了樓,把東西扔進了垃圾桶,宗城一直走離了那幾棟老樓,又沿著路走出去很遠,才想起找打火機來點菸。

  他站在空蕩蕩的十字路口,歪著頭,一手攏在嘴邊撥打火機,眼神隨意往前一掃,忽然停頓,頭抬正了。

  離了大概幾十米遠,停著那輛舊摩托。

  宗城拿了嘴裡的煙,他不是明明白白聽見林遷西走了?

  林遷西就在路邊一家昏暗的屋子裡。

  這屋子一共兩間,橫連著,一間賣居家雜貨,一間擺著上個世紀才有的老舊遊戲街機,還有撞球桌、麻將桌,各種桌,反正都是玩兒的東西,也不知怎麼就組合地那麼奇怪。

  他就坐在麻將桌旁邊,翹著二郎腿,桌上攤著那本從小年輕那兒強行買來的《精練全集》。

  賣給他是對的,小年輕壓根沒做過這個,裡面全新,單在封面上塗了鴉,畫了個大胸女,還畫得歪嘴斜眼。

  林遷西早把封面撕了扔了,太他媽丑了,丑得他都覺得虧了,這怕是要打一折,錢給多了。

  賣雜貨的那間屋走來個穿人字拖、黑背心,三十來歲的男人:「你居然跑我這兒寫作業?秦一冬呢?你倆不是總把我這兒當你們的『老地方』嗎,他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是這兒的老闆楊銳,這麼多年也挺熟了。

  林遷西眼睛從試卷上移開,故意說:「問題太多,拒絕回答。」

  秦一冬的問題就這麼迴避過去了。

  這「老地方」秦一冬上次約他來他沒來,現在絕交了,他料定以秦一冬的脾氣以後都不會來了,所以才想起過來,正好離得也不遠。

  楊銳塞個牙籤在嘴裡:「隨你便,就是有陣子沒看到你了,幹嘛去了?」

  「上課。」林遷西說。

  楊銳停下看了看他,嘴裡嘀咕:「稀奇,又上課又寫作業……」也沒管他,在旁邊桌上拿了個雞毛撣子,又回賣雜貨那屋去了。

  林遷西以前喜歡來這兒就是因為這兒隨意,誰也不管誰,愛怎麼怎麼。

  他順手把筆塞嘴裡叼著,翻到作業布置的那份試卷,筆又拿回手裡,硬著頭皮去看題。

  宗城走到門口時,就看到林遷西坐在一張麻將桌後面,兩眼盯著攤開的試卷一動不動。

  好一會兒,他忽然轉頭,手上一擲,「嗒」一聲,一支飛鏢直插他身後牆上的一個飛鏢盤。

  「棒啊西哥,這次一定行!」林遷西嘴裡喊一句,低頭去看試卷。

  宗城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哪出?

  林遷西對著試卷寫了幾下,停了,皺著眉抖兩下腿,忽然抓了桌上一根飛鏢,往後又是一丟。

  「太帥了西哥!吊爆了!你就是這條街最靚的仔!這次還能再戰一題,你可以!」說完低頭繼續寫試卷。

  宗城算是看明白了,這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他往牆上的飛鏢盤看一眼,隨便一眼就轉開,又一下看了回去,斷眉輕輕一動,有點沒想到。

  那盤上的鏢插了四五支,幾乎都在正中紅心,僅有的一根沒中紅心,也就離了一格。

  宗城不禁又看一眼林遷西,忽然想起那天他在撞球室外跟姜皓說的話:「玩兒的東西還有我不會的?」

  沒想到真是挺會的。

  「買東西嗎?」雜貨那間的楊銳伸頭看出來。

  宗城想走已經來不及,只好進了他那裡,對著冰櫃說:「拿瓶水。」

  等他拎著一瓶冰過的礦泉水再回到門口,林遷西已經看著他了。

  「你怎麼又跑這兒來了?」

  宗城一手插兜,晃一下手裡的水,反問:「你還不走幹什麼?」

  林遷西拍了拍試卷:「補作業啊。」

  「在這兒補?」

  「在哪兒不能補。」林遷西一臉鎮定,眼睛又看題:「做完我就走。」

  宗城就在門口看他看題。

  林遷西的眼神變得直勾勾的,半天沒動過。

  又過兩分鐘,他還是沒有下筆。

  宗城擰開礦泉水喝一口,淡淡說:「你是要住這兒了。」

  「?」林遷西抬頭,盯他好幾秒,說:「得虧我現在不打架了。」

  宗城掀眼,冷著聲說:「怎麼,我還得感激你放過我?」

  「操,」林遷西扔下筆:「你就是今天替我打了一架不爽,也別現在針對我,有種等我寫完再說!」

  宗城忽然幾步走過來,垂眼看了看那題,是道幾何體,伸手拿了他筆在那圖形上畫了道線:「這很難?」

  林遷西愣一下,看他:「你幹嘛?」

  「你不是要寫完再說嗎?做完這題頂多也就五分鐘。」宗城筆尖指著自己畫的線:「透過這條線看它空間,幾何就講空間,能寫了嗎?」

  林遷西低頭看看那圖,又看他,皺了眉:「操,你他媽是真想跟我干一架是不是,這麼拼?」

  宗城看著他臉,忽然扔了筆,轉身就走。

  是有點兒拼,他居然在這兒教林遷西做題,莫名其妙。

  林遷西一直看他出了門,不見了,才意識到他就這麼走了。

  「發什麼瘋……」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眼面前的試卷,專程來教他做題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