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必須來。


  熱血上頭的感覺來得太猛烈了,褪下去的時候只剩下彼此離得太近的呼吸,林遷西才意識到自己是個什麼狀態。

  他的腰撞在宗城的腰上,宗城背靠牆,手按在他腰後,壓得他死緊,腰貼腰,腹貼腹,就連一條腿都擠在他的雙腿中間。

  兩個人沒再說話,但就是因為安靜了,呼吸始終沒有均勻。

  林遷西沒有動,只有眼珠動了動,臉貼太近,眼裡是他鼻樑骨突出的那道又窄又挺的弧度,剛叼過含過的薄唇隨時都會再磨蹭上,往下是他清晰凌厲的下頜線。

  他忽然覺得周圍的空氣有點兒焦躁,喉結緩緩滾動一下,腰腹繃緊,緊跟著就感覺宗城緊貼著他的腰腹好像繃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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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吃飯嗎?」顧陽在外面問了句。

  空氣像是陡然流通了。

  然後房門又被敲了兩下:「哥?」

  「來了。」宗城應了話,聲音有點兒沉。

  林遷西站直,緊貼的身體迅速分開,腿抽離。

  操,真是上頭了,擦了槍,容易走火的。

  顧陽在外面等了會兒,聽見裡面低低說了幾句話,什麼「打撞球」、「好學校」,然後房門打開了,林遷西先走了出來,拉著身上的外套,賊雲淡風輕似的問:「吃什麼?」

  宗城跟後面說:「出去吃吧,季彩不是來了嗎?」

  顧陽問:「彩姐來了?」

  「嗯。」宗城說:「應該請她吃飯的,聽說還來了一個人?」

  林遷西這會兒才回味過來:「我操,對,我直接把他們扔器材室里就走了!」

  宗城看他一眼,嘴邊笑了一下:「剛活過來,激動成了傻子。」

  顧陽不明白:「啊?誰活了?」

  林遷西咧嘴笑,去小桌上拿了書包:「那還不是哥哥不想一個人傻,想趕緊告訴另一個大傻子。」

  「二位哥哥別帶我行嗎?」顧陽這下明白了個大概,笑著說:「我不想當傻子。」

  「不行,必須帶你,小傻子。」林遷西在他頭髮上揉兩下:「手機借我,我來給季彩打電話吧,我沒加過她微信呢。」

  顧陽一手護頭,一手掏手機給他。

  林遷西拿著他手機,又慢走幾步,先出門去打電話:「在外面等你們啊,快點兒。」

  宗城去拿了自己的外套,順帶找了條呢絨圍巾扔給顧陽。

  顧陽拿在手裡沒戴:「都春天啦,不戴了,沒那麼冷。」

  「戴上,你太容易生病。」宗城往身上套外套。

  顧陽在他面前只有乖乖聽話的份兒,隨便在脖子上裹了兩下,看看帶上的屋門,湊他跟前來,小聲說:「哥,我怎麼老覺得你跟西哥有秘密一樣,就經常看見你倆當我面兒躲起來,是不是真有秘密啊?」

  宗城拉著拉鏈,看他一眼,沒回答,反而問了句:「喜歡你西哥嗎?」

  「喜歡啊。」顧陽答得很乾脆:「我老早認識他那會兒就覺得他特有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宗城又問:「以後不管什麼情況你都喜歡他?」

  「會有什麼情況啊?」

  宗城在他肩上推了一下:「走吧,以後你會知道的。」

  林遷西拿顧陽的手機聯繫了季彩,讓她和那個叫左衡的一起來,但是那個左衡已經走了,說是趕時間,就是順路過來做個實地考察的,根本沒久留。

  季彩倒是很爽快,甚至還久違地跟他看了句玩笑:「哇哦,西哥居然要請我吃飯啊,那我是肯定要來的。」

  地點就約在了最早他們剛見那次,林遷西被強行拖著去吃飯的地方,主要是怕季彩不認識路。

  林遷西定好了,在老樓下面等了一會兒,宗城就跟顧陽一起下來了。

  「坐公交吧,你腳走太慢。」宗城說。

  林遷西說:「沒事兒,又不遠,走過去就行了。」

  顧陽擠倆人中間來,扶住林遷西胳膊:「腳又傷了啊好哥哥,唉,我不扶牆,就扶你。」

  林遷西搭住他肩膀:「你是不是又長個兒了,再過兩年要趕上我跟你哥了。」

  「差一截兒呢。」顧陽另一隻胳膊去搭宗城,一手連一個,一邊走一邊朝地上的影子努嘴:「看。」

  宗城無情說:「一個『凹』。」

  「操……」林遷西被逗笑了。

  宗城忽然隔著顧陽朝他身上看一眼。

  林遷西看見了,順著他目光朝地上的影子看了一眼,路上亮著昏黃的路燈,三個人連一起往前走,旁邊兩個都遷就他的速度,不緊不慢,他們的影子被拉得老長,突然就感覺特別親密,像一家人似的。

  他被自己這想法給臊到了,城牆厚的臉皮都快掛不住了,行啊西哥,這就把自己當人一家人了……

  很快到了吃飯的地方。

  季彩已經等著了,還在之前坐過的位置,就在靠窗的那一桌。

  顧陽先跑過去叫人:「彩姐。」

  季彩笑著拍拍旁邊凳子:「快坐。」說話時看了看宗城,又看了眼林遷西,他倆直接坐在了對面,宗城坐在靠外那邊,但是很自然地就朝著林遷西坐的裡面側著身體,這種不經意的細節不仔細看幾乎要注意不到。

  「西哥,要打四強你還這麼高興,那可是全國的名次啊。」她找個了話說,笑得眼睛彎起來。

  林遷西說:「不是高興,我是特別高興。」一邊拿了菜單遞給她,「點菜吧,這頓我請。」

  「你有錢?」宗城問。

  林遷西被問得都愣了一下,扯著衣領,晃一下眼:「一頓飯錢我還能出。」

  「你不是要攢大學學費嗎?」

  「……」林遷西不禁瞄瞄他:「沒事兒,這兒我熟,可以賒帳。」

  宗城對季彩說:「點吧,我請。」

  季彩看了看他:「別太隆重了,我也趕時間,吃一半兒就得走,叫點兒小吃吧,嘗個特色就走了。」

  「這麼趕啊?」顧陽說。

  「工作忙,沒辦法。」季彩真就點了幾個小吃。

  最後還是宗城拿了菜單,加了幾個像樣的菜。

  「咳……」菜都上來的時候,林遷西在旁邊低低乾咳,提醒他:「真我請。」

  宗城拿了筷子,低聲回:「別廢話了,好大學不是免費的。」

  林遷西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腳。

  宗城不為所動。

  季彩吃得不多,跟顧陽一直聊天,偶爾看看對面,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放下了筷子:「城兒,幫我叫個車吧。」

  宗城站起來:「我送你。」

  「不用送,就打個車,我怕這個點攔不到車。」季彩說著站起來,跟林遷西揮一下手:「加油啊西哥,比賽快到了,好好練球。」

  「行。」林遷西本來也想客氣一下送個行,但看出季彩是有話跟宗城說,就沒開口,坐位子上看他倆出去了。

  出了店,宗城才低聲說了句:「謝了。」

  季彩笑了笑:「你明明都找了馬老教練了,還謝我幹嘛呀。」

  宗城說:「我猜靠撞球進大學一般都需要專業教練的推薦,才會想到去找馬老爺子。」

  季彩點點頭:「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積極地幫西哥嗎?」

  「為什麼?」

  「你那天說話的口氣,」季彩嘆口氣:「城兒,說實話,除了當初要回顧陽,我沒見你因為誰低過頭。」

  宗城沒做聲,表情也沒變,仿佛稀鬆平常,朝路上伸手攔下了一輛車。

  季彩拉開車門,要坐進去前,停了一下:「西哥真有這麼好嗎?」

  宗城手插進口袋,迎風站著,點了一下頭。

  季彩笑一下,沒再說什麼,坐進車裡走了。

  宗城回頭,裡面兩個人也出來了。

  「吃完了?」他問。

  「吃完了。」林遷西背著自己的書包:「你們吃飽了沒啊,換個地兒我再請你們。」

  「省省吧,窮鬼。」宗城說。

  「操!」林遷西瞪他:「不要算了,那我也走了。」

  「走吧,」宗城嘴邊提一下:「回去寫一張試卷,不然你會失去一個撞球陪練。」

  林遷西立即揮手:「再見。」

  顧陽看著他慢慢往公交車那兒走了,回頭問宗城:「你逗西哥呀?」

  「讓他回去好好養腳。」宗城看著林遷西坐上車了,叫他:「走吧。」

  ……

  「林遷西!」電話里,吳川的聲音都炸耳朵:「這是天上掉餡兒餅了嗎!你老林家的祖墳冒青煙了嗎?你可真是趕上了好時候!你說說,得虧我當初讓你去蹭馬老爺子的課是不是?」

  「是是是。」林遷西對著手機說,一邊往嘴裡塞口包子,背著書包,爬著教學樓。

  吳川是今早打電話來提醒他練球,才知道的這事兒,整個人嗓音音量倍增,精神說來就來。

  「你快過來,我正好有東西要給你!」

  電話掛了。

  林遷西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活動一下腳脖子,可能是人振奮了,感覺好起來的速度都變快了,往辦公室那兒走。

  吳川居然不在體育辦公室,跑老周辦公室這兒來了,黑竹竿兒的身影正朝他招手:「快!」

  林遷西走過去:「給我什麼啊?」

  吳川這會兒心情也好,伸手進口袋裡掏了掏,口氣都比平時溫和:「大賽組委會寄來的,直接寄到了學校,你拿去吧。」

  林遷西拿過來,是一隻信封,抽出來一看,裡面是門票,抬頭是全國高中撞球聯賽,一共有三張。

  「打進全國賽的賽區四強都有三張免費票,是給家屬去觀賽的,這是你的,帶回去給家裡人吧。」吳川說完可能是想起了他家裡情況,又改口說:「反正就隨你怎麼安排吧。」

  說著他就要轉身,想想又回頭叮囑一句:「好好練球,保護手腳,再寒我心,我就讓你見識一下體育老師的憤怒!」

  「淡定點兒吳老師,」林遷西說:「我現在都恨不得把我自己給供起來,你放心吧。」

  吳川哼哼一聲:「我去找一下老周,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再給你弄點兒集訓時間。」

  林遷西看著他進了眼前的辦公室。

  都沒一分鐘,裡面響起徐進的咆哮:「過分了啊!太過分了啊!三月單招體考,四月撞球比賽,每一個都要集訓,一前一後就給你扒拉走快倆月,五月一過,六月就高考了!吳老師,你這是上天啊,你怎麼不帶林遷西上天呢!上天要集訓嗎!」

  「不是……老徐,」吳川聲音莫名其妙:「班主任不是老周嗎?你這麼激動幹嘛?」

  老周咳了一聲。

  裡頭安靜了幾秒,徐進又叫:「我這是正義的抗議!」

  「幹嘛呢,西哥?」王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背著書包,身上還一股煙味,撞撞林遷西,小聲問:「裡頭吵架?」

  林遷西聽不下去了,裡頭何止吵架,都要打起來了,他出息了,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有老師們為他互吵的時候。

  「沒事兒,走了。」林遷西拽他一把就走。

  王肖跟著他回教室,看到了他手裡的幾張票:「這什麼,西哥,你比賽的票啊?」

  林遷西剛忘記塞回去了,低頭收進信封。

  「臥槽,這你不分享一下?」王肖很激動。

  「分毛,我打比賽又不在本地,你還準備去看啊?」林遷西把信封揣進口袋,心想就三張,精貴的很。

  進了教室,宗城已經在座位上坐著了,拿了支筆,在手指上轉,眼睛盯著放桌上的手機。

  林遷西看了一眼,他點開的是一張照片,自己拍給他的試卷照片,他布置讓寫的,當然全寫完了。

  感覺他進來,宗城抬了一下頭,筆不轉了,手指勾一下,這是要講題的意思。

  林遷西過去坐下來。

  還沒開講,王肖在前面跟姜皓八卦:「西哥有票!唉,沒要著。」

  薛盛和孫凱也湊那兒:「什麼票?」

  姜皓回頭:「是不是給家屬的票啊?」

  林遷西只好說:「對。」

  姜皓說:「那你要什麼啊,給家屬的。」

  王肖舉手:「我想去看西哥一展風采,西哥,成全我,我想做你家屬。」

  宗城伸了一下腿。

  王肖立即往下看:「城爺,你踹我?」

  「我活動腿。」宗城淡淡說。

  剛好鈴聲響了,吵吵鬧鬧的聲音一停,王肖才放棄,轉過腦袋去了。

  林遷西瞄瞄宗城:「指導員?」

  宗城看他:「怎麼?」

  「……」林遷西手指都在口袋裡摸到裝票的信封了,看他不提,故意說:「哦,沒什麼。」

  今天是星期天,只上一上午課,這一上午的主要內容都是考試。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吳川嚷嚷了的關係,考數學的時候林遷西被徐進盯,考語文的時候被老周盯。

  不過他也被盯習慣了,麻木了。

  「叮鈴鈴」的下課鈴響了。

  最後一門考完,盯他到現在的老周拿著試捲走了過來。

  林遷西還以為他要叫自己,結果他在宗城的座位上點了點手指:「你跟我來一下。」

  宗城站起來,跟出去了。

  林遷西看他被叫走了,只好自己先回去,直接去楊銳那兒等他打球。

  「西哥就他媽一個家屬,他媽還成天待店裡,剩下的票給誰嘛……」都出了門,居然還聽見王肖在小聲跟姜皓八卦。

  林遷西已經想好了,插著外套口袋,背著單詞,晃悠到了雜貨店裡。

  「楊~老~板~」

  楊銳在貨架後面拖了個大垃圾袋出來,拍了拍手:「幹什麼,叫這麼蕩漾?」

  林遷西從口袋裡掏出信封,抽了一張票放他櫃檯上:「給你這個。」

  楊銳拿起來看了眼,眼神都亮了:「哦喲,給我的?」

  「對,一共就三張,連王肖他們我都沒能給,所以也給不了路哥了,你要帶他去就自己再買一張吧。」林遷西說著去了隔壁。

  他最早打球就是小時候看楊銳打來的興趣,聽馬老爺子說了以前的事兒,就想給他一張,沒為什麼,就覺得應該給。

  有一張得給他媽,不管她來不來。

  楊銳伸頭看他去了隔壁,看著票笑了笑,正好上衣有個口袋,收進口袋,拖著垃圾袋去了路上。

  剛丟進垃圾桶,路上有一群人蹬著自行車從岔路口經過,隔了十幾米遠,楊銳看了一眼,叫了聲:冬子。」

  隊伍末尾的秦一冬停了下來,扭頭看他:「銳哥。」

  楊銳問:「最近忙什麼呢,一回也沒來了。」

  從那天他給林遷西送了東西,就再也沒出現過。

  鄒偉和其他人都停在前面等他。

  秦一冬說話算數,腳撐著地,隨時都要走的樣子,遠遠朝他的店看了一眼:「不來了,忙複習,準備高考,我也得考大學啊。」

  林遷西在球桌上擺球,過一會兒聽見楊銳腳步聲嗒嗒地回來了,才知道他出去過。

  他往外看,別說一張試卷,好幾張試卷都寫了,陪練呢,怎麼還不到。

  剛想到這兒,宗城就走了進來。

  「終於來了。」林遷西說。

  宗城放下書包,脫了外面的呢子外套,搭在一旁:「老周讓我後面在文化課上多幫助你,因為你賽前又要去集訓。」

  林遷西才算知道老周為什麼叫他過去,懂了,看來老徐正義的抗議無效,吳川又勝利了。

  他拿了杆,笑起來:「太感動了,為了感謝宗城同學對林遷西同學無私的幫助,我決定派林遷西同學跟他打一局。」

  宗城也拿了球桿,看他一眼:「宗城同學應戰了。」

  「好的,發球權交給宗城同學。」

  宗城也不客氣,拿巧粉擦了杆,就俯身打出第一擊。

  球非常順,在眼前劃出去,精準落袋。

  緊接著就是接二連三斬殺式的入球,在陪練這方面,宗城從來不會讓林遷西。

  直到一桿結束,球桌上已經十分漂亮,還給林遷西設了障礙。

  林遷西吹聲口哨:「下面由林遷西同學出場。」

  他放下巧粉,壓杆推出,一球破開防線,一球又破開防線,「篤篤」地落袋。

  到最後比分要拉平的時刻,他忽然放下球桿:「林遷西同學這局認輸了,並且決定給宗城同學的勝利送上一份獎勵。」

  宗城看著他:「你玩兒什麼?」

  林遷西從口袋裡拿出張票,一下按在他胸口:「獎勵,拿去!」

  宗城看了一眼,接住了,臉上似笑非笑:「林遷西同學還有別的話說嗎?」

  林遷西痞痞地笑,在他胸口上點兩下:「有,林遷西同學說,別人可以不來,你,必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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