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宇宙級浪漫


  第77章宇宙級浪漫

  謝夏諺關上門的時候, 還能聽見外面謝元洲的無能狂怒。

  謝石蕾一直在安撫他,讓他冷靜一點, 說謝夏諺這個人就是這樣的, 他們這種成熟懂事的,要少跟中二期的孩子計較。

  少年扯了扯唇角,勾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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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邊的狗狗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 汪汪一直叫著, 不住地蹭他,哈喇子順著嘴角留下來, 樣子非常滑稽。

  謝夏諺忽然就回憶起以前和紀棗原一起回家時, 她看見路邊的巴哥, 脫口而出的一個評價:

  「你看那條狗狗, 好搞笑哦, 又蠢又萌的。」

  他的唇角往下彎了彎, 笑容頓時變得真心了許多。

  「小諺。」

  張嫂在二樓喊他,「你送完同學啦?

  快來,老太太叫你呢。」

  謝夏諺解開狗繩, 邁步往樓上走:「姥姥還沒睡?」

  「沒呢。

  你難得回來一趟, 她哪裡睡得著啊。

  這些年你總不回滬城, 又不愛往家裡打電話, 她每天都念叨著你, 擔心你在鄉下吃不好穿不好,白頭髮都多了好幾根。」

  少年有些無奈:「張嫂, 我是在暨安, 不是在鄉下。」

  「暨安跟鄉下有什麼區別?

  聽你舅舅說, 那地方連公交車都沒有多少路,不用一天就能轉完整座城, 可不就是鄉下嘛。」

  張嫂叨叨絮絮念個不停,「你說你從小跟大少爺一樣養到大,滬城話說的比普通話還溜,臨了臨了,非要回什麼老家,誰勸都不聽……」

  「張嫂。」

  謝夏諺無奈地打斷她,「這些話您從五年前一直念到現在,不嫌煩的?」

  「我有什麼好煩的……算啦算啦,不說了,你這倔脾氣啊,除非你自己轉過彎來,否則別人說再多也沒用。」

  張嫂拉開二樓臥室的門,沖他努努嘴,「喏,你姥姥在裡頭等你呢,跟她好好聊聊,她這些年身體也不是太好了,就盼著一個闔家團圓,你少說點刺激她的話。」

  「我知道的,您放心吧。」

  他們說話的時候,謝姥姥就坐在屋內的搖椅上,戴著老花鏡,非常專注地翻著手裡的相冊。

  一直到聽見門口的動靜,老人家才慢慢抬起頭,朝謝夏諺招了招手:「小諺來啦,來,過來,我正好在看你小時候的照片呢。」

  ……一聽到這個開頭,謝夏諺就知道後面絕不會有什麼好話。

  但他還是走了過去。

  風輕雲淡地,懂事孝順地。

  狗狗死活不肯離開他的褲腳,吧嗒吧嗒邁著小短腿一起跟著進來了。

  謝姥姥指著相冊笑道:「你看看,你小時候長的多俊秀,白白嫩嫩,眼睛大大的,帶你出去啊,整個大院的叔叔阿姨都搶著抱。」

  謝夏諺倒是波瀾不驚:「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還記得那麼清楚。」

  「那可不,你小時候在家住的那段時期,是姥姥這輩子最高興的時候了。

  只可惜……孩子養大了,性子卻倔了。」

  謝姥姥微微嘆息,面露疲態。

  但翻過一頁看見新相片後,又很快恢復了興致,「你看,小時候你和元洲玩的多好。

  他那時候不懂事,非要喊你哥哥,我們大人都笑的不行,糾正了半年才糾正回來。」

  少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這是你們去動物園的時候拍的吧?

  兩個小朋友肩靠著肩,還一起餵猴子,比起你大舅,他倒是跟你更像親兄弟一點。」

  謝夏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這應該是在打架吧?

  您看我手都掐他脖子上了。」

  「……小孩子打打鬧鬧的很正常。

  能吵能鬧啊,說明關係才好。」

  「那您可能是搞錯了。」

  謝.不給面子.夏諺很冷漠地否決了這一點,「我跟謝元洲關係從來沒好過。

  他三歲開始往我抽屜里塞死老鼠,四歲弄死了我一缸魚,五歲摔了大舅送的玉佩,六歲在我床上潑油漆……」

  謝姥姥哭笑不得:「他生日你都記不得,怎麼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你反倒記得這麼清楚?」

  「您不是知道麼,我記壞不記好的。」

  少年淡淡一笑,「反正記得他的好事沒幾件,壞事一大堆。」

  老人家嘆了口氣:「左右你們現在年紀都還小,又是正叛逆的時候,合不來啊,姥姥都明白。

  要是謝元洲那小子不懂事惹你了,你就跟姥姥說,姥姥幫你教訓他,你是姥姥最疼的孩子……」

  「姥姥。」

  謝夏諺打斷她,「您就直說吧,您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

  「……」

  謝姥姥沉默了好一會兒。

  謝夏諺也不催促,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好長一段時間,都只能聽見木窗外風颳竹林的颯颯聲。

  「是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老人家拉過他的手,放在掌心,語調緩緩的,很溫和,「小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很多話姥姥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

  「您說。」

  「遺囑……之前鬧那麼一通,你肯定也知道,但既然已經立下了,我就沒打算改。

  你是姥姥最看重的後輩,比你大舅舅還看重些,那些東西交到你手裡,我是放心的。

  至於元洲,他小孩子脾氣,人也算不得聰明,真要給了他,沒幾年就被敗光了……你放心吧,姥姥還沒有老糊塗到這種程度,這些事情,我心裡都有數。」

  謝夏諺淡淡垂眸,神情平靜:「您的東西,您想給誰就給誰,不用管我們怎麼想,您自己高興最重要。」

  「我高興的。

  有你這麼一個外孫,姥姥一直很高興。」

  她摩挲著他的手,滿是溝壑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愁緒,「只是元洲那個孩子,你也知道,他沒什麼獨立生活的本事,性子又比一般人硬,我在的時候,還能管他幾分,我要是不在了……姥姥希望,到時候,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少跟他計較。」

  「嗯。」

  「你放心,他就是愛鬧騰,其實翻不出什麼花兒來的。

  你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你最了解了,從小到大,他有哪一次能從你手裡討的便宜?」

  少年倚窗聽風聲,沒說話。

  但或許是得到了他的承諾,謝姥姥的神情明顯輕鬆了很多,她拍拍外孫的肩,「到底是一家人,長大了,懂事了,就好了。

  他父親的那個脾氣,你也是知道的,眼睛裡揉不得一點沙子,哪怕是親兒子也不會給情面,你大舅舅呢,因為孩子的事,心裡也有疙瘩,姥姥唯一能託付的就只有你了。

  以後啊,你幫我多照顧照顧他,當然,他要是惹你生氣,你不理他就是了,罵他一頓打他一頓,儘管下狠手……」

  這個晚上,謝姥姥說了很多。

  主語都是「他、他、他」,生怕「謝元洲」這三個字說多了,會刺激到謝夏諺。

  而謝夏諺基本沒開過口。

  謝姥姥怎麼說,他就怎麼聽。

  甚至都沒花多少注意力在聽上,中間一度神遊天外,思緒散漫。

  透過臥室木製的老窗戶,能看見外頭夜空的一輪小彎月。

  纖弱又皎潔,四周無星,唯獨它這麼一隻,孤獨地被雲層放出來。

  配合著圍牆上的竹影,整個構圖看上去十分冷清,也十分具有藝術美感。

  他抬起手,比成照相機的手勢,在眼前頑皮地「咔嚓」了一下。

  「小諺。」

  謝姥姥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有在聽姥姥說話嗎?」

  「嗯,聽著呢。」

  少年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彎唇一笑,「你放心吧,我會照顧他的。」

  ……

  其實說的不過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話罷了。

  什麼好久回來一次想念的不行,什麼姥姥最疼的孩子,什麼儘管打儘管罵,每一句好話都是在為同一個目的服務:

  希望他以後不要對付謝元洲,報德不報怨,甚至能冰釋前嫌地幫扶謝元洲。

  正因為關心和煽情的話都變得如此目的鮮明,才讓人覺得越發諷刺。

  謝夏諺很明白,他姥姥最疼的人,從來都是謝元洲。

  老來得子,又是和自己真正有感情的第二任丈夫生的,怎麼可能不寶貝。

  之所以立那麼一份遺囑,是她心裡很清楚地知道,謝元洲只是個沒能力的敗家子,重要的股份和地產給到他手上,到最後一定會被他大哥和侄兒給弄回去。

  所以才選擇給一些他大哥都不屑去算計的珠寶首飾和小棟房產,以及沒有行策權的一部分分紅。

  既保證了他的衣食無憂,又儘量避免他破產中落的悲慘下場,同時還拉著外孫拿壽命人情做要挾,求對方能看在她的面子上放過他,多照顧一下他。

  ——世上最慈愛的母親也不過如此了。

  就像她的女兒,他的母親一樣,能隨手就把幼年的他丟給討厭的娘家置換利益,也能在妹妹失蹤後無數次跟丈夫崩潰大哭,說「當初丟的為什麼不是他而是南南」。

  哭到力竭,哭到昏過去。

  拳拳慈母之心,令人痛惜。

  而她的丈夫在旁邊噓寒問暖,急的不行。

  他們以為他不知道,以為已經非常照顧他的情緒了,以為自己就是這世上最貼心最無私的父母。

  但其實就那麼點大的房子,是聾子才會聽不見。

  有件事情,謝夏諺沒告訴過任何人,甚至連紀棗原都不知道。

  他那麼想找回謝幼南,並不是因為什麼兄妹親情,大部分只是覺得,這是他欠下的一份債。

  他得像哪吒一樣,剔骨還父,削肉還母。

  很市儈。

  很真實。

  ……也是到今晚,謝夏諺才忽然發覺,活到如今十八年了,他好像從來沒有成為過別人心裡的第一位。

  從來就只是一個工具,一個價值高昂,但隨時可以用來交換和當做護身符的工具。

  「汪!」

  狗狗突然在腳邊叫了一聲,想往他身上跳。

  少年彎下了腰,蹲在它身前,揉了揉它皺巴巴的腦袋:「你要跟我一起走嗎?」

  他的神色竟然還有些認真:「不管他們,就跟著我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汪?」

  狗狗懵懂地眨了眨眼,無法回答。

  「算了。」

  他笑著道,「你能懂什麼。」

  ……

  對比起小謝同學的愁雲慘澹,紀棗原這邊,心情也沒有好到那裡去。

  他們約好了有什麼事晚上簡訊聊的,然而一整個晚上,謝夏諺都沒有跟她發過一句話。

  哪怕是一個標點符號。

  她捧著毫無動靜的手機,心裡暗暗想,明天上午謝夏諺過來,一定要罵死他。

  或者她就乾脆不出門了。

  守株待兔!

  ——然而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剛起來,紀棗原迷迷糊糊一抓起手機,就發現謝夏諺在非常非常早的時間給她發了一條簡訊。

  清晨6點30分。

  謝大佬問她:

  「如果我是撿破爛的你會愛我嗎?」

  ?

  ?

  紀棗原的睡蟲一瞬間全被嚇走了。

  什麼鬼。

  是她還在夢裡?

  還是謝夏諺真的瘋了?

  ……

  而正當她糾結地蹙著眉頭想回復之時,手機叮咚一聲,又忽然進來一條新簡訊。

  發件人是……宋曦西。

  「紀棗原。」

  她的稱呼很生疏,措辭很簡潔,但內容很豐富:

  「今天有空嗎?

  我想約你見一面,跟你聊聊慕煊和謝夏諺的事兒。」

  她很聰明,沒有以她們兩個之間的事情為藉口,因為知道紀棗原不感興趣。

  而特意提到慕煊和謝夏諺,甚至覺得這個理由足夠打動紀棗原……那估計就是在她的記憶和觀念里,謝夏諺跟慕煊之間的糾葛,遠不止於之前那點事。

  ……

  當時季圓音離開家的時候,曾經惡意地告訴過她,當時她去找謝夏諺的外甥女,宋曦西雖然沒露面,但是幫過大忙的。

  她迫切地想證明,這個世界上,討厭紀棗原、憎惡紀棗原的人多得是,是紀棗原自己做人有問題。

  但紀棗原完全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不招人妒是庸才。

  這個道理,紀棗原很小就明白了。

  ——所以,這一次,她很好奇,宋曦西還能有什麼話對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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