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公主與玫瑰
第30章公主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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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的我, 做了一件非常壞的事。」
「撒謊了,也陷害了別人, 還把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也牽扯進了這場糾紛里。」
「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我怎麼可以壞成這樣呢。」
紀棗原發出這幾條簡訊的時候,是在晚上十點多。
她下晚自修走出校門後回家的小道上。
而隔了十幾秒,她就收到了大紀棗原的回覆。
沒有詢問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寬慰和人生導師式的指點, 回信只有五個字:
「那你後悔嗎?」
……
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果然只有她自己。
哪怕突然接收到莫名其妙的幾句話,也能迅速從這怨婦式傾訴里推斷出事情的大概, 然後給出直戳心靈的一擊。
紀棗原握緊了手裡的手機。
片刻後, 她回答道:
「一開始的時候, 完全不後悔, 甚至還有點痛快, 還想往上再添一把火。」
「現在也沒有後悔, 只是覺得如果稍微再冷靜一下,說不定會有更好的方法。」
「但是我總覺得,以後會後悔的。
因為做的事情太壞, 策劃的也不夠周全, 所以總有一天, 要麼後悔手段太髒, 要麼後悔漏洞太多, 反正總有一天會後悔。」
明明就是可以一笑而過的事情。
就任憑宋曦西潑髒水,任憑薊真一跟她吵, 任憑薊真一吵不過她, 任憑宋曦西占據上風, 任憑事情鬧大被周圍的人看笑話。
大家並不會覺得她紀棗原就真的如何陰暗如何臭蟲如何噁心,只會覺得她性格實在軟弱的有些過分了, 就像個麵團任人揉搓,讓人看的生氣。
可是這樣的話,她就還是那個紀棗原,薊真一作為手下敗將,也不會讓宋曦西產生真正的恨意。
一切都可以按照正常的軌跡發展下去。
只要等著宋曦西自己走火入魔就好。
……但是她沒忍住。
因為一下沒忍住,所以暴露了第一面底牌。
要知道人這種聯盟,最不靠譜,可以被利用,也可以被策反。
所以從此之後,薊真一徹底成了一個不穩定的因素
並且聯繫到上午體育課上的事件後,所有人都知道,她對宋曦西現在是屬於雙向敵對的狀態。
以後但凡宋曦西發生點什麼,懷疑對象里一定有她一個。
以及,這一次,是她陷害的宋曦西。
她才是壞的那一方。
按照主角永遠是好人定律,說不定她馬上就要出局了。
紀棗原怔怔地盯著前方行道樹被路燈拉長的影子,眼神迷茫。
這才過去多久,她就迅速從「現在也沒有後悔」的狀態發展到「好像已經開始後悔了」的狀態,
真遜。
而手上的手機在這時開始連續震動。
「後悔是很正常的,但你也沒必要因為這個後悔而糾結太久。」
「這個世界上一輩子不做壞事的人很少,因為做過壞事就永世不得超生的人也很少。
你就把它當做是一次惡毒的回擊,一次錯誤的行動,那又怎麼樣呢?」
「以後做好就行了。
說不定等再過個十年二十年回頭看,都不是事。」
紀棗原打字:「可是……」
後面的話還沒打完,新的信息又到達了收件箱。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究竟為什麼會愛上謝夏諺嗎?」
「因為在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青春期最迷茫的時候,是他教會了我,什麼是有火光的人生。」
……
「謝夏諺!」
清亮的女聲在街道上響起,直接喊住了前方長腿矚目的少年。
謝夏諺回過頭,瞅見了背著個吭哧吭哧跑過來的紀棗原。
他雙手揣在校服兜里,不顯猥瑣,倒是有幾分桀驁:「搬家啊?」
「……這周周考據說關係到後面值日的安排,我打算回家再複習複習。」
謝夏諺又瞥了她背上鼓鼓囊囊的。
「怎麼了?」
「沒事。」
男生語氣懶散,「年輕人,有夢想也不錯。」
「……您諷刺的意味能稍微不那麼明顯嗎?」
「年輕人,有夢想很好。
加油。」
「……」
紀棗原竟然無言以對。
還是謝同學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個僵局:「聽說你晚上又跟宋曦西幹起來了?」
「你聽誰說的?」
「煎餅攤,羊肉串,關東煮,每個台都在播。」
……你以為是在看新聞聯播嗎。
紀棗原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抿了抿唇,輕聲道:「就是她罵我,我有點生氣,所以就污衊她把薊真一的水杯給砸了,讓她跟薊真一道歉。」
謝夏諺有點沒懂這個邏輯:「她罵你,你生氣,所以讓她跟薊真一道歉?」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我污衊她把薊真一的水杯給摔了。
實際上她沒有摔,所以她是被迫給薊真一道歉的,她的這種被迫和屈辱,讓我覺得自己報了仇。」
男生顯然有些無語:「你還真是容易滿足。」
紀棗原哼了一聲:「那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不當著我的面罵無所謂,當著面罵就讓他把說的話都吞回去,揍到服為止。」
「……上次慕煊你怎麼沒把他揍到服?」
「工程太大了,還是羞辱他的自尊性價比更高。」
紀棗原再次無言。
但她想了想,又問:「那如果是女孩子怎麼辦?」
「找她男人。」
「如果她是單身呢?」
「找她父母。」
「如果她父母比你還厲害呢?」
「那就讓她罵吧。」
謝同學懶洋洋地邁著大長腿,「反正又不痛不癢,不會少塊肉。」
「……你說的竟然很有道理。」
連謝夏諺這麼剛的人,都能自然地選擇忍耐和被罵。
這讓剛剛全憑衝動行事的紀棗原感到十分沮喪。
而她的這種氣場,深刻影響到了旁邊同行的人。
男生微微抬眸:「你怎麼回事?」
「我……」
紀棗原猶豫了一下,「那個,謝夏諺啊。」
「嗯哼?」
「你有討厭的人嗎?」
「哪種討厭?」
「就是,覺得她非常的煩人,非常不想跟她接觸,恨不得不認識她才好,甚至願意花錢消災,自己吃一點點虧都沒關係,只要遠離她就可以。」
紀棗原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討厭到連報復她這件事都覺得很累,不想行動,因為一行動就必須跟她有接觸——你有這麼討厭的人嗎?」
「……那倒沒有。」
謝夏諺雙手插兜,「你是指宋曦西吧?」
「你怎麼知道?」
「我看著像傻子嗎?」
「……唉。」
「其實,」
男生看了眼她惆悵的面容,緩緩道,「我個人認為,沒必要把這些事情看得太重。」
「嗯?」
「你現在是學生,學習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又來了。
紀棗原偷偷翻了個白眼。
「我說真的。
你現在高三,還有不到八個月高考,但是化學依然墊底,理綜不上不下,你現在為宋曦西所浪費的每一秒,都是在侵蝕你提高成績的時間。」
謝老闆語氣淡淡,說出來的話卻無比現實,「對於你來說,宋曦西最大的罪過不是針對你,敵對你,而是浪費了你的學習時間,影響了你的學習狀態,阻撓了你跨向人生更高階段的奮鬥腳步。」
「……」
紀棗原張了張嘴巴,好半晌,才冒出乾巴巴的一句:「你、你說的對。」
「所以,別想宋曦西了,晚上回去還能多做一份化學卷。」
「……好的謝老闆。」
謝夏諺的家比紀棗原的還近,每走一會兒就到了。
只不過他為了清靜,每次都會從側面的斜坡往上走。
到達斜坡台階前,紀棗原正要揮手跟他道別,腦子裡卻在這時電光一閃想到什麼,突然問道:「謝夏諺,那你又是哪種討厭啊?」
「嗯?」
「我剛才問你有沒有討厭的人,你不是問我是哪一種討厭嗎,那你是哪種呢?」
……
陷入死寂。
倒不是謝夏諺故意冷場不回答,而是他在思考。
過去了仿佛有半個世紀那麼長,紀棗原都快放棄不想知道答案了的時候,男生終於開口了。
「比較激烈。」
他淡淡一笑,「恨不得不死不休的那種。」
「每天晚上一個夢,構想了無數個殺死他的方法。」
「如果不是我還有理智,估計他現在已經死了。」
「……」
紀棗原愣愣地抬起頭。
撞進了他眼睛中的無限夜色里。
他的眼神很專注,仿佛在凝視著她,又仿佛在透過她凝視著別人。
半分鐘後,男生彎了彎唇。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學習吧,最起碼現在,只有成績,誰也奪不走。」
「……」
紀棗原還是愣著的,怔怔然點了點頭。
.
在這一刻,她忽然發現:
謝夏諺有秘密。
很大的秘密。
而她第一次覺得謝夏諺對她充滿了吸引力,竟然不是因為他的外貌、才華、性格。
而是因為他身上的秘密。
他靜靜地凝視著她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渾身上下都縈繞著一種迷人的神秘氣息。
仿佛遙遙站在另外一個時空,可望而不可即。
讓她充滿了征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