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少年的腰。


  這一句反問,林遷西聽到的時候幾乎都能想像得出宗城的樣子。

  一定是酷地沒邊兒地站著,眼皮半掀地瞄著手機,百分百不信,說不定還有不屑。

  他手機拿到嘴邊回:「怎麼,有什麼問題嗎,『好魚』?」

  最後兩個字著重強調。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⑤⑤.ⒸⓄⓂ

  隔了幾秒,宗城的語音回過來:「沒有。」

  有點兒不清楚,像混著街頭的風聲,也許還叼著煙,帶著些微的含糊。

  林遷西本來還想問一問顧陽找他到底什麼事兒,被他弄得也沒問,嘴裡「呵」一聲,心想算你識相,把手機扔一邊,找了本書出來。

  要用事實證明自己好好學習的決心。

  十幾分鐘過後,林遷西臉上蓋著物理書,躺在床上。

  艱難……

  他看了,但是太慢了,不知道哪兒是重點,一點東西就要看上半天,還沒法全看懂。

  林遷西拿開臉上的書,盯著天花板計算了一下時間,距離期末考試不遠了。

  又想起老周的話,絕對不能去那個三不管的班,絕對不能走老路。

  「媽的,不能這樣。」他自言自語地說:「得想個辦法。」

  這一晚林遷西硬生生看了兩小時的書。

  到後來覺都沒睡好,仿佛夢裡都有人用那種反問的語調喊他:「乖仔?嗯?就你???」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被吵鬧聲驚醒了,還伴隨著一陣摔盆砸凳的聲響。

  林遷西睜開眼,聽見隔壁鄰居家又在用萬年不變的老話罵小孩兒:「從來不寫作業,一天天的就知道玩兒!你還能不能學點兒好了!老娘今天打死你算完!」

  看看窗戶外面的光亮,好像都快到中午了,這一覺睡得夠久的。

  「媽的……」他抓著頭髮,被吵得頭疼,爬起來開門出去。

  舊房子隔音不好,鄰居家這動靜就跟要掀了整棟樓似的,連帶他家的門都在震。

  林遷西大步走到玄關,拉開門就吼了一嗓子:「著火啦!!!」

  整個樓道都安靜下來,不知道什麼地方有人在問:「哪兒,哪兒著火了?」

  他甩上門,罵了句:「操,總算消停了。」

  回過頭,聞到一陣煙味。

  林遷西才發現家裡是有人的,客廳靠陽台的舊沙發上坐著他媽,正在抽菸。

  林慧麗又穿著那身寬鬆的長衣大褂,好像是下班回來後一直沒換衣服,整個人周圍都繚繞著煙霧。

  林遷西有好幾天沒見到她人了,看了她好幾眼才說:「原來在家啊。」

  「嗯。」林慧麗煙沒離過口,都沒看他一眼。

  林遷西進洗手間裡去洗漱,過一會兒出來,手裡用漱口杯端了杯水,隨手一放似的擱在了離沙發近的桌上。

  好像聽人說過,抽菸的時候放杯水在旁邊會好點兒。他媽今天煙抽地有點兒凶。

  「吃飯嗎?」林遷西問,腳已經朝著廚房,問完想起什麼,笑笑:「還是你今天也要出去跟那位一起吃?」

  林慧麗抽著煙,聲音冷冷地說:「我以後都用不著跟他吃飯了。」

  林遷西的笑沒了:「怎麼了,又分了?」

  可能是「又」這個字戳到了林慧麗的痛處,她忽然看他一眼,眼眶充血似的有些發紅:「是,又分了!」

  林遷西看著她模樣,看著看著,臉色變了:「他是不是對你怎麼樣了?」

  「他沒對我怎麼樣。」林慧麗垂眼吸口煙,說:「他能對我怎麼樣?我有你這樣的兒子,他嚇都嚇跑了,還敢怎麼樣。」

  林遷西聽明白了,沉了臉:「分手是因為我?」

  「你說呢?」林慧麗又狠狠嘬了口煙,吐出來:「人家打聽了一下你的名聲就說算了。」

  他的名聲?林遷西咧咧嘴角:「是嗎,看來我光晚回家不見他還不行了,是不是還得跟你斷絕關係才行啊?」

  林慧麗抬頭死死盯著他,眼眶好像充血更嚴重了,越發的紅,緊緊抿著嘴,沒說出話來。

  林遷西被她這種眼神盯著,像是被明明白白地吊那兒嫌棄似的,心就涼了半截:「操,他可能還真提了是吧?」

  林慧麗還是沒說話,手指夾著煙微微抖,是被他氣的。

  「行吧,你也彆氣。」林遷西指指自己鼻尖:「怪我,都怪我行了嗎,是我連累你了,害你想嫁都嫁不出去。」

  「林遷西!」林慧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林遷西扭頭就走。

  拉開門又猛地甩上,「嘭」一聲,他往樓梯口走。

  隔壁鄰居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罵孩子:「還玩兒!現在這個鬼樣子,以後就跟那個痞子一樣到處混!」

  林遷西腳步一停,冷眼轉頭。

  痞子,哪個痞子?

  他盯著鄰居家門,聽著裡面的吵鬧聲,霍然上去對著門就是一腳。

  「咚」一聲巨響,門直接被踹開,「哐」一下直撞到牆,鄰居家的女主人嚇了一跳,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林遷西已經雙手插兜下了樓。

  漫無目的地遊蕩了半條街,頭頂陽光一曬,路上灰塵一吹,林遷西清醒了,才意識到自己只洗個漱就跑了出來。

  看看身上,上身一件蓋到胯下的寬鬆白t,腿上一條過膝的大短褲,整個人就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模樣,毫無形象。

  他對著街邊櫥窗用手指抄了兩下頭髮,好歹挽回點兒臉,忽又對著櫥窗自嘲地笑了:還要什麼形象啊,再人模狗樣還不是被嫌棄,連你親媽都嫌你拖累了她……

  這個想法冒出來,林遷西的喉嚨忽就像是被堵住了。

  他深吸口氣,抬起頭,又迎著灰藍的天眯起眼,好半天,終於喉嚨通暢了,啞著聲罵了句:「操,少他媽矯情了林遷西,這就是你欠的舊債。」

  接著頭一低,沿著路走出去。

  差不多走了得有半小時,林遷西到了他的老地方。

  楊銳正坐藤椅上看他那間賣雜貨的小店,見他這麼一幅模樣走進來,馬上說:「我這兒不是旅館,不讓睡覺啊。」

  「讓玩兒嗎?」林遷西說:「賒帳的那種。」

  「你別是被掃地出門了吧,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楊銳指隔壁:「隨你,再去寫作業都行。」

  寫個屁,什麼都沒帶,想寫也寫不了。

  林遷西去了隔壁。

  楊銳接著看店,沒一會兒就聽見隔壁傳出撞球碰桌的聲音了。

  就這麼點兒動靜,其他什麼聲兒也沒有。

  快二十多分鐘過去了,還是這樣。

  楊銳想伸頭看一眼他什麼情況,正好看到門外頭的街上有人朝這兒走,就不看林遷西了,朝著門打聲招呼:「今天也來買東西?」

  宗城走了進來,一隻手拿著手機在打字,收進褲兜里才抬頭說:「嗯,買包煙。」

  「自己拿。」楊銳給他指放煙的地方,順嘴寒暄:「你住附近吧,我經常見你經過。我這兒東西便宜,以後買東西就來我這兒。」

  宗城沒說話,去那兒拿了包煙過來付錢。

  隔壁突然一聲響,「嗒」一聲,清脆利落。

  宗城已經走到門口,鬼使神差朝隔壁看過去,看到撞球桌邊一閃而過的身影。

  他只看到個大概,穿著那麼肥大的衣裳,應該不是林遷西。

  總不可能今天他也在這兒補作業。

  轉頭要走,隔壁傳來聲音。

  「等等!」林遷西說:「回來,我已經看到你了!」

  宗城腳步停下,發現自己判斷錯了,煙收進兜里,轉身朝那兒走了過去。

  林遷西拿著杆站在撞球桌旁,看著他走到跟前,抽了一支杆拋過來:「殺一局。」

  宗城接了,從頭到腳看一遍他穿著:「晨練?」

  爬起床就晨練,晨練到中午?

  林遷西知道他是故意的,這人一張嘴在自己跟前穩中帶毒,還賊他媽淡定,手上一邊擺球一邊說:「對啊,這就是乖仔的作息。」

  宗城想起昨天微信上的話了,轉頭把杆放一邊。

  林遷西停下看他:「不敢跟我殺啊?」

  宗城說:「我習慣自己挑杆。」

  他走到桌尾,在那兒重新選了一支,拿在手裡掂了掂,又走回林遷西旁邊:「來。」

  林遷西斜睨他,勾了唇,被他這個字激發出了鬥志:「來就來。」

  楊銳本來是想在藤椅上眯一會兒的,結果一會兒一聲「啪嗒」,一會兒又是一聲「啪嗒」,撞球碰撞的聲音變激烈了。

  他伸頭朝隔壁看,見那倆人站一塊兒,嘀咕一句:「怪不得不跟秦一冬一塊兒來了,換伴兒了。」

  宗城伏低身,瞄著杆,牢牢盯著前面的球。

  「啪」一聲,接連的進洞聲,己方的球已經差不多快清空。

  林遷西看了眼桌面,在他對面找了個角度,架起手。

  「啪」地又是一聲。

  球撞著球,滾進洞裡,斷斷續續一串連貫的聲響。

  桌上他的球剩的更少。

  他站直了,提著杆,沖宗城挑下眉,痞笑著說:「打哭你。」

  「是麼?」宗城盯著他,手裡的杆換了個手,走兩步,重新選擇角度:「你試試。」

  最後不止殺了一局,雙方各有勝負。

  的確林遷西贏得多。

  但也沒能把宗城打哭。

  林遷西倚著撞球桌,看宗城又壓下了杆,眼睛一轉,瞄他神情。

  他神情專注的時候更顯得酷,又酷又冷,甚至看上去有點兒不近人情。

  林遷西盯著他右邊那條斷眉,忽然問:「我早就想知道了,你這眉毛是天生的還是特地趕時髦修的啊?」

  宗城送杆的手頓一下,掃他一眼:「小時候打架留了個疤,疤好了就這樣了。」

  「操,這也行。」林遷西挑事兒似的笑了笑:「好魚?」

  小時候就打架,好個屁好。

  宗城一桿打出,直起身又掃他一眼。

  換林遷西俯身壓下了杆。

  宗城站在側面拿巧粉擦桿頭,眼睛看向他。

  林遷西白生生的側臉對著他,下頜那條線柔暢又凌厲。

  宗城忽然留意到他黑漆漆的頭髮下露出的耳垂,上面幾個小黑點,一看就是打耳釘留下的,心想這還真是符合「乖仔」氣質。

  楊銳在隔壁說:「還打著呢?不管你們了,鑰匙留這兒了,我有事兒先走了。」

  林遷西直起身,渾身都是汗,這幾局下來,衣服都濕透了。

  宗城比他稍微好點兒,背後也映出了汗跡。

  楊銳走了,安靜了一瞬,林遷西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宗城看著他。

  他裝作毫不尷尬地說:「看毛,正常人都會有的情況好吧?」

  宗城說:「正常人餓了都會吃飯。」

  林遷西把杆在桌上一架:「算了,不打了,找東西吃去。」

  他走去隔壁,很快回來,手裡拿了兩袋麵包,兩瓶水,放撞球桌上:「算我帳上了,隨便吃。」

  宗城根本不餓,看了看他,早看出他今天不對勁:「為什麼不回家吃?」

  林遷西笑了聲:「這兒自在啊。」

  說著咬著麵包往裡走,繞過幾張亂放的桌子,不知道從什麼角落裡找了件舊背心出來,拎在手裡。

  宗城問:「你幹什麼?」

  林遷西抬頭,拿開嘴裡的麵包:「換衣服,我身上都濕透了,借楊銳的穿會兒,得把自己這件洗了,不然要臭了。你要不要換,我再找件給你。」

  宗城往撞球桌邊一坐,看一眼那背心:「不用。」

  「隨便你。」林遷西拿著背心在那兒推一扇小門,半天才推開一道小縫,嘴裡低低抱怨:「操,這破地方楊銳什麼時候能修修。」

  他不推了,幾口吃完了麵包,把背心搭旁邊桌上,站那小門邊脫衣服,準備就這麼換了。

  宗城抬眼就看到他掀起了白t,露出一大片白生生的腰。

  少年的腰,緊窄而勁瘦。

  抱著胳膊掀衣服的林遷西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了,停住看過來。

  彼此對視兩眼,林遷西感覺到了不妥。

  乖仔怎麼能隨便打赤膊,這是他以前的痞子派頭,痞子只會招人嫌棄。

  於是手又往下拉。

  有人一腳進了門:「城兒!可以走了嗎?」

  季彩在外面就看見宗城坐這兒的撞球桌上,進門一眼看見林遷西在往下拉衣服,一把腰一閃而過。

  她迷之沉默了一瞬,過幾秒,誇張地輕聲說了句:「哇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