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城爺真有力氣,我不沉嗎……


  「西哥還沒醒……」

  

  林遷西睜開眼睛的時候,天是亮的,房間裡拉著厚厚的窗簾,擋著陽光,耳朵里聽到低低的說話聲,一時間有點兒懵,沒搞清楚自己在哪兒。

  「還在睡呢……嗯……我沒叫他。」是顧陽的聲音。

  林遷西轉著眼珠看了一圈,一下坐了起來,看看躺著的床。

  這是宗城的房間。

  他掀開被子,又看看自己身上,也就脫了件羽絨服,長褲都沒脫,就這麼睡了。

  外面顧陽嘀嘀咕咕的,還在說話,他腳踩到地,腳踝有點兒疼,拽起右腿的褲腳看一眼,那兒綁了厚厚的一圈紗布,裡頭夾著正骨的兩小塊木板,小心地半拖半踩著走到了門口,打開門出去。

  顧陽拿著手機在講電話:「我去看看啊……」剛掛斷,轉頭就看見了他,「西哥!你醒啦!」

  「嗯啊。」林遷西聲音啞的,說完咳一聲,清清嗓子。

  顧陽過來扶他:「你還記得昨天怎麼來的吧?沒吃飯就睡了。」

  林遷西搭著他肩,慢慢挪到衛生間裡去洗漱:「記著呢。」

  昨天回來挺晚了,顧陽下樓去跟宗城一起把他架上來的,後來暈暈乎乎就睡了,也不記得怎麼睡著的,反正昨晚一直都暈暈的,到現在一覺醒了才感覺清醒了。

  洗手台上擺著準備好的牙膏牙刷,還搭著一條毛巾,方格子紋的,是宗城的毛巾。

  林遷西往外看:「你哥呢?」

  顧陽已經進了廚房:「去給王肖的摩托加油了,他說得多借用兩天,我剛給他打電話還告訴他你沒醒,你就醒了。」

  林遷西「哦」一聲,想了想,又問:「昨晚你哥怎麼睡的啊?」

  早上起來感覺床上好像就他一個人躺過的樣子。

  顧陽說:「打地鋪。」

  「冬天還打地鋪?」林遷西聽得皺眉。

  「我哥不想跟我擠一起,他那床又不大,你腳這樣,他怕壓著你。」顧陽說著伸頭看他一眼:「西哥你昨晚睡得也不踏實,好像一直做夢。」

  「……」林遷西沒印象了,大概夢的還是那件往事。

  他低頭刷牙,又想起昨晚在那小診室里宗城那一抱,力氣太大了,抱得太緊,都要喘不過氣來。

  以至於再暈乎,這都記得清楚。

  等他洗漱完,慢吞吞地走出來,顧陽剛好從廚房裡端了只大碗出來,放在小桌上。

  「吃飯吧西哥,你肯定餓了,給你一直熱著呢。」

  林遷西扶著牆,單腳跳兩步,坐到自己專用的那個坐墊上,拿了筷子,看到碗裡有肉有魚的,問他:「這是你們的年夜飯?」

  湯姆聞著味兒跑過來往林遷西腿上撲,顧陽抓著它的小短腿兒抱起來:「是啊,我跟我哥都只會做簡單的,為了這頓飯買了好多熟菜呢,可惜你們錯過了。」

  林遷西扯扯嘴角:「怪我,本來不該錯過的。」

  「沒事兒啦,你不是騎摩托摔到腳了嗎?」顧陽催他:「快吃吧。」

  「……」估計這是宗城跟他說的理由。林遷西真是餓了,低頭扒飯。

  肚子餓了,吃得也快,分分鐘碗就見了底。

  顧陽抱著湯姆在旁邊玩兒,一直看他:「還要嗎西哥?」

  「夠了。」林遷西說。

  顧陽盯著他臉看:「你昨晚來的時候臉色特別不好,吃了飯好多了。」

  林遷西真擔心昨晚是不是嚇到他了,撐著小桌站起來,沒事兒一樣說:「我這不是挺好的嗎?」

  顧陽連忙放下湯姆過來扶他:「還是我架著你吧。」

  「不用。」林遷西說:「幫我拿一下外套吧。」

  顧陽跑進宗城房間去拿了他的羽絨服來,看見他已經挪去門口,在穿鞋了:「幹嘛啊西哥,你是要出去嗎?」

  「嗯。」林遷西小心翼翼地系好右腳鞋帶,站起來,接了他手裡的羽絨服穿上,拉上拉鏈。

  顧陽說:「那不行,我還是得架著你。」

  林遷西剛被他扶住胳膊,屋門響了一聲,顧陽扭頭:「哥。」

  宗城回來了。

  他身上穿著黑色的羽絨服,站門口的時候逆著光,一道高高的身影輪廓,關上門,才看出來眼睛早就看著林遷西:「幹什麼?」

  林遷西挪一下腳:「去一下楊銳那兒。」

  宗城抓了他胳膊,對顧陽說:「我來。」

  顧陽讓開:「西哥剛吃完飯就要出去,快勸勸他。」

  宗城說:「去那兒幹什麼?」

  「有事兒唄。」林遷西問:「你跟我一起去嗎?要不然我自己去。」

  宗城看他兩眼,抓著他胳膊沒松,拍一下自己的肩。

  林遷西笑一下,伸手過去勾住了他肩膀:「走啊。」

  宗城抓著他腰,架著他胳膊,看一眼旁邊瞅著他倆的顧陽:「寒假作業寫完了?」

  顧陽頓時哀嚎:「無情學霸!一回來就是作業!」

  「寫完了再玩兒。」

  顧陽耷拉著腦袋鑽進自己的小房間裡去了。

  宗城架著林遷西出門。

  他個子到底要更高一小截,下樓的時候,林遷西搭著他肩,就感覺自己整個重量就都在他身上了,像是被他給摟著下去的,胸口擠著胸口,彼此的衣服磨蹭的沙沙響,又緊又曖昧。

  林遷西瞄一眼他近在眼前的側臉,低聲問:「還氣著呢?」

  宗城說:「怎麼?」故意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不怎麼……」林遷西乾笑:「等會兒我去百度一下怎麼哄人啊,等著。」

  宗城沒什麼好氣的,也就是擔心出事兒,掃了眼他臉上的笑:「就你這樣,什麼百度也沒用。」

  「唉……」林遷西抓住樓梯扶手,不走了。

  宗城停下看他:「腳疼?」

  「嗯,嘖嘖,好疼……」林遷西往下彎腰,手從他肩膀上抽走。

  宗城往下走兩步,去拉他褲腳:「我看看。」

  林遷西一下扒住他肩膀。

  宗城抬頭,他兩隻手都扒了上來,作勢就要勒住他脖子。

  「這麼難哄,同歸於盡吧硬茬!」

  宗城盯著他:「你恢復挺快啊。」

  「你不生氣我好更快。」林遷西一隻手拍拍他臉:「考慮一下,不然我下狠手了。」

  宗城轉過臉去,背對著他,淡淡說:「既然好這麼快,那我先下狠手好了。」說完拉著脖子上他的手臂用力一拽。

  林遷西頓時往前一傾,胸口一下就撞上了他的背。

  宗城站了起來,手在他大腿根那兒一托,直接背起來就往下走。

  「我操?」林遷西一把抱住他脖子,太突然了,好歹自己也是個人群里的高個兒,居然就這麼被他背上就走。

  宗城就是故意的,還走得很快,像是跑一樣往下沖。

  林遷西感覺自己是被顛著下去的,耳邊都夾帶了風,一口氣下了樓,摟著他脖子緊緊的,胸腔里都被顛的跳快了,大腿根是熱的,那是宗城緊緊托著他的手。

  「你玩兒我……」他喘氣說。

  「嗯,你自找的。」宗城也喘了口氣,往上托他一把,出了樓,到了停著的摩托車那兒:「我扔了。」

  林遷西反應賊快,鬆開他肩,單腳跳下來,看他根本沒動,「嘖」一聲,果然是玩兒他的:「禽獸……」

  宗城跨上了車:「有種別坐禽獸開的車。」

  他加滿了油,跟王肖多借了幾天,就是為了照顧林遷西的腳。

  林遷西坐了上去,沒臉沒皮說:「那還是要坐的。」

  宗城踩摩托前看了一眼他的臉,昨晚白寥寥的,現在緩過來了,才把摩托開出去。

  林遷西在後面抓著他腰笑:「城爺真有力氣,我不沉嗎?」

  「沉。」宗城實話實說。

  「你妹,我他媽一個大男人……」路上有幾個老人帶小孩兒經過,往他倆身上看。林遷西不做聲了,被他玩兒似的背著衝下樓,忽然就舒服多了。

  摩托直接開到楊銳的雜貨店門口,一會兒功夫的事兒。

  林遷西從后座下來,扶著門框進了雜貨店,喊一聲:「楊銳!」

  楊銳拿著手機,穿著件厚毛衣,從裡頭出來:「來拜年?沒紅包。」

  「……」林遷西直接問:「路峰呢?」

  「今天沒在,回家看他爹去了。」楊銳趴玻璃櫃檯那兒說:「你懂的,我們這樣兒的,也就過年才回家一趟看看父母,找他幹嘛?」

  林遷西冷著臉說:「我要找三炮。」

  宗城停好了摩托,跟了進來,正好聽見,也猜到了,不然他不會這麼急過來,是想去解決了這個麻煩。

  「別找了。」楊銳回頭拿了兩瓶飲料,一人面前放一瓶,嘴裡說:「你不混了也不知道,我可聽說了,三炮一直不規矩你是知道的,現在更油條,據說只有他找人,人找他,不見,那就是糞坑裡的泥鰍。」

  「操!」林遷西擰眉罵了句。

  楊銳又拿了瓜子花生過來放桌上,看到他褲腳底下露出來的紗布:「你腳怎麼了?三炮搞的?」

  林遷西在凳子上坐下來,臉更冷:「對。」

  楊銳也皺了眉,看一眼宗城:「那更沒必要找了,早就有人替你找過了還這樣。」

  宗城搖了一下頭。

  楊銳沒往下說,打岔說:「好好養養,他以前就沒能把你怎麼樣,等你出息了,他都挨不到你邊兒。」

  林遷西不怕三炮搞自己,是擔心秦一冬。

  跟有感應似的,剛想到這兒,外面來了一陣自行車的聲音。

  「銳哥!」秦一冬的聲音很快就傳了進來。

  林遷西想迴避也來不及了,看向門外,五中籃球隊裡的五六個人一起騎著車來的,每個人都帶著東西,跟拜年一樣,一連串進了門。

  秦一冬走前面,手裡提著兩隻袋子,不知道裝的什麼,一進門先看到站著的宗城,然後才看見坐著的林遷西。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沉默了兩三秒,秦一冬才對後面的人說:「就放這兒吧。」

  鄒偉跟後面拎倆牛奶箱子,放貨架那兒,瞄瞄林遷西,又瞄瞄宗城,屁話沒有,轉身出去了。

  其他人大同小異,東西放下,出去馬路上等秦一冬。

  「幹嘛啊冬子?」楊銳看著他這陣仗,緩和氣氛似的:「給我拜年呢?那也用不著這麼大手筆。」

  秦一冬把手裡的兩隻袋子一起放到貨架下面那堆東西里:「銳哥,麻煩你幫個忙,把這些交給林遷西。」

  「誰?」楊銳看林遷西,人不在這兒坐著嗎?

  但秦一冬就跟沒看見他一樣,在那兒一樣樣整理著東西:「這幾箱牛奶補鈣的,袋子裡是早上讓我媽去買的老母雞,現殺的,還有骨頭,都是新鮮的,燉湯喝對傷好,你告訴他別放太久。」

  「……」楊銳莫名其妙。

  屋子裡就他一個人說話,其餘一點聲音都沒有。

  「再告訴他,我平常上學放學都跟外面那些人一起,很少落單,打架是比不上他,我好歹打籃球,體能也不差啊,我好得很。我以後都不摻和他的事兒了,誰的事兒都不摻和,他要有好事兒我可能還湊一湊熱鬧,壞事兒就算了吧……」

  秦一冬忽然不說了,蹲在那兒,已經把東西都碼地齊齊整整。

  屋子靜默了幾秒,林遷西看見他好像吸了吸鼻子。

  好一會兒,秦一冬一下站起來,抬高聲說:「媽的我也嫌他煩,誰他媽想跟一個不學好的痞子當哥們兒啊,有今天沒明天的,他要是哪天真學好了我還考慮考慮,現在?拉倒吧!」

  說完他就轉頭出去了,「咔噠」一聲打了自行車的撐腳,頭也不回地騎著自行車去了路上等他的人那裡,再沒看過一眼林遷西。

  楊銳看一眼那堆東西,像是懂了:「林遷西,這是他送給他發小的,知足吧,人幾輩子能有這樣一個兄弟。」

  林遷西扯開嘴角,站起來:「唉,不說我都忘了,我他媽學好了,我得去打球。」

  他往隔壁那屋挪,胳膊被宗城抓住了。

  宗城什麼都沒說,抓著林遷西的胳膊,撐著他進了隔壁那屋。

  林遷西到了球桌那兒,抓了球桿,才背過身,手指迅速地捏了一下眼角。

  宗城在旁邊看見了,當做沒看見,低頭擺著球:「放心好了,他真沒事兒,三炮根本沒發現他,我昨天找你的時候看到了他們,遠遠聽到了他們罵的話,罵他躲得嚴實,後來才找到的你。」

  林遷西愣一下,忽然就明白為什麼昨晚抱他的時候說秦一冬沒事兒了,心裡好像瞬間有塊石頭落了地。

  其實三炮以前也不是沒在他身邊見過秦一冬,但只要秦一冬沒惹上他,就是好的。

  「嗯啊。」林遷西扯著嘴角:「那老子就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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