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32

  軒窗大開,能一眼望見院外的小徑。

  

  鄭凜仰著臉扒在窗台上,頭都不回道:「公子,夫人往這兒來了。」

  顧微涼麵上未露半分神情,今日周沅回了周家他知道,要來找他,也不難猜到。

  鄭凜話才剛落下沒多久,書房門便從外面推開,周沅走的有些急,在這兒清冷的天兒竟然還冒了幾顆汗。

  鄭凜識趣的退下,好心將門帶上。

  屋裡,周沅立在門邊,一步也沒走近,就那麼抿著唇一動不動看著他。顧微涼亦是回望過去,誰都沒先說話。

  又過了好半響,顧微涼輕嘆聲氣,像是敗下陣來:「過來,站著不累?」

  周沅指尖微微一動,步子極緩的朝他走去,堪堪停在檀木座椅旁,強忍著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爹何時能回府?」

  顧微涼視線落在她攥緊的左手上,稍稍側頭移開目光:「安王通敵謀反,老師的罪名待皇上定奪。」

  「他沒有通敵!」周沅脫口而出,隨後頓了一下,儘量穩著性子:「我爹雖扶持安王,可他不過念著儲君繼位的規矩,絕對不可能做通敵叛國的荒唐事。」

  顧微涼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有證據?」

  周沅一噎,蹙著眉頭道:「證有不證無,你們既沒有我爹通敵的證據,哪裡有強禁的道理?」

  顧微涼默了一陣,終究還是朝事,他不想周沅摻和進來,只冷下臉道:「龍椅之上便是道理,周府一事皇上自有定奪,你大病初癒,少操心。」

  說罷,他起身便要走,忽然被人拉住,周沅兩手握著他的手腕,眼裡有祈求道:「你能不能讓我見見我爹?」

  男人眉間一緊,輕輕將她手拿開,周沅咬著唇,心下一沉,只好先回苑裡再想法子。

  今日天陰沉沉的,顯得小徑上姑娘的身子愈發單薄。顧微涼負手立在床前,一直到那抹淺綠色身影不見,也沒收回目光。

  鄭凜遲疑問道:「公子何不告訴夫人呢,皇上如今一出大戲,不就等著安王自亂陣腳麼,太傅不過是引得安王自亂陣腳的棋子,還好生在宮裡住著呢。」

  顧微涼笑了一下,目光冷冷的落在窗外。

  老師一心扶持廢太子,得知了太多不該得知的事,以安王與安王妃的性子,這個時候定是不能留他。

  他的恩師,該要有多心寒。

  到時候總該能識清人了吧,否則豈不是枉費他這麼處心積慮。

  只是想到周沅,顧微涼忍不住蹙了下眉頭。

  小姑娘性子急,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告訴她反而不好。

  不過…

  顧微涼忽的沉下臉:「誰告訴夫人這事了?」

  鄭凜一頓,沒想到話題一下蹦到這兒,慢了半拍道:「是老夫人差人請姑娘過去臨安堂吃茶,前來請人的是王媽媽,嘴碎,說了不少難聽話。」

  「掌嘴。」

  鄭凜愣了一下:「公子,那是老太太跟前的媽媽,是不是、」

  「怎麼,要我親自去盯著?」

  他語氣不悅,側頭睨了鄭凜一眼,鄭凜一駭,忙低下頭:「我現在就去。」

  ——

  周沅剛回到院裡,秋嬋便小跑著迎上來,面帶喜色道:「姑娘,姑娘!」

  她堪堪站穩:「二姑娘方才差人傳話來,說是二姑爺找人打探了消息,老爺在宮裡好生住著,並未受什麼折磨。」

  「當真?」

  秋嬋笑著點頭:「自然是真的,說是皇上只是問話,並未動刑。」

  周沅鬆了一口氣,身子一軟,險些跌下去,幸而秋嬋手快的扶住。

  秋嬋剛有點喜色的臉一下又沉下去:「姑娘身子怎麼這麼燙啊?快去叫岳大夫過來!」

  果然如楊姑姑所言,周沅身子沒好利索,一旦知曉了周家的事兒,難免急躁,這一急,又發了高熱。

  這回病的比前兩日還要嚴重,渾身都是燙的。

  臨安堂那頭得知了消息,孫氏陰陽怪氣的撇了撇嘴:「小丫頭年紀輕輕,心思倒是多,這個節骨眼大病一場,指不定出什麼鬼主意,想讓你二哥哥幫周家呢。」

  顧儷倒是沒什麼所謂的笑了下:「二哥哥娶她就是為了對付周家,娘放心吧,任她耍什麼心眼都沒用。」

  自打周沅入府起孫氏就百般看不慣她的小姐做派,又眼紅著她手裡的對牌,早就想什麼時候這丫頭失了勢,她順理成章就能接過管家權。

  思此,孫氏嘴角揚起,好不得意:「行了,你也別成日在我面前杵著,她畢竟還是你二嫂嫂,你常去沁雪苑走動走動,探探病,若是她有什麼顧不過來的,你也幫襯著點。」

  顧儷捏著帕子捂嘴笑了笑,哪能聽不懂她娘的意思,乖巧的應下:「儷兒懂的。」

  顧儷拖著她那身玫紅襖裙,腳步輕快的往沁雪苑走。

  方才周沅去書房的路上她便一直等著,後來見她愁容滿面而返,卻不見二哥哥,便知曉定是碰了釘子。

  也是,周家都垮台了,二哥哥當然不用給她好臉色了。

  顧儷心裡那個高興勁兒,周沅她得意什麼,她倒是瞧瞧,如今她還能得意什麼!

  天生的貴家小姐又如何,命還不如她一個鄉下來的。

  沁雪苑主屋裡,岳大夫搖著頭離開,身子才好了兩日,又病了,本就不是好體質,哪裡能這般折騰。

  周沅這一病,府里上下的事便都由楊姑姑打理,是以楊姑姑忙得很,夏荷又還下不了床,秋嬋只好一個人照顧姑娘。

  她正要將門窗都關上,脫了姑娘的衣物替她擦身時,便見顧儷一臉趾高氣昂的進來,秋嬋心下一沉,准沒好事。

  「你家夫人身子如何了?」她幸災樂禍的瞧了一眼,丫鬟搬來軟椅,她神情愉悅的坐下。

  秋嬋壓下心裡的不快,面上恭恭敬敬道:「過兩日便能好,讓顧姑娘掛心了。」

  「兩日能好?我瞧著不能吧,都病了幾日了,府里瑣事這麼多,總不好都叫一個下人去打理吧。」

  秋嬋猛地抬頭,對上顧儷的眸子,一下便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

  「府里的對牌姑娘管著,姑娘管不了,楊姑姑管著,畢竟是顧大人親自將掌家權交到姑娘手中的,如今她病著,這事奴婢也做不了主。」

  顧儷輕哼了一聲:「你這丫頭倒是伶牙俐齒。」

  她說著便往床榻上走近兩步,要伸手去揭床幔瞧個清楚,萬一像她娘說的,周沅這丫頭裝病,耍心眼也說不準。

  秋嬋下意識便往前一擋:「顧姑娘!我們姑娘雖病著,但好歹也是顧府的當家主母,這是沁雪苑,還望姑娘自重!」

  顧儷揚眉,嗤笑一聲:「真是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丫鬟,你還真以為這是周府呢,你睜大眼瞧瞧,這是顧府!」

  秋嬋抿著唇,生怕顧儷粗手粗腳的碰著了姑娘,依舊是不肯讓,擋在床幔前。

  只聽床榻上的人哼了兩聲,秋嬋立即扭頭去看,她忙握住周沅的手:「姑娘?姑娘可醒了?」

  周沅眉頭緊緊蹙起,感覺身子像火在燒一樣,再加上顧儷嘰嘰喳喳的聲音,她不醒也難。

  姑娘好半天才睜了眼,一下便看見站在身後的顧儷,探著身子往這裡看。

  周沅擋了擋秋嬋在給她擦汗的手,啞著嗓子吩咐道:「去將桌上的黑匣子拿過來。」

  秋嬋愣了一下,警惕的望了眼顧儷,這才去領著吩咐過去。

  這黑色匣子她也不知裡頭裝了什麼,但定不是首飾,一點分量都沒有。

  按著周沅的示意,秋嬋將東西遞給顧儷,顧儷亦是一臉疑惑,遲疑的將匣子打開,這一瞧,她便愣住了。

  是府中的對牌。

  顧儷猶豫了一下,生怕周沅給她使什麼絆子,狐疑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床榻上半坐著的小姑娘神色淡淡:「我方才聽見了,你說得對,我如今分身乏術,沒功夫打理府中的事兒。」

  「你,你說真的?」顧儷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周沅怎麼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將對牌交出來了。

  周沅頓了一下,臉色蒼白的朝她笑了笑,讓秋嬋攙著下了床,光著腳踩在木板上,碰了碰顧儷手中的對牌:「我給你,你敢拿麼?」

  顧儷神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小姑娘抿著嘴輕輕笑了一下,用那副顧儷最討厭的高傲模樣說:「你二哥哥給我的東西,你敢拿,也不怕灼了手。」

  顧儷氣的瞳孔都瞪大了,這丫頭耍她呢?

  她下意識抬手推了一下面前的人:「你以為我二哥哥還能敬著你?」

  周沅身子本就虛,強撐著力氣才站在顧儷面前,被她這力道不大的一推,往後跌了兩步,秋嬋忙上去扶了一把。

  「顧姑娘,您怎麼能動手呢!」

  顧儷氣道:「你算個什麼、」

  顧儷正說著,就看周沅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身後,她莫名一駭,無端生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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