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宗指導員?搭檔?酷哥?
林遷西眼睜睜看著他們走了,有那麼一瞬間都想開口說「別啊,我來啊」,愣是沒說出口。
宗城的背影很快就離開了他的視野,他眼睛才從那個方向轉開,手指摸了把臉,默默塞進口袋裡,轉過頭,踢一腳路上丟的塑膠袋。
有點兒煩,沒想弄成這樣。
一群人說著話從路頭上過來,林遷西抬頭又看見五中那群人。
那個板寸頭鄒偉嘴裡還罵罵咧咧的一臉不痛快,幾個人一起打這條路上經過。
秦一冬在後面跟著,身上那件短袖被拉扯的領口都耷拉了,看了眼林遷西,忽然走過來,從他旁邊過去,進了路邊的小店:「你們先走,我去買瓶水就來。」
其他人都看到了林遷西,那個鄒偉神情不好,但現在有讓他更不爽的目標,嘴裡還在跟同伴噴那群人,沒管他,直接過去了。
林遷西看一眼路邊的小店,決定走了,還沒轉頭,秦一冬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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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著瓶水,看著林遷西:「今天又贏球了,他們那是不服氣,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們?」
林遷西回:「哦,是嘛,我剛才也沒太注意,都不知道你們在幹嗎呢。」
秦一冬把自己耷拉的領口往上拉一把,冷淡著臉:「打架,打就打唄,我身邊這麼多人,幫我的多著呢,那幾個算什麼。」
林遷西又一腳踢開路上那個塑膠袋,笑著說:「對,我看到他們幫你了,你都被摁地上了。」
「你他媽的……」秦一冬不服氣地看著他:「關你什麼事兒!」
「不關我事兒。」林遷西轉頭走人。
秦一冬的腳步往旁邊走了,應該是去跟他的朋友們會合了,聽著挺快,跟再不想理睬他似的。
林遷西打小就覺得這小子跟個小姑娘似的,小情緒多著呢,知道他就是故意來自己跟前說這幾句的,還能不知道他那點兒心思,一邊走一邊都在笑。
身邊的人多,幫你的人也多,這都是好事兒啊,刺激不到我的,傻逼啊你,我就希望這樣啊……
一直晃悠到楊銳的雜貨店門口,林遷西不走了。
他鑽進隔壁看了看,撞球桌那兒毫無疑問空無一人,又走去雜貨店裡。
楊銳坐藤椅上搖扇子,三十來歲的人,有時候狀態就跟五六十歲老大爺似的。
林遷西問他:「看到那對兄弟了嗎?」
「海爾兄弟?」楊銳看他一眼。
「誰跟你開玩笑,我說宗城和他弟。」
楊銳扇子指外面:「從這兒過去的,早回家了,他弟還在我這兒買了瓶醬油。」
林遷西朝路上看,兩隻手收在口袋裡,沒吭聲。
「幹嘛了這是?」楊銳看了看他臉:「你要有事兒找他們就去他家裡,又不遠。」
林遷西在他面前站了一會兒,還是沒去:「算了。」
現在不能去。說好了陪顧陽的,結果弄成這樣,他去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也不想被楊銳追問,低著頭出了雜貨店,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
天快黑的時候,宗城在家裡,看著顧陽涮火鍋,這回吃的人就他們兩個。
「真不叫西哥啊?」顧陽邊涮邊問他:「你倆不是好好的嗎,是我去買菜的時候出什麼事兒了嗎?」
「沒什麼。」宗城的口氣就這樣,別人想聽出點兒什麼都聽不出來。
顧陽還是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
門被敲響了。
顧陽放下筷子:「一定是西哥,我去開!」
他在這兒幾天就沒見過有人會來敲他哥的門,除了林遷西想不到其他人了。
宗城坐著沒動,眼睛往門口看。
顧陽把門拉開了,叫了句:「彩姐?」
季彩提著簡單的一隻小包進了門:「幹嘛這麼驚訝,當我是誰啊?」一邊說一邊放下包,看宗城,「我來接顧陽的,剛到。」
宗城站起來:「怎麼不通知我,好去接你。」
「有什麼好接的,你幹嘛對我一直這麼客氣啊。」季彩走過來看看鍋里:「這麼巧,剛來就有吃的,量挺足啊,是你們兩個人吃的嗎?」
宗城說:「不是正好你到了?」
「能的你,都能未卜先知了。」季彩也不客氣,去廚房洗了手,自己拿了筷子和碗出來。
顧陽拖個坐墊給她:「這麼快就來接我啊。」
「那你想待在這兒不走了?」季彩放下碗去拿坐墊,看了一圈小桌旁邊:「連坐墊都正好三個,還真是準備好的啊。」
宗城看了眼那坐墊,灰灰的,邊角上繡了個「乖」字,「嗯」一聲,坐下來。
「顧陽這幾天待的開心嗎?」吃飯的時候,季彩問。
「開心啊,挺開心的。」顧陽捏著個小骨頭餵給腳底下的湯姆。
季彩看見那條小狗,看宗城的眼神都變稀奇了:「你養的?」
「流浪狗,看著可憐撿回來的,反正顧陽喜歡。」宗城夾了肉片放進鍋里:「吃吧。」
季彩笑著說:「難怪顧陽說開心了,我看到他發的朋友圈了,你們還打撞球去了啊。」
顧陽吃著剛煮熟的肉片說:「西哥帶我玩兒的,他很厲害的。」
宗城又往鍋里加了點肉片,沒接話。
很快窗戶外面的天黑透了。
鍋里還在煮,顧陽和季彩吃的慢,邊吃邊聊。
宗城一手撈到亂鑽的湯姆,站起來,送去陽台,把門拉上了,省得它再進去搗亂,讓他們吃不好。
湯姆就在他腳邊轉,嗚嗚地亂拱亂舔。
宗城隨它去,倚在陽台邊,摸了下褲兜,摸出煙的時候,順帶摸出了手機,拿了支煙叼在嘴裡,左手翻著手機,右手撥著打火機。
煙點燃的時候,他看到了季彩說的朋友圈,顧陽發的,就是那天打球的情景。
有一張是林遷西拿著球桿的一個背影,應該說一半背影,有點糊,不熟悉的都看不出那是林遷西。
拉門打開了,宗城按滅手機,抬頭看一眼出來的季彩。
「我們吃完了。」季彩走過來,站他旁邊,身上的香水味兒都混上火鍋味兒了:「你跟林遷西走很近了吧?」
她問得挺直接,完全沒有半點兒鋪墊。
宗城叼著煙說:「一般近吧。」
「感覺比我上次走的時候要近多了。」季彩看著他:「顧陽也喜歡他,他是挺招人喜歡的。」
「也有很多人討厭他,排斥他,是你沒見到。」宗城手指夾開嘴裡的煙,搭在陽台欄杆上,手指一下一下彈著菸灰。
「怎麼了城兒,」季彩笑笑:「我怎麼覺得你不太想提他啊?我還不能說一說我相中的帥哥了?」
「沒什麼好說的,」宗城吐口煙,口氣輕淡:「我身邊也有其他朋友,不止林遷西一個,我有數。」
「你有什麼數?」
「我做什麼都有數。」宗城把煙在陽台上捻滅了,不想再說,進了客廳。
顧陽已經乖巧地在拿著自己的行李包,往裡頭塞自己的衣服了。
宗城把小桌上收拾一下,進了廚房,聽見季彩跟顧陽說:「你晚點收東西也行,我還會在酒店住一晚的。」
顧陽悶悶地說:「下次來又要好久。」
「下次還是放假來啊,你哥都要高三了,又沒幾天暑假能過。」
宗城擰開水龍頭,感覺褲兜里手機好像響了一聲,混著嘩嘩的水流也沒聽清。
他關了水,拿出手機,確實是有消息進來,點開,是姜皓髮來的,通知他,吳川讓他們明天去一下學校。
宗城沒回,也沒問什麼事情,看完就收起了手機。
……
吳川來電話給林遷西的時候,他正好要出門,一邊接電話一邊鎖門。
「林遷西,來學校訓練!你這一跤摔多久了,還沒好嗎?快來!」
林遷西聽著黑竹竿兒的催促,無奈回答:「好了好了,來了來了。」
家裡沒人,一個人待著像遊魂,他情願出去,去訓練也好,又不是出去鬼混,留著白天的空間給他媽回來補覺。
林遷西下了樓,怕黑竹竿兒又來電話轟炸他,搭了個公交,儘可能快的趕到了學校。
吳川就在操場裡面等著,脖子上掛個哨子,手裡拿著秒表,胳膊里還夾著個本子。
林遷西到了操場,只看到他一個人在,轉頭看一圈:「就我跟你啊?」
吳川說:「可不是,給你特訓啊,你快高三才加入校隊,很多東西得追。」
「這麼複雜?」
「你以為呢?體育就是無腦的嗎?」吳川指指跑道:「看來我要改變你的觀念,讓你徹底愛上體育。」
「我只想要分。」林遷西說:「五分五分五分!」
「知道了!」吳川吼:「煩死了!」
林遷西到跑道那兒做準備活動:「行了別煩了,我跑了。」
正轉著腳脖子,活動上肢,他一轉頭,看見熟悉的身影。
宗城從操場外面走了過來,身上又穿上了短袖的黑t,沒之前幾天包得那麼嚴實了,一直走到這條跑道邊上,看了看他,沒說話,轉頭看吳川。
林遷西停了準備活動,盯著他。
吳川過去,把自己的秒表給他:「叫你來幫個忙,給他計個時,百米跑,盯著他跑夠十次……」說著看看林遷西,「算了,第一次訓練,跑夠八次就行了,你們還有撞球要練。反正每次的成績都記一下,回頭我去器材室找你拿成績,現在要趕時間去開會了。」
宗城拿了秒表,又接過他手裡的本子:「知道了。」
吳川臨走又看看林遷西:「停著幹嘛,準備活動做開,不然拉傷了疼死你!」
林遷西目送他走了,接著做準備活動,眼睛看宗城。
宗城拿著筆,垂眼在本子上填他名字,沒看他。
林遷西趴下去,故意說:「我跑啦?」
「嗯。」宗城拿著秒表抬起頭,終於看向他,眼神淡淡的,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林遷西抿住嘴唇,一個起跑,飛快衝出去。
太陽在頭頂烈烈地照著,跑道上都能曬出煙來,他跑出去時餘光還能瞥見宗城往他跑的方向看了眼,然後低頭看秒表。
操,這麼冷淡,完全就是代替吳川的意思啊。
林遷西一口氣跑到終點,又從終點跑回來,衝到他面前:「不能說兩句話嗎?」
宗城記著成績:「跑步的時候少說話,影響發揮。」
「……」林遷西在起點重新俯身,接著跑第二趟:「那我又要跑了啊。」
「嗯。」宗城再次按下秒表。
身影像風一樣又衝出去了。
很快第二趟回來,林遷西喘著氣跑回起點,又問:「這回能說話了嗎?」
「你還沒跑完。」宗城垂眼,記第二遍的成績。
「操……」林遷西低語,重新在起點準備,又一次開跑。
直到最後一次跑完,他再跑回來,已經一頭的汗了。
林遷西抹了把臉,盯著在那兒記成績的人。
宗城記完了,把筆夾本子裡抓著,看他一眼,往操場外面走:「跑完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林遷西跟上去:「跑完了還不能好好說幾句嗎?」
宗城邊走邊說:「你想說什麼?」
「我他媽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林遷西跟著他:「這事兒就說不清,你還氣著呢?」
宗城腿長腳步大,走得快,他剛跑完步,跟得急,喘得更急,也沒聽到回音,媽的這人冷酷起來簡直讓人招架不住。
「哎,」林遷西粘著他:「宗指導員?搭檔?酷哥?城爺?還要我叫什麼?你搭理我一下行不行?」
已經到了器材室門口,宗城推開門,林遷西一腳跟進來,「哐」地甩上門:「難道還要我叫你一聲『爸爸』才行啊?」
宗城回過頭。
林遷西盯著他,張開兩隻手:「要不我讓你打一頓吧,你不是說我讓你做打手嗎,我讓你打,只要你消氣就行。」
宗城說:「你以為我不敢?」
林遷西咧開嘴角笑笑:「你敢,來吧。」
宗城忽然把本子一摔,扯著他衣領,抬腿朝他小腹上就是一頂。
「我操……」林遷西縮一下肚子,沒多痛,就是吃驚,抬頭看他:「你連點兒準備都不給我?」
「不是你讓我打的嗎?要不爽就還手,我讓你還手,你不用在我跟前不打架。」宗城鬆開他衣領,轉身走去撞球桌邊。
林遷西忽然衝上去一把攀住了他肩,一條腿狠狠往他膝彎里撞:「我不打架就不能治你了嗎?」
宗城腿一彎,往前傾,一隻手抓住撞球桌,迅速回頭,另一手抓著他一條胳膊,往身前一拽。
林遷西自由的那隻手及時抓住他腰,抓得死死的,隔著層薄薄的t恤都能感覺自己抓的是一片緊實。
也沒時間發表感慨,還以為他這下該拽不動自己了,宗城忽然一條胳膊搭到他肩上,猛地一鎖,身體一轉,仗著高一截,強行用自己身體的力量迫使他撞到桌沿,自己也跟著一起撞上去。
兩個人側著身,都撞在桌邊,一個抓著對方腰,一個扣著對方肩,誰也沒占到上風。
林遷西「嘶」一聲,看他那條斷眉也抽動一下,笑了:「你到底在不爽什麼?」
宗城盯著他臉:「我沒什麼好說的,你要真那麼在乎那個秦一冬就別跟他絕交,弄成這樣給誰看?」
林遷西笑沒了,變了臉色:「你知道什麼,我是做給你看的嗎?我他媽必須絕交!」
「我什麼都不知道,」宗城聲音也冷了:「我有必要知道嗎?那是你的事情,扯我幹什麼?」
「操,你他媽非得這樣?」林遷西緊盯著他。
「怎麼樣?」宗城說:「要動手是嗎?不是叫你還手嗎?你在人家面前憋,在我面前憋什麼?」
林遷西咬了咬牙:「我算看出來了,你對我情緒大著呢,就想跟我干一架是吧,我早說了,遲早得揍你一頓。」
宗城鎖著他肩一扣:「行啊,麻煩下次有事兒別再把別人扯進來。」
林遷西真動手了,抓他腰的手用力一推,腿頂過去,還了他小腹一下:「你他媽跟我練配合的時候不是我左右手嗎,這會兒又成別人了?」
宗城抓著他肩用力一撞,仿佛都能聽見他喘息時的心跳,低低說:「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林遷西也一把鎖到他肩:「媽的,誰把你當打手了,我就想讓那小子沒事兒就完了,有那麼難嗎!」
他是真來火了,宗城拽不住他,被反壓到桌沿,背一下撞到桌上,沒有說話,臉還冷著。
什麼叫就想讓那小子沒事兒就完了。
林遷西在喘氣。
就這麼點事情而已,只要秦一冬沒事兒就行了,當時哪想那麼多。
宗城猛地一用力,忽然又抵著他壓回去,「嘭」一聲,兩個人同時摔在桌上,球亂滾,桌子都被撞出去一點距離。
「操……」林遷西吃痛,用力鎖著他,死死不放,一轉身,兩個人一起又摔下來,跌在一起。
「有完沒完了,我他媽知道你出手肯定能辦好才找你的,除了你我還能找誰啊!換別人我還不找呢!」他吼了句。
宗城腿壓著他,眼神輕微地動了動。
林遷西被他扣得動不了,自己也不放手,突然就被這模樣給弄笑了,覺得自己可能是憋久了,居然被一激,真跟他動了手,真是傻了,都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故意激他的。
他人往宗城跟前擠過去,態度放軟了:「來,讓你打吧,我他媽真不還手了,讓咱城爺好好消消氣,來吧來吧,你打吧。」
宗城停著沒動,他早就不想打了,頭稍稍往後仰,是他擠得太緊了,這人沒臉沒皮的勁頭又上來了:「你耍賴?」
「是,我耍賴,原諒我嗎?要還不原諒我還耍。」林遷西喘著氣笑。
「……」宗城垂眼盯著他臉:「你別擠。」
「?」林遷西看著他,忽然感覺自己再擠就等於是送他懷裡去了,有點不對頭,胸膛往後退點兒,不擠了。
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姜皓拿著巧粉走了進來,看到裡面兩個人互相擰著磕在撞球桌下面,一看就是打起來了,愣了愣,回頭看一眼,急忙說:「你們怎麼打架了?快鬆開,吳川來了!」
林遷西和宗城互相看著,宗城先挪開腿,林遷西鬆開了手。
姜皓走過來,把宗城拉站起來,有點兒忌憚地看了看林遷西,問:「你倆怎麼了,不是要練撞球的嗎?」
「沒事兒。」宗城甩一下手,把腰上被抓皺的那塊扯開:「現在就練。」
林遷西爬起來,抬手揉一下肩,過去拿兩支球桿,拋了一支過去。
宗城一伸手接住了。
他笑起來,瞄瞄他,若無其事地說:「沒事兒啊,我跟我搭檔能有什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