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宇宙級浪漫


  第88章宇宙級浪漫

  濉陀寺的齋飯確實蠻好吃的。

  很適合紀棗原這種舟車勞頓後胃口不是那麼好的長途旅行者。

  而且用飯環境也很好, 坐在地墊上,窗戶是古樸的木質落地推窗, 能看見外面的深山老林, 視野非常開闊。

  因為環境太好,吃完飯後,紀棗原還靠在窗邊多坐了一個小時。

  直到夜幕降臨, 室外徹底變成了一片漆黑。

  按理說, 這種氛圍,應該是很容易讓人思考人生, 傾訴心事的。

  

  而紀棗原確實也是在思考人生。

  但她全程沒有傾訴一句話。

  ——因為謝夏諺在睡覺。

  男生就靠著窗戶的木框邊, 閉著眼, 神情很寧靜。

  餐廳天花板上安的是那種老式的長條白熾燈, 光線並不柔和, 照在男生臉上, 分隔出一塊一塊的屏風雕花格。

  最亮的那一塊,正好落在了他的眼皮上,紀棗原就覺得, 肯定很不舒服。

  然而謝夏諺睡的很沉, 甚至紀棗原試探性地小聲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都沒有把他喊醒。

  於是她又想, 謝夏諺這幾天, 一定很累。

  還是不要打擾他難得的休息時間了。

  小姑娘一個人趴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風景,又玩了會兒手機——但是這裡信號不好。

  她思索片刻, 視線漫步目的地環遊著, 最終落在了對面。

  然後站起身, 往前走了兩步,在謝夏諺面前蹲了下來。

  這麼近的距離, 近的甚至能看見,他有一根上睫毛和下睫毛交纏在了一起,捲曲彎繞的,長度令人羨艷。

  但是也讓強迫症很難受。

  紀棗原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一隻手,想把他亂掉的睫毛給撥回來。

  結果手還沒觸到他的臉頰,對方就毫無徵兆地睜開了眼。

  嘭咚。

  ——是紀棗原心臟猛然跳起的聲音。

  男生交纏的上下睫毛拉扯了一下,彼此都費了一點勁,才徹底分開,顫動間如同蝶翼,掠過空氣的姿態很撩撥。

  明明是一個硬朗高冷的男孩子,卻因為這麼近的距離,這麼濃密而卷翹的睫毛,讓人感受到了一種雌雄難辨,超乎性別的美麗。

  有那麼一瞬間,紀棗原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住了。

  今天,從她見到謝夏諺開始,她就一直在幻想一段偶像劇劇情。

  要如何自然而又曖昧地從名義CP關係過渡成真正的情侶的,偶像劇劇情。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她試圖開始編寫情節的時候,神筆馬夏諺就大手一揮,直接掐斷她的劇本。

  讓人非常煩惱。

  紀棗原甚至都想:之前是誰對她狂追不舍的?

  結果現在老子主動熱情了,你又不配合了。

  要不是體諒你心情不好,老子早就甩手走人了。

  ——懷著這樣忿忿的心情,紀姑娘在心底默聲碎碎念了很久,存了一肚子的怨念。

  但實際上,如果她現在是攝影師,以第三人視角站在旁邊看,她就會發現,此時此刻,她和謝夏諺的狀態完全符合偶像劇的一切元素。

  漂亮的主角。

  特殊的布景。

  精心調製的打光。

  令人充滿遐想的站位。

  一切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

  甚至連男生垂眸的弧度都無比曖昧。

  紀棗原眨眨眼:「謝夏諺,你醒啦?」

  男生的嗓音里還帶著幾分剛清醒的低啞:「現在幾點了?」

  「……八點左右吧。」

  因為紀棗原是仰頭看他的,所以謝夏諺說話時,她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鼻息和衣服上附著的荷爾蒙氣息。

  那種溫熱的、纏綿的、濃烈的氣息,讓人心驚肉跳。

  而正當她緊張的不行的時候,謝夏諺又再次開口了。

  男生靜靜地凝視著她,語氣無比平淡:「你蹲在這裡做什麼?」

  「我……」

  不知道為什麼,紀棗原下意識咽了口口水,「我看見你睫毛打結了,所以我想把它們給扒開。

  不然你睜眼的時候,扯掉了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

  在對方平古無波的視線下,她又心虛地補了句:「這麼長的睫毛,長出來也不容易啊。」

  「那你扒開了麼?」

  「還沒。」

  小紀姑娘略微有些尷尬。

  對著謝夏諺放大的神顏,尤其是對方還醒著,那雙漂亮深邃的混血眼睛還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的時候,她整個思維狀態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混亂。

  以至於說出口的話也亂七八糟的:「其實才觀察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動手呢,你就醒了。

  哈哈,看來你睫毛還挺牢固的,果然帥哥的事情不需要我們多管……」

  「還沒來得及動手?」

  男生慢悠悠地「哦」了一聲,「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紀棗原忽然覺得不對勁,瞳孔放大,「謝夏諺,我可沒有你想的那種齷齪的心思哦!」

  「那你是什麼心思?」

  「我就是,就是單純的拔睫毛啊!」

  「嗯。」

  他點點頭,眼睛裡流露出幾分笑意,「我想也是。」

  ——話雖是這麼說,但他那戲謔的神情和意味深長的語氣,顯然在告訴紀棗原他不是那麼覺得的。

  「謝夏諺,我真的沒有你想的那種齷、戳、心、思!」

  「嗯,我沒想。」

  「你怎麼可能沒想!」

  紀棗原被他的敷衍態度氣的要死,「我還不了解你!你根本就是陽奉陰違!心裡不知道把我污衊成了什麼樣」

  「……你了解的沒錯。」

  謝夏諺嘆了口氣,「我想的確實很齷齪。」

  他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惆悵:「所以你說沒有,我感到非常失望。」

  「你非常什麼?」

  「失望。」

  紀棗原愣在那裡,老半天沒反應過來。

  直到謝夏諺對她說:「紀棗原,你嘴唇起皮了。」

  「……是、是嗎,可能是太幹了吧。

  之後抹點潤唇膏就行了。」

  「我有。」

  「啊?」

  紀姑娘就像個反應遲鈍的機器人一樣,「有什麼?」

  謝夏諺撿起地上的外套,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潤唇膏。

  「潤唇膏。」

  他非常自然地回答道,「我有。」

  「……哦。」

  紀棗原甚至都忘了去問,為什麼他一個活的那麼粗糙的大老爺們兒,會隨身攜帶潤唇膏這種東西。

  她只是遲疑了一會兒,而後就伸手去接,「那謝謝你了啊……」

  「你先別動。」

  伸到前方的手被謝夏諺擋住,直接撥到了一邊。

  男生的視線落在她的嘴唇上,非常專注,凝視許久後,他俯身湊近她。

  ——往她嘴唇上抹唇膏。

  紀棗原:「……」

  心臟驟跳又驟停是什麼感覺,她今天總算是體會到了。

  她只是想和帥哥談戀愛而已,原來是一件這麼危險的事情嗎。

  ……哭了。

  並且,謝夏諺在給她抹唇膏的時候,紀棗原一直在思考幾個問題:

  她起皮到底起的有多厲害?

  如果起了很多皮的話,是不是近距離看會非常噁心?

  還有,她剛剛吃了那麼多飯菜,究竟有沒有把嘴巴給擦乾淨?

  如果沒有的話,嘴唇又油又起皮,那不是更噁心?

  天。

  她在謝夏諺面前的人設可是率直、智慧又美貌的女神,出了這種容顏上的丑,簡直就是她感情史上最大的敗筆。

  這樣想著,之前的害羞和侷促此刻瞬間變成了惆悵擔憂,紀姑娘一下子連耳朵都不紅了。

  心裡頭有個生無可戀的小人,四仰八叉地破罐子破摔。

  「好了。」

  男生清淡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紀棗原就像獲得了什麼特赦令一般,條件反射往後縮,直至退回自己位置上。

  腦袋傳來一陣陣眩暈。

  剛剛蹲了那麼久,血液循環不暢通,坐下來後,差點沒一頭栽倒在蒲團上。

  「怎麼了?」

  謝夏諺微微蹙眉,「低血糖?」

  自從很久以前因為時空來電在學校暈倒後,紀棗原的低血糖後遺症就一直沒有好。

  這件事,謝夏諺和她同桌了兩學期,非常清楚。

  只不過……

  「才剛吃完怎麼可能有低血糖。」

  紀棗原哭笑不得地吐槽了一句,而後從包里翻出小鏡子,照嘴唇。

  還好還好。

  起皮沒有很嚴重,也沒有什麼奇形怪狀的菜油。

  所以說剛剛那一陣心驚膽戰,根本就是被謝夏諺這個狗逼營造出來的氛圍給迷惑了,她才會開始這麼胡思亂想的。

  狗逼,謝夏諺。

  謝夏諺,狗逼。

  紀棗原在心裡憤怒地罵著喜歡的人的髒話。

  而後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們現在走嗎?

  剛才已經有小和尚過來問過一次了,說他們這邊七點半就要開始收拾飯堂的。」

  「嗯。」

  男生站起身,「走吧。

  下山。」

  .

  因為寺廟不算默默無名,濉陀寺的入寺通道是有修公路的,汽車都可以開上來,並不需要人們自己徒步走。

  但因為濉陀寺本身就修建在山腳處,離外面的大馬路並沒有多少距離,沿路還可以感受感受林間的風景和清新的空氣,所以謝夏諺讓司機直接在大路上等,他們散著步出去就好了。

  紀棗原等他打完電話,笑眯眯道:「謝夏諺,你還有自己的司機嗎?」

  「家裡的。」

  謝夏諺的回答聽上去很心酸,「不過因為我沒駕照,所以跟我一塊兒的時間會比較多。」

  「那你這個暑假是不是就要去考駕照了?」

  「要去考。」

  「那你以後是不是就可以開著百萬豪華跑車帶著我兜風了?」

  「沒有百萬跑車。」

  謝大佬漫不經心地,「錢要花在刀刃上。」

  「哦。」

  因為只是開玩笑,紀姑娘倒也沒有失望,繼續好奇地問,「你現在就已經有百萬花錢計劃了?

  你說的刀刃是什麼指刀刃?」

  「比如等你也考了駕照,在這種刀刃時刻,就可以買了。」

  對方回答的一本正經,「兩個人開比一個人閒置性價比高很多。」

  「……」

  紀棗原竟然無言以對。

  畢竟這可真是太高性價比了。

  一路上,就這麼聊著不咸不淡的話題,感受著大自然夜晚的祥和靜謐,他們沿著山內的公路走,很快就走到了尾聲。

  但眼看著大道就在前方,紀棗原甚至都能看見那輛車牌號熟悉的黑色轎車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抿著唇,一眨也不眨地瞅著前方的謝夏諺。

  男生也跟著停下,挑挑眉:「怎麼了?」

  「謝夏諺。」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非常嚴肅地開口,「我覺得,如果你到現在了都還不跟我表白的話,就真的太渣了。」

  ……

  莫名其妙變成渣男的謝夏諺微愣了一愣。

  四目相對間,他看見了紀棗原臉里的不悅。

  而紀棗原看見了他眼睛裡的無措。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男生終於嘆息了一聲:「抱歉。」

  「為什麼抱歉?」

  「……」

  謝渣男沉默。

  很顯然,他不知道。

  「既然你說不出來,那讓我來告訴你為什麼你是渣男。」

  紀棗原走到他面前,蹙著眉頭,「因為你不能跟一個異性曖昧不清,好的不得了,但卻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明確,就仿佛對方是一個時刻準備著的備胎。」

  「我並非……」

  「不管你是怎麼想的,這種行為,都非常非常渣。」

  紀棗原打斷他,「更別說你還長的帥了。

  你知道嗎,長得帥的曖昧不清的渣男,是最容易讓女生沒有安全感的類型。」

  「我媽媽跟我說,談戀愛首先就要確保安全。

  可以分手,可以決裂,但有一個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一定不能被人騙!」

  ……

  月光。

  樹影。

  蟲鳴。

  帥哥。

  豪車。

  神秘車牌號。

  單純善良生氣譴責豪門少爺的勇敢少女。

  ——很好,紀棗原期待的偶像劇情節,開始了第二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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