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林遷西留下了。
小桌上又擺上了書和筆記。
他在那個繡了「乖」字的坐墊上坐下,轉頭問:「你不是說不學了嗎?」
宗城在旁邊坐著:「我說不學你就肯了?你今天要是回去了,肯定還是會偷偷看書。」
林遷西摸摸鼻子笑:「被你發現了。」
宗城把兩本厚厚的筆記遞給他:「就看書和筆記,加強記憶,不做題了。」
「好嘞,聽爸爸的。」
宗城忽然看一眼旁邊。
林遷西順著他視線看過去,立即閉上嘴,動手翻筆記。
顧陽剛好過來抱了湯姆,往陽台上送,輕手輕腳的,就怕打擾他們,過一會兒,才伸頭進來問:「西哥要留下來住,那要不要我打地鋪,把床騰出來啊?」
「不用。」宗城說:「我們倆擠擠就行了。」
林遷西瞄他,心想好一副坦坦蕩蕩的口氣啊。
「我怕你倆擠著會睡不好。」顧陽又問:「真不用嗎,西哥?」
「嗯?」林遷西眼珠動一下:「真不用。」
「好吧。」顧陽把鬧騰的湯姆先放在陽台,又跑去房間:「那我給你找一套我哥的衣服準備著,你們待會兒看完了書就能早點兒洗澡睡覺了。」
林遷西看著他進了房間,「嘖」一聲:「有這樣的弟弟可真好。」
「他不就是你弟弟嗎?」宗城翻著書,低聲回。
林遷西勾起嘴角,止都止不住,是被硬茬的弦外之音給撩的。
媽的,不能開小差,還要看筆記呢!
他趕緊低頭複習。
明天上午考語文,下午考數學,兩本筆記上都是這兩門平時記下來的考試重點,現在隨便一翻語文筆記,對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頓時即將考試的感覺就又冒出來了。
林遷西一頁一頁地翻,生怕自己記不住,一遍遍地回憶要背誦的古詩詞,手指捏著紙邊一直捻都沒察覺。
不知道幾點,周圍很安靜,一點兒響動都沒了,旁邊的身影忽然一動。
林遷西抬頭,看見宗城站了起來,下意識先動了一下酸脹的脖子,才發現已經過去了很久,顧陽的房門都關上了。
宗城走開了一下,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瓶滴眼液,坐下來,背靠小桌,仰頭對著眼睛滴了兩滴。
林遷西在旁邊看著,他一言不發地閉著眼,緊繃的側臉下頜線清晰,喉結忽然輕輕一滾,渾身都是一股吸引人的酷勁兒。
「你是不是累了?」林遷西低聲問:「不是體力比我好嗎,你也會累啊?」
宗城睜眼,看了過來:「體力再好也是人,我為什麼不會累?」
林遷西一愣,好像還真以為他不會累似的,完全把他的好成績當成理所當然了,明明每天也是跟自己一樣熬夜拼命的。
他轉頭看了眼顧陽的房間,回過頭,笑起來,拍了拍腿:「來,今天也給你躺會兒。」
宗城盯著他,嘴角一牽,過來一躺,就躺在了他的腿上。
林遷西低頭看著他仰躺的臉,離得近了,才發現他也沒好到哪兒去,不也是瘦了不少嗎?拍一下他臉,問:「說實話,你是不是也會緊張啊?」
宗城懶洋洋地閉著眼:「嗯,會。」
「那我就好受多了。」林遷西捏著他下巴,痞笑說:「要不然我給你緩解一下吧。」說完低頭,在他嘴上一壓,親了一口。
嘴唇分開,頭抬起來,宗城已經睜著眼,看著他。
「怎麼樣?」他挑眉問。
宗城沒回答,手伸上去,在小桌邊摸一下,摸到手機,拿到眼前看一眼,又放回去。
「幹嘛?」林遷西問。
「看看還能休息幾分鐘。」宗城手指敲一下桌沿:「把筆記放這兒擋著。」
「嗯?」林遷西把筆記一豎,放在桌邊。
下一秒,頸後被他的手一把撈到,往下一按,頭就低了下去,嘴又一下被他堵住了。
唇上被他一碾,一抿,林遷西呼吸亂竄,一隻手圈住他肩,低著頭,感覺他嘴唇滑到了耳邊,冷不丁聽見他低低的一句:「張嘴,乖仔。」
林遷西頓時頭皮一麻,嘴一張,他的舌尖就頂了進來,舌根被纏,過電一樣,手一把摁在他頸邊,舌尖用力頂回去,他又重重地吻回來,上唇被他的薄唇揉了過去,下唇又被狠狠地一含。
停下來時,林遷西稍稍抬起頭,壓著聲喘氣,頭頂的酥麻還沒退。
宗城鬆開他後頸,胸口起伏,低聲說:「現在不累了。」
「操……」林遷西笑了聲,怕顧陽聽見,又瞄一眼房門。
宗城一下坐了起來,把他擋著的筆記放下來,又翻開了書:「繼續。」
大概早上六點,鬧鐘響了,一下竄出了聲音,炸在耳邊,感覺腦仁兒都在被震。
林遷西睜開眼睛,側臉壓在枕頭上,眨了眨眼,一下清醒了,立馬坐起來。
昨晚具體幾點睡的沒太大印象了,就記得他們狠狠吻了一通緩解了疲勞,又看了一兩個小時的書。
可能是緊張,也可能是累了,他都不太清楚自己怎麼睡著的。
房門被推開,宗城走了進來:「剛想叫你。」
林遷西把鬧鐘按了,下了床就出去往洗手間跑:「等我十分鐘。」
宗城說:「來得及,還早。」
林遷西進洗手間的腳步才放慢了,想了起來,今天第一場考試在九點,確實還早。
宗城在小桌那兒把一件件東西都收拾好了,考試要用的黑水筆、2B鉛筆,全都收在筆袋裡,還有準考證,分別塞進他跟林遷西的書包。
林遷西洗漱完出來,身上穿著他的黑色短袖,寬寬鬆鬆的,一看就跟他身上的黑T是一個款,他衣服反正都差不多。
宗城已經在餵湯姆狗糧了:「好了?」
「好了,走吧。」林遷西拎了自己的書包往肩上一搭。
宗城去廚房拿了兩隻冒著熱氣的方便袋出來,遞給他一隻:「顧陽出去買的早飯,買完又去睡了。」
「這也太貼心了。」林遷西拿了,叼了個包子在嘴裡就出了門。
宗城跟出去,關上門,手上拿著自己的校服,拋給了他:「穿上,你身上一看就是我衣服。」
「無所謂。」林遷西拿著校服往肩上一甩:「最後兩天了,管他的,讓他們看唄。」
宗城想想也對,眼裡帶了點兒笑,把校服拿回來,搭在了自己肩上:「那就別穿了。」
八中和五中都是考點。
林遷西的考點就在八中,宗城的不是,在五中。
他們在楊銳的雜貨店外面停下,準備分頭走。
太早了,楊老闆的店都還是關著的。
林遷西最後一口包子吃完了,才說:「我去考了啊。」
「林遷西。」宗城伸手抓著他,掃了眼他褲腰,突然說:「你拉鏈沒拉。」
說完鬆手,都不給他反應機會,就往前先走了。
「……」林遷西衝到路邊上,趁左右沒人,掀起短袖衫,低頭一看,拉鏈明明好得很。
「操,騙我!」他抬了頭,看宗城身影已經拐彎不見了,忽然反應過來,又笑了。
是故意打岔的吧,八成是不想他緊張。
今天的八中莊嚴、肅穆,就連傳達室的大爺都在門口瞪著雙眼,如臨大敵。
林遷西進了校門,看這陣仗就輕鬆不了。
剛按准考證要去考場,兜里手機振了,摸出來看,燈塔頭像發來的。
--找到考場了?
他手指噼里啪啦打字。
--八中乖仔還能在八中迷路?
宗城沒兩秒就回過來。
--嗯,加油,西哥。
林遷西咧著嘴角,自己都沒察覺。
--加油啊,城爺。
其他人陸陸續續經過,沒幾個熟面孔,大家都被打散了。
林遷西想關機,還沒按,又有微信進來了。
--怎麼樣?怎麼樣?
秦一冬發來的,這一疊的問都能讓他想像出來表情,秦小媳婦兒可能臉都要白了。
林遷西想起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了。
--你失蹤了?
--你丫才失蹤了,我還不是怕打擾你跟帥逼複習。
--帥逼在我學校考啊,我好像看到他了。
--考完出來吃飯!
果然秦小媳婦兒在緊張,林遷西還不知道他,話都說的前言不搭後語的,回得很乾脆。
--行,考完約。
手機關了上交,書也不看了。
林遷西進了考場,是高三的班,習慣性扭頭看一眼牆上的倒計時牌子,那兒連「1」也撕掉了,空了一塊在那兒。
他深吸口氣,坐下來,心想來吧,反正都得來……
考試鈴在九點準時敲響,試卷在監考老師嚴肅地注視下發下來。
林遷西明明做了心理準備,拿到試卷的時候也很平靜,填名字的時候卻停頓了一下。
筆尖居然有點兒發顫,他才發現還是緊張的。
操!目標支撐到了現在,高考就是最後一步,說不緊張都是騙人的!
他左手壓著右手,狠狠摁了一下,自己在心裡打氣:沒事兒的西哥,你行的,你是全國冠軍,是前十四名,一定行!
筆尖不顫了。
林遷西活動伸縮一下手指,緩了口氣,低頭答卷。
語文考試時間一百五十分鐘,鈴聲再響的時候,好像跟平時任何時候的一百五十分鐘也沒什麼不同,就這麼過去了。
林遷西看著試卷交了上去,捏一下手心,寫到現在都有了汗,把筆袋一收,走出教室。
老周的背影就在前面,可能是巡視考場來的,背著手,手裡拿著他送的杯子。
林遷西叫一聲:「老周。」
老周回頭看。
他從旁邊走過去,指了一下自己:「開心了吧,語文考完了,這下你終於擺脫我這個釘子戶了!」
說完笑著去廁所了,也沒聽見老周開口說什麼,就感覺他盯著自己瞧了半天。
一直到下午,林遷西沒想過聯繫宗城,就想卯著股勁兒把今天的兩門考完了。
再開考前,他忽然想起什麼,去放書包的地方摸了摸,最後在包底摸到了那枚紐扣,拿出來,戴在了脖子上。
差點兒把護身符給忘了。
下午五點,數學考試結束。
鈴聲一響,林遷西在座位上抬頭,交了卷才回神,感覺繃了一天的神經總算放鬆了點兒。
沒一會兒,王肖找來了他考場外面,喊他:「西哥,一起吃東西去嗎,一天沒見你人了?」
林遷西走出去:「明天還有一天呢,吃什麼吃啊。」
姜皓跟王肖一起來的,看了一眼他身上衣服就說:「算了,咱們眼神兒不好,沒看他穿著誰衣服嗎,還叫他吃東西,這是打擾人家。」
林遷西故意扯扯自己身上短袖的領口:「那等會兒要是看到我們也當沒看到啊,不然我就找你們算帳。」
「臥槽,林痞,厚顏無恥。」姜皓說。
厚顏無恥的林痞先走了。
校門口出奇的熱鬧,林遷西出去時看了一眼。
劉心瑜一邊往外走一邊在抹眼睛,低聲說:「考得不好,沒想到今年數學這麼難……」
幾個女生在旁邊安慰她:「是你要求太高了。」
林遷西皺一下眉,本來考完不想回想的,結果看到好學生這麼說,就不自覺有點兒忐忑。
忽然聽到熟悉的喊聲:「宗城!」
林遷西出了校門,看見徐進在往馬路上走:「你數學考得怎麼樣?」
宗城剛走過來,一隻手隨意地拎著書包。
林遷西小跑過去,擋兩人中間,搶話說:「徐老師,你怎麼不問我考得怎麼樣啊?」
徐進轉頭看他:「問你?」
「對啊,你倒是也問問我啊。」
徐進沒轍似的,只好說:「行,問你,那你考怎麼樣啊?」
林遷西一臉真誠地說:「我、不、知、道!」說完一把拽住宗城就跑。
「林遷西!」徐進氣得追出去兩步:「臭小子!要畢業了還氣我!」
老樓的屋門一下被推開,林遷西進了門,先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回頭問宗城:「你怎麼樣啊?」
宗城臉上也出了汗,看他一眼:「你不讓徐進問我,還自己問我?」
林遷西一想也是,不問了,手在脖子上一扯,扯出那枚紐扣:「那你這個戴了沒?」
宗城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掀了一下腰側的黑T,露出紅繩掛著的紐扣。
林遷西笑了。
顧陽聽見動靜,匆匆從房間裡跑出來:「你們回來啦!」
「啊……」林遷西在小桌邊坐下:「該準備明天的考試了。」
「先吃飯吧。」顧陽說:「西哥你這麼急幹嘛?」
宗城幾步過來,把他手裡的書拿了:「行了,你就是太緊張了。」
林遷西一隻手抓了抓頭髮:「行,吃飯吧。」
晚飯吃了餃子,吃完還是顧陽主動去洗碗,他是真體貼,就快把這兩天的後勤給包了。
林遷西考了一身的汗回來,去洗手間裡沖了個澡,很快就出來,身上又套了件宗城的T恤,坐到小桌邊,才又拿書:「現在能看了吧?」
宗城手裡拿了衣服,正準備去洗手間,看了一眼:「今天就看兩個小時,昨天看得有點晚了。」
「兩個小時就兩個小時。」林遷西低頭翻書。
等宗城洗完出來,他還低著頭在那兒,一動不動的,都要入了神。
宗城過去,和以前每一次一樣,在旁邊坐下,拿書跟他一起看。
顧陽帶上房門的聲音不高不低一聲響,宗城再看手機時,發現兩個小時過了。
他把書一合,拉一下林遷西:「別看了。」
林遷西被他拉起來,書才放下,人直接被拉進了房間。
宗城關上房門,把他往床上推一下:「睡吧。」
「再看十分鐘?」
「睡。」宗城按著他肩在床上一坐,一手把他腿一掀,趁勢就躺了上去,一條腿壓著他。
「我操,還沒見過逼睡的。」林遷西的腿被他壓得死死的,想了起來,昨晚差不多也是這麼擠著睡的。
「你要真緊張就想想別的吧。」宗城擰開檯燈,忽然說。
林遷西看他被昏黃燈光描摹的側臉:「想什麼?」
宗城淡淡說:「想一下大學生活好了,就想上了大學你跟我一起去干點兒什麼。」
林遷西來興趣了:「給點兒提示啊你。」
「比如情侶間會幹的事兒。」宗城說:「這樣提示可以嗎?」
林遷西勾著嘴角,靠在床頭,頭挨著他肩:「一起去打個耳釘?哎不行,我以前耳朵上好幾個洞,好不容易才學乖的,不打了。」
宗城說:「那換別的。」
「去紋個東西?」林遷西又說。
「打耳釘都不乖,還紋東西?」
「那不一樣。」林遷西伸出左手,張著虎口給他看:「你不是我左右手嗎?到時候我就在左手這兒,紋一個特別小的『Z』,別人都看不見,就我自己看得見,打球的時候不就跟帶著你一起打一樣了嗎?」
宗城看著他虎口,嘴角揚了起來,偏偏嘴裡說:「沒聽說過嗎?『紋身在虎口,社會路難走』。」
「什麼鬼話,我都不混社會了,誰還在意那個。」林遷西吊兒郎當回。
宗城想了想:「那我去紋個『L』?紋哪兒?」
「隨你,自己想。」林遷西忽然想起來:「我不是給你簽過名嗎?酒店那天在你襯衫上簽了個『L』,你必須要紋我簽的。」
宗城還挺佩服他,腦子這麼活,這都能想到一起,忽然問:「你不怕疼了?」
林遷西嘴硬:「胡扯,我有那麼怕疼嗎?」
「那行,說好了,上了大學第一件事就去幹這個。」
林遷西低低笑了聲:「好的城爺,我要給你打個標記。」
宗城嘴角一直提著:「再想想別的。」
「行啊,我想想……」
話沒往下說幾句,林遷西頭靠他肩上,聲音越來越輕。
很快就呼吸均勻了。
宗城看他一眼,拉了毯子搭在他身上,嘴角依然揚著。
睡吧,醒了就能去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