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房間裡開始昏暗,不是下午五點就是六點了,反正也沒人關注時間。

  椅子早就挪了位,從靠著床變成了靠著牆,黑T、短袖散了一地。

  林遷西側著半邊身體靠坐在椅子上,兩條腿伸出去,搭在床上,肩膀抵著宗城的胸口,腦袋也擱在他肩窩裡,就用這種奇怪的姿勢躺著,一口一口地緩著氣,只有眼睛垂著,盯在他鬆散的褲腰。

  宗城也側著,朝著他這邊,腿和他一樣搭在床上,一條腿還撐著他右腿,因為這個動作,腹肌好像更明顯了,人魚線清晰地隱入褲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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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遷西不小心又看見他右邊小腹上那個紅腫的「L」紋身,還帶著點兒結痂的血跡,原本猙獰的刀疤已經算是被遮蓋的很完美了,不注意看幾乎要看不出來,但他看到時眼皮還是不自覺抽動了一下,像是刺眼一樣,又移開了目光。

  還是沒法看下去,只要看著就會想起那個背著他奔跑的晚上,他的血沾滿了自己的後腰……

  「這兒都鉻手。」宗城一隻手按在他肋骨上,沉著聲音說:「多來一次都怕把你按斷了。」

  林遷西抓到他手,膝蓋在他腿上輕輕撞一下:「是你沒看清,其實我都是肌肉。」

  「看不清。」宗城說:「你低著頭,沒讓我看見。」

  林遷西不說話了。

  宗城確實沒有多來,他們只做了一次,他很克制。儘管林遷西明顯覺得他渾身繃得用力,好幾次都仿佛差點兒要把這張椅子拆了,他也抱著他忍了下來。

  林遷西當時堵著他的嘴,又把臉埋在他頸邊,聽到的都是他粗沉的呼吸。

  「這是北京,林遷西,」宗城手在他頭髮上摸一下:「你比以前又爬高了,應該放心了。」

  林遷西眼神又不自覺去瞄他那個紋身,腦子裡卻在自己勾勒那個被遮掩起來的傷疤,腦仁兒脹得疼,表面上只是扯了扯嘴角:「可能吧。」

  宗城轉頭看他,像在看這三個字的意味。

  林遷西在他腦袋上碰一下,打岔似的說:「去洗個澡吧城爺,你渾身都是汗了。」

  宗城看他兩秒,拿開腿,站了起來:「等我。」

  「嗯。」

  宗城進了衛生間。

  林遷西緩緩收回腿,在椅子上坐正,腦子裡依然盤桓著他腰上那個紋身,那個疤,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扶住額頭。

  他現在好像真的爬得比以前高了,能放心了嗎?爬到這個高度夠了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誰也不知道命運這次會不會又開他玩笑。

  腦子裡仿佛有兩個聲音在對抗,一個說:沒事兒了,你現在可以放心跟他一起待著了;另一個說:你以為爬得夠高了?說不定馬上就會後悔。

  林遷西轉過頭,隔著衛生間的毛玻璃門,看宗城模糊又挺拔的身影,像是怎麼都看不夠一樣,剛緩過來的呼吸又不平靜了,重重吐出口氣,他坐著想了一會兒,伸手在地上撿起自己的短袖,穿到身上,站了起來。

  「城爺?」

  宗城衣服還沒完全脫,剛擰開水,忽然聽見林遷西的聲音,往門上看:「怎麼?」

  林遷西的身影在外面動一下,像是隨時要進來,又沒進來:「我還有一周才打下一場比賽,左衡正好叫我休息兩天,剛好可以勻兩天空出來。」

  宗城覺得他語氣不對勁,乾脆把水關了:「你想幹什麼?」

  外面沉默了一下,林遷西說:「我想回去一趟,回小城,現在就回。」

  宗城看見他身影動了,立即走過去,剛一把拉開衛生間的門,房門已經在眼前帶上,他已經出去了,隔著門只留下一句:「沒事兒,我自己回去……」

  林遷西單肩背了一隻雙肩包,裡面就隨手收了自己的一套換洗衣服,除了必要的,什麼都沒帶,畢竟是臨時決定回去的,也不會久待。

  決定下的特別乾脆,他出了酒店就搶著坐進了一輛等客的出租,一邊掏出手機買最快的機票,一邊跟司機說:「去機場。」

  這麼久都沒想過要回去,但是見到宗城後,他還是按捺不住了,想知道自己到底完全放下了沒有,能不能放心地待在北京,跟宗城待在一起了。

  一年了,媽的,他再也不想這樣下去了,就想實實在在的抱他吻他摸得到他,誰他媽想一直對著個虛影。

  林遷西胸口裡憋著股勁兒,什麼都顧不上了,抓著手機,一頭靠在車上。

  手機「叮」一聲,進了微信。

  他拿到眼前,劃開,燈塔頭像發來的語音,點了,放到耳邊。

  宗城壓著聲音:「林遷西,你幹什麼!」

  林遷西聽完,低頭打字。

  --真沒事兒,不是說好的,這道關得我自己過。

  ……

  小城裡,雜貨店和平常一樣開著。

  楊銳端個碗,坐在店門口的小摺疊桌邊上吃飯,吃到一半兒,抬頭看見秦一冬穿著打籃球的寬大汗衫,蹬著自行車直直衝到了門口。

  「銳哥,看電視了嗎?」剛停下他就說。

  楊銳嚼著鹹菜說:「林遷西一桿滿分是吧?當然看了,臭小子現在厲害了,這下都要成球星了。」

  秦一冬跨下自行車,往他店裡走:「不知道林姨看到了沒有。」

  「這小地方一個人的嘴能頂十個,就是沒看到,肯定也聽人說了。」楊銳說。

  秦一冬在冰櫃裡拿了一罐冰可樂,扯開拉環:「我本來想發微信給他的,又怕影響他比賽,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楊銳看他一眼:「他都拼命成那樣了,以後在電視上看到他的機會肯定還會越來越多,你就別煩了,他不回來才是最好的。」

  秦一冬拿著可樂走到門口,隨便往馬路上看了一眼,忽然一愣,看看天,「我大白天出幻覺了吧,怎麼好像看到林遷西了?你看那個……」他指著馬路上走過來的人,對方越來越近,穿著件運動款的短袖衫,薄薄的寬鬆長褲,一邊肩膀上搭著個雙肩包,瘦瘦高高的,頭髮漆黑,越看越清楚,他忽然反應過來,張嘴就叫:「我靠!真是林遷西!」

  楊銳轉頭看過去,驚訝問:「你怎麼回來了?」

  林遷西走到了雜貨店門口:「對啊,回來了。」說著看著秦一冬,「你放暑假了?」

  秦一冬愣了一下才回神,過去一下捶他肩上:「你他媽可算回來了!」

  林遷西沒讓,結結實實挨了他一下,扯開嘴角:「我他媽就想回來親眼看你一眼,看看你上了一年大學,小媳婦兒脾氣變了沒有,結果你他媽還捶上了,果然還是小媳婦兒。」

  「少打嘴炮了你!」秦一冬打量他:「你能主動回來看我了?」

  林遷西沒回答,因為說不上來,其實有一半是強迫自己回來的,故作輕鬆地笑笑,在小摺疊桌邊坐下:「楊老闆,我昨天夜裡的飛機,坐車還好幾個小時,到現在快餓死了,你招待一下啊。」

  楊銳看看他,踩著人字拖往裡走:「馬上來,哪能不讓球星吃飯呢。」

  秦一冬已經拿了罐冰好的可樂放過來,連雙乾淨筷子一起放他跟前:「吃吧。」

  林遷西拿了筷子,先夾一口菜塞嘴裡,頭也不抬地說:「你這一年怎麼樣?」

  「我好著呢,」秦一冬說:「上大學又輕鬆又爽,不像某些人,拼命打球累死累活。我身邊還有一大堆朋友,每天都有意思的很,我活得可好了。」

  林遷西咽下菜,喉嚨里滾一下,扯著嘴角,沒抬頭:「那就行。」

  好就行,他心裡好受多了。

  秦一冬看著他黑漆漆的頭頂,不見他抬頭,皺了皺眉,氣沖沖地就推了一下他肩膀:「你他媽想想你自己行不行。」

  林遷西晃一下肩,笑笑:「嗯啊,我不是挺好的,我還在往上爬。」

  秦一冬說不出話來,是想說他心裡那個坎,那個疙瘩。

  楊銳端了飯過來,叼著牙籤在旁邊坐下:「為什麼要回來,在大城市待著不好嗎?」

  林遷西說:「當然好,但是這裡的事兒還沒解決。」

  楊銳皺一下眉:「林遷西,你是聽說了什麼事兒才回來的嗎?」

  林遷西看他:「什麼事兒?」

  楊銳被他問得笑一下:「沒什麼事兒。」

  「秦一冬!」路上有人小跑過來,肩膀上用網兜兜著個籃球,高聲喊:「走啊,打球去嗎?」

  林遷西看了一眼,是鄒偉,還是跟以前一樣剃著板寸頭。

  鄒偉也看到他了,一驚:「林遷西?」

  林遷西沒搭理他。

  鄒偉眼睛來來回回地看他,忽然一隻手滿口袋的掏,沒掏到什麼,進了雜貨店裡,過一會兒出來,手上從店裡拿了支筆遞給他:「既然碰上了,給我簽個名兒行吧?」

  林遷西莫名其妙:「給你什麼?」

  「你不是打撞球都上電視了嗎?萬一以後紅了呢?」鄒偉拽著自己身上的籃球衣:「以前的事兒都過去了,不會這么小氣吧?就簽這兒。」他指指衣角。

  林遷西看看秦一冬:「你們也看到電視了?」

  秦一冬說:「看到了,現在誰都在說你厲害了,有出息了。」

  「……」林遷西反反覆覆回味著那句「有出息了」,低頭扒了口飯,默默咽了下去。

  秦一冬跟鄒偉說:「別要了,你去打球吧,他現在不簽,下次再說。」

  「擦,是不是記仇啊你,簽個名兒都不肯。」鄒偉筆一放,瞄瞄林遷西,扭頭抱住球走了。

  林遷西吃著自己的飯,很快放下筷子,站起來。

  「你要去哪兒?」秦一冬問。

  楊銳也看過來。

  林遷西看一眼周圍,好像也沒可去的地方,想了想:「隨便走走。」

  秦一冬跟了幾步:「我跟你一起?」

  林遷西抓一下肩膀上的包,往前走:「我自己轉轉。」

  秦一冬看他說走就走了出去,回頭看楊銳:「他沒事兒吧?」

  楊銳掏手機:「我得跟路峰說一聲,林遷西回來了。」

  林遷西真沒什麼地方可去,家沒了,便利店也沒立場去,晃蕩了幾條街,眼睛來回看,過了一年,這小地方似乎什麼都沒改變,最後居然就晃到了學校外面。

  暑假裡又一任高三學生在補課,校門是開的,他在門口站了一下,走了進去。

  又走到那熟悉的教學樓下面,在一樓的公告欄那兒,他停了一下,看著牆上掛著的好幾張照片。

  都是表彰的照片,抬頭寫著「優秀畢業生」,第一個就是宗城,乾淨的短髮,沒有表情的臉。

  林遷西正在對著他照片看,旁邊有人背著手經過,他扭頭看了一眼,對方停了下來。

  「林遷西?」是老周。

  「啊,巧啊老周,」林遷西笑笑:「沒想到我突然回來看你吧?」

  老周看看他,又看看牆:「你在看什麼,不認識牆上的人了?」

  「怎麼會呢?」林遷西看著宗城那張照片,咧著嘴:「這可是八中奇蹟啊,誰能不認識?」

  老周又朝牆上看一眼:「旁邊還有你自己的,你沒看到?」

  林遷西一愣,往宗城的照片旁邊看,居然真是他自己的照片,用的是他高考准考證上的照片,人拍的白而瘦,完全沒想到,也就根本沒注意到:「還有我?」

  「有你,」老周說:「你是高中撞球聯賽的冠軍,又靠撞球特長進了上海的好學校,掛上去不是很正常,有什麼稀奇?」

  林遷西低低說:「我操……」

  他居然和宗城一起掛在學校的公告欄里,以一樣的原因:優秀畢業生。

  老周看著他,扶一下眼鏡,忽然說:「林遷西,你才是八中奇蹟。」

  「……」林遷西轉過頭看他。

  老周背著的手拿出來,手裡端著杯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露出的杯身上沒有再套以前的塑膠杯套,上面清楚地寫著他當初特地刻上去的那行字:釘子戶贈。

  喝完了,老周乾咳一聲,端著杯子走了,就像剛才說那話的人不是他似的。

  林遷西轉身,往外走,忽然抬手摸了一下鼻樑,不知道為什麼,差點兒都想流淚,又莫名地很想笑。

  釘子戶不再是個需要遮掩的笑話,他居然會被稱為奇蹟。

  「西哥!」

  剛出校門,林遷西聽見熟悉的摩托響,抬頭,王肖騎著摩托帶著孫凱開了過來。

  「真的是你回來了!」王肖黑臉上一臉興奮:「我聽楊老闆說了還不信呢,你一個人回來的?城爺呢?」

  林遷西悄悄吸一下鼻子,說:「我自己回來的。」

  「臥槽,別這麼拼啊西哥,」王肖說:「是有人看見三炮露頭了,但你也犯不著特地因為他回來吧!」

  林遷西冷了臉:「你說什麼,三炮露頭了?」

  王肖一愣:「你不知道?」

  林遷西反應了幾秒,調頭就往雜貨店跑走了。

  王肖急忙擰著摩托轉向,跟孫凱說:「完了完了,闖禍了。」

  秦一冬還待在雜貨店裡沒有走,是擔心林遷西。

  外面貨車的聲音開了過來,緊接著路峰走進了店裡:「林遷西呢?」

  楊銳從貨架後面出來:「說是出去轉轉,不知道是不是又去找三炮了。」

  路峰還沒說話,外面有人跟著進了門,他一回頭,看見林遷西。

  林遷西背著那隻雙肩包,腳步特別快,一進來,包在店裡貨架上一扔,盯著他:「路哥,三炮露頭了?」

  路峰臉上的疤抽動一下:「誰告訴你的?」

  「操!」林遷西瞬間變臉:「整整一年了,我都在等你消息,你怎麼不告訴我!」

  路峰皺眉:「林遷西,還記得我送你走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這小地方走了就走了,能不回來就別回來了,你好不容易有今天,別做我跟楊銳,被困在這兒一輩子。一個三炮,遲早會被抓到,他現在就一廢物,確實是有人看見過他,局子會去抓,你別管了。」

  難怪這麼久都沒有消息,難怪楊銳問他是不是聽說有事兒回來的,原來是故意沒告訴他。

  「那不一樣。」林遷西說:「他捅了老子的人,還要報復老子!他媽的就像把刀在我喉嚨上懸了這麼久,能這麼算了?早知道我就早點兒回來了!」他轉頭出去了。

  「林遷西!」路峰跟出去,就這一會兒工夫,已經不見他人。

  楊銳走出來,擰眉說:「我就知道會這樣!」

  秦一冬急匆匆跟出去:「快去追啊。」

  剛跑出門,看到路上走過來的人,簡直跟之前林遷西突然出現時是一樣的畫面,他腳步停一下,「你怎麼也回來了?」

  找了多久了?

  林遷西已經算不出來,從大白天一直找到現在,天都暗下去了。

  他在老街那兒轉了一圈,又一圈,停下來的時候直喘著氣,一頭都是汗。

  看起來似乎又跟以前一樣,還是一無所獲,但既然露過頭,就不可能找不到。

  林遷西耐著性子,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想,他比局子要清楚這種渣滓愛藏哪兒,咬了下牙,繼續往前走,腦子裡現在什麼想法都沒有,只有找人。

  他就不信今天找不到那畜生了!

  林遷西按照以前三炮堵他的地方,一個一個去找,他以前帶著那群狗腿最會待的地方,也一個一個去找。

  天又黑了一層,他已經快把整個小城給翻遍了。

  林遷西抹了把臉,又想一遍,城裡面沒有,那就往外面找。

  他重新轉了方向,眼看著要穿過一條僻靜的巷子口,忽然一陣垃圾桶翻地的聲音,眼睛頓時掃過去。

  那兒緊跟著鑽出一道人影,精瘦如柴的身形,昏暗路燈里轉過頭,對著他露出一雙吊梢眼。

  林遷西和他眼睛對視兩秒,霍然追了過去。

  「哐」一聲,垃圾桶被撞開,前面的人撒腿就跑。

  林遷西在後面一刻不停地追,一直追出街道,上了河堤,一個人都沒有,連燈都沒有,顧不上疼痛的右腳,卯足勁兒沖了上去,一把抓住他後領,用力一拽。

  「**,林遷西!」不是三炮是誰,摔在地上,在嘶吼:「你他媽還敢追老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林遷西一把拽著他拖起來,聞到他身上破敗的混著垃圾桶的骯髒氣味,他現在就是個喪家狗,居然還能囂張,就是這麼一個喪家狗,讓他懸了這麼久。林遷西手指關節都在響:「來啊,我等一年了,你他媽來弄死我啊!」

  三炮奮力掙扎,一邊死命往後退一邊發狠:「**!你他媽放屁說學好了,還不是個混混!瘋子!媽的以為老子不敢!再不撒手老子現在就弄死你!撒手!」

  林遷西渾身血液都沸騰了,他是學好了,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把他往那泥潭裡面拽,腦子裡閃現的都是背著秦一冬的畫面,背著宗城的畫面,牙關都咬地生疼,看到他手掏出來,根本不管有沒有真刀,一下就衝上去,胳膊死死箍住了他脖子,用力一摔。

  不知道是磕在什麼上面的一聲響,「轟」一聲,地上都像要砸出個坑來,頓時三炮真的成了只喪家狗一樣,似乎被摔廢了,只能掙扎著往後爬:「我**的……」

  林遷西不可能放走他,一把抓住他衣領,狠狠拖住。

  什麼都看不清了,天黑了,沒有光,周圍一團黑,好像就連他們站著的下方也都是一團黑。

  林遷西腦子裡都在轟隆隆地響,忽然就明白了,他根本不是在乎一個三炮,而是這種一心把他往絕境裡拽的手,在他剛看見希望的時候又把他逼入絕望。

  他怕下次還有這樣的手來拉他,甚至把他推回原來的老路上,什麼八中奇蹟,有出息了,最後都還是那個在這兒跟人揪在一起的街頭混混。

  「來啊!」他死死抓著三炮衣領,看他還在掙扎想跑,血液衝到了頭頂:「拉我下去啊!我他媽現在誰也不會拖累了,誰怕誰!」

  他忽然扯著三炮,朝著下面那一團黑,直接摁了下去。

  人一滾而下,「嘩」地一聲,是水的聲音,渾身像石塊一樣沉進了水裡。

  林遷西一下清醒了,才意識到剛才看到下方的一團黑是什麼,是河。

  對,他們當時在河堤上。

  已經在往下沉,他眼睛往上盯著水面,突然反應了過來,拼命往上游。

  他在幹什麼,跳河嗎?

  不行,三炮逮到了,他還要去找宗城。去他媽的,再黑也不過一條河。

  游上去,西哥!他憋著氣往上,他得往上,得靠岸。

  忽然有了亮光,一束光透過河面掃了過來。

  茫茫的黑暗裡像一個指引,有人在喊:「西哥!你在哪兒!」

  沉在水裡分不清那是誰聲音。

  林遷西立即往那兒游,朝著那個亮處。

  終於一下浮出水面的時候,不知道是誰,一把抓住了他。

  眼前還是黑,一路沒有盡頭。

  林遷西又在往前跑,抓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城爺,別睡,求求你千萬別睡啊……」

  「林遷西,我沒事兒。」是宗城的聲音。

  林遷西停了下來,往回看,摸一下肩上,沒有人,他沒背著人。

  再轉頭,忽然看見三炮拿著刀沖了過來,在罵他:「你他媽放屁說學好了,還不是個混混!還不是有人給你擋刀!」

  林遷西咬牙,乾脆先沖了上去,一把抓住他,往下摁。

  「嘩」一聲,落到了河裡……

  「臥槽,西哥跳河了?」

  「聽說他找了一天硬是把三炮給揪出來的,服了,怎麼做到的?連局子都沒耐心去這麼磨那牲口,媽的西哥就回來了一下,還立功抓逃犯了……」

  林遷西突然醒了,一眼看見面前的人。

  宗城坐在他面前,還是穿著那身黑T,似乎都沒來得及換就追來了,眼睛看著他。

  林遷西看他好幾秒,才分清這不是夢裡,這是雜貨店裡,自己靠在那張楊銳最愛坐的藤椅上,都沒問他怎麼來的,坐起來就一把抱住了他。

  宗城沒動,忽然說:「能不能麻煩你們走遠點兒。」

  林遷西一愣,轉頭,才發現門外面還站著幾個人,王肖、孫凱和秦一冬都在,全都看著他們,然後又挺尷尬的一個接一個扭頭去了隔壁。

  「操……」他低低罵一句,立馬要鬆開。

  背上忽然被用力一按,宗城一下把他又按了回去,聲音壓低在他耳邊:「這回你要再想鬆手試試!」

  林遷西沒有松,手臂收緊了:「媽的,早知道我該早點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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